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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那人忽然瞪大眼,喊道:“我想起來了!那是我家啊,我家就住在慈濟堂旁邊!”
“我已經三年沒回家了!這上頭怎么畫的這般像?”
“李兄,你家住在哪?”
“冀州府啊!”
話落,在場所有人靜了靜。
有人望著畫上的場景,下意識,望向身邊之人,“我聽聞,冀州府如今正在鬧寒災。”
“我也聽說,冀州府航道結冰了......”
“所以,這畫上,”有人愣愣指著,愕然出口:“畫的、是冀州府的場景?!”
PS:昨天和寶寶一起發燒,去醫院了,沒存稿,回來現寫的,今天只有兩章,下午要去醫院。
第277章
“那這畫中的燒棉之事......也是真的?”
一片死寂中,有人小聲詢問。
“怎么可能?如今漠北寒災,冀州府首當其中,我隔壁院子剛被一戶冀州府來的富戶買去,他說他們一家來時,冀州府的棉價已漲到了二兩一斤。”
“那還是他從冀州府來的時候,如今不知道上漲到什么價格呢!”
“什么?二兩一斤?”
士族學子們讀多了圣賢書,對市場上物價并不了解。
但即便再不了解,聽到二兩一斤還是被嚇了一跳。
二兩,什么概念?
如今普通的麻紙、竹紙,一兩銀子能買三十斤,卻買不了一斤棉!
“唉,如今咱們京城的棉價也不便宜,前兩日去問,已漲到七百多文了,往年都是二三百文一斤......”外頭有聽到談論棉價的老者,忍不住說了句。
“今年的棉,這樣貴嗎?”
“那冀州府定是更不可能燒棉了,誰舍得燒這樣貴的棉,豈不是跟燒銀子差不多。”
“啥燒銀子?誰燒銀子了?”這時又有人從外頭進來。
看到來人,眾士族學子都有些不屑。
這人叫翟安明,是順德鏢局的一個鏢師。
明明大字不識幾個的粗人,偏愛往聚賢茶樓這種風雅之地跑,還總想在其中為自家妹子尋個如意郎君。
雖然眾人沒見過他妹子,但瞧他五大三粗,妹子想來也好看不到哪去!
遂大家只是看他一眼,懶得同他說話。
誰知翟安明似乎一點不會看人眼色,直往前擠不說,還非要問清大家在說什么。
有個學子被他擾得不勝其煩,便說了。
誰知話剛落,翟安明一拍大腿!
眾人嚇了一跳。
“誰說冀州府的棉價高?你們不知道,俺可是才從冀州府跑鏢回來的!”
“冀州府棉價才這個數!”他說著,伸出三根手指。
“三兩還不貴?”
“不是三兩,是三百多文!”
之前那學子聽他說罷,當即冷笑,“不可能!我家隔壁林老員外說了,他來時冀州府棉價就已經漲到二兩,寒災嚴重,棉價怎么可能會跌下來?”
“哎!其實,他說得也沒錯,不過那是之前,冀州府的棉價才上漲半日就被人給壓下去了。”
“啊?怎么壓?”有人不信。
“好像是有人專門賣低價棉!”翟安明撓撓頭:“俺們回來時看到好多冀州府百姓跑去買呢!”
“不可能!哪個棉商這般好心,放著銀子不賺,利惠百姓。”
“是真的!不信你們去俺們鏢局問問,俺們走這一趟鏢三十幾個人呢!”
他說得信誓旦旦,眾人將信將疑。
“若真有人賣低價棉,就不止是利惠百姓這么簡單了!”王淮之在眾士族學子中也很知名,他出身原州王氏,父親還在朝中做官,自身才學也不錯。
因此他一出口,大家都望過去。
“怎么說?”
王淮之道:“你們想想,若是其他棉商的棉都賣二兩,只有一家與眾不同,賣三百文,百姓會選擇去哪買棉?”
“只要不傻,定然是去買便宜的!”
“那其他棉商的棉豈不是賣不掉了?除非他們也將價格降下來,可這得損失多少銀子。那賣低價棉的人,可是將其他冀州府的棉商得罪死了!”
王淮之話落。
第278章
眾人面面相覷,的確如此。
再看畫上——
燒棉?
難道就是因為那賣低價棉的人得罪了其他棉商?!
在場的人越聚越多。
此時聚賢茶樓的大堂內,擠擠挨挨站滿了人,其中自然不乏許多從冀州府來京城求學的學子——
一位冀州學子此時終于忍不住開口:“其實......這畫上的人,我瞧著有些眼熟......”
他話剛落,又一位冀州學子道:“對!我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原來還有人跟我一樣嗎?”
“我方才便想說了,畫的右下角穿著華麗望著大火在笑的,好像是杜氏的杜老夫人?就連那露出一個角的門頭,都好像杜府門頭!”
“那門頭下頭的臺階子,都墊著厚厚的毯子防滑訥!”
“還有那同她站在一處的,好似、是嚴知府?”
“什么杜氏?”有不明所以的學子忙問。
“杜氏可是冀州府的大家族!當年受過皇祖賜牌匾的。”有冀州的學子一番解釋。
眾人一邊聽著,一邊再看那副筆觸無比粗糙、短時間趕著畫出來的畫,更覺處處有玄機,處處有暗喻!
就連畫上每一個墨點大的百姓,學子們都恨不得分析出來畫仙畫上去的用意!
“怪哉!”
“如此冷的天,冰雪漫天,怎么可能會起這樣的大火?”
“所以不只是燒棉,還有旁邊,那可是慈濟院啊!”
“棉起火,慈濟院也起火,火勢這般大,這樣多的人救火都不滅,說不定是有人用了火油。”托客混在其中喊道。
“這些去慈濟院救人的,看起來不像百姓,倒像獵戶......”
