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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書羨嘴唇張了張,忽然道:“梅林的梅花開了,你從前一直想看,不如,我明日帶你去看可好?”
盛知婉臉上的表情淡去,“那都是從前了。世子若有時間不如多陪陪夫人或孟姨娘,夫人病中,孟姨娘有孕,哪個不比我重要?”
她說得漫不經心。
祁書羨看著她,心中無奈又酸澀。
但盛知婉說得也不錯,如今的他的確走不開,方才也只是一時情切而已。
罷了......
祁書羨嘆息一聲,總歸梅花還要再開段時間,等自己抽出空,再帶她去看也不遲。
因著陶氏入府,崔氏被氣得卒中。
祁國公就算看在祁書羨的面子上,也不好在這節骨眼為陶氏排名分,只得將她安排在欣蘭院,暫時與蓮姨娘同住。
而早朝上,崇晟帝又宣布了一件大事,北狄來使明日便會抵達京城。
作為晟國的附屬國,北狄每年都要來晟國上貢,今年的使臣按說早就該來的,一推再推,推到如今不說,此次派來的人更是北狄王最不受寵的病秧子四皇子。
北狄之心,昭然若揭。
若北狄四皇子當真死在晟國,便是兩國開戰契機。
崇晟帝想打,但不愿現在就打,至少要等晟國再休養生息兩年......
因此朝堂上,崇晟帝將為北狄使臣接風的宮宴交給禮部尚書吳韓越,而后,目光四下,掃過眾臣子。
良久,他目光落到一人身上。
下朝后,崇晟帝單獨召見了祁書羨。
沒有什么比一個年輕善戰的武將更能震懾蠢蠢欲動的北狄。
*
翌日,北狄使臣來京,據說足足三百人的護送隊伍。
許多百姓冒著寒風前去圍觀。
盛知婉也坐在一處酒樓中,北狄使臣的隊伍將從這里經過。
盛知婉品著熱茶。
汀蘭抻頭往外看,就在這時,她忽然驚呼一聲:“商二公子?”
盛知婉手中杯盞一頓。
“公主,您快看那是不是商二公子?奴婢瞧著像呢!說來,最近都沒聽說過商二公子的消息......”
“咦?商二公子怎會牽著女子的馬車?”汀蘭聲音疑惑。
盛知婉隨之看去。
果然,一個背影酷似商行聿的男