“救棉的反而都是百姓......”
一幅畫,兩處著重的畫面。
一方百姓衣衫襤褸,抱著雪去救棉;一方仆從眾多,腳踩厚毯,望火而笑!
還有在這其中,被大火吞噬的慈濟院婦孺們!
越是分析,越是覺得畫中的火,仿佛要透過紙張燒出來。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似乎聽到了畫中嬰孩的哭喊。
厭惡!不恥!
這些年輕的學子士族們,向來很好煽動,一如此時、此刻,他們群情激奮,完全如同盛知婉的預想。
但這還不夠——
很快,終于有人想到了這畫上的污跡!
“我知道了!我知道這畫上為何會有血了!”一個學子眼中含淚。
“為何?”有人詢問他。
那人揚聲,聲音哽咽:“這畫作雖是畫仙所做,但筆觸粗糙,落款處舷元子幾字似乎也帶著顫抖!這畫......這畫,很可能是畫仙的喋血之作啊!”
血?
畫仙舷元子吐血了?
為何?為這畫中場景嗎?為這吃人的士族和官府嗎?!
嘩!
所有學子士族義憤起來!
百姓苦,他們會不忍,會不恥;但若連他們推崇的畫仙,都為百姓們喋血,他們便會憤怒!
第279章
熊熊怒火,一旦遷怒,可比真正的大火更無情。
“走吧。”
不遠處,盛知婉放下簾子,馬車調轉。
學子士族的嘴,有時威力比真刀真槍還要厲害。
但猜測終歸是猜測。
很快,便有學子義憤填膺,王淮之同另外幾位出身不錯的公子,更是要派扈從親自去冀州府查看!
冀州毗鄰慶州,京城又在慶州最南邊。
快馬加鞭,僅僅兩日,幾位扈從還未進入冀州府地界,便感覺到越往北去越是寒風刺骨,哪怕他們來之前特意穿了厚厚的皮襖、皮護手,還是有冷風從脖子處刮進去。
這里不同冀州府內有人清雪,馬匹不好行進,好在,他們要打聽的事也不必非要去冀州府內。
燒棉的事,僅僅兩天,便傳遍了冀州地界。
“唉,燒棉這事的確有,聽說是個伙計干的,他本來買了三斤棉還不知足,非要買更多去高價賣給別人。”
“那要是人人都這樣,其他人買什么?”
“黑心爛肝的玩意兒!還差點害了慈濟堂的娃子們,要不是杜老板讓人先救人,那些娃子們也得被燒死!”
“杜老板是誰?杜老板就是杜老板啊!盛世堂的老板!”
“他可是大大的好人哩,要不是他,這一個冬天,俺們村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村頭大娘一邊說著,一邊展示出身上的新棉衣,“這就是俺從盛世堂買來的棉做的,暖得很!”
幾位扈從面面相覷。
這已經是他們打聽的第六個村子,每個人說法都差不多。
“盛世堂......”
王淮之的扈從,終于記起來這名字為什么聽著耳熟了。
他記得上次自家公子同慶寧公主打賭,便是因為這盛世堂?
這......不會是慶寧公主的手筆吧?!
扈從嘴角抽了抽,心想自家公子這是搬石頭砸自己腳啊。
但沒辦法,來的人也不止他一個。
眾人打聽完便準備返程。
至于畫中其他的——
低價棉的事是真的,燒棉的事是真的、慈濟堂被燒也是真的!事實如此,其余的,還用問嗎?!
百姓們相信一個伙計能做出這種事,他們可不信,公子們自然也不信!
這樣多的棉定然有人嚴加看守,一個伙計,多大能耐?
他會飛天遁地不成!
隨扈們也是百姓出身,有些人身份更加低賤,天然對著士紳階級有種對立。
幾人心中自有猜測,于是快馬加鞭,又趕回京城。
這幾日,畫仙舷元子畫作再現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京城,不少學子專門從其他地方跑來觀看。
聚賢茶樓內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而畫上的內容、猜測,也隨著每一個來觀畫的人流傳到更多人的耳中。
不少人甚至專門在此處等著幾位去冀州的扈從!王淮之等人更是每日被問上一遍。
“公子!”
“公子!”
幾位扈從回來剛一露面,便被等待的人團團圍住。
王淮之讓扈從將打聽的消息說出來。
扈從面帶猶豫......
“有什么不能說的?打聽到什么說什么!”被眾人捧了好幾日,王淮之正是志得意滿,當下命令扈從實話實說。
扈從無法,只得將打聽到的消息說出,其他幾位扈從紛紛補充。
第280章
聽到盛世堂幾個字,王淮之耳中嗡地一聲。
他身旁有個不太會看眼色的學子道:“淮之,我記得慶寧公主捐贈物資用的便是盛世堂的名義,難道這些棉,也是公主捐贈的?”
“不、不可能吧!”王淮之不愿承認。
“那燒棉的事居然是真的!!”人群中,有學子碰落茶盞。
濺射的瓷片,讓眾人猛然將偏了的話題重新拉回來。
“這樣說,畫仙的畫,畫得便也是真的?!”
“什么伙計?一個伙計哪來這么大的能耐?”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此時這些學子們群情激憤,再傳出去的,已經不是簡單的推測和流言。畢竟他們可是讓人親自去看了的,實打實發生的人間慘劇。
當即,學子們一篇篇的詩作、文章雪花般飛出去,說的全都是冀州府的事。
這般動靜,自然也傳入了國公府。
孟央臉色煞白,不愿相信!
“不,不可能!”
“不過是一幅畫而已,那些學子們真是瘋了,什么證據都沒有就敢說畫上之事是真的!”
“還傳得這樣信誓旦旦,明明三皇子只讓人燒棉,根本沒說要燒慈濟院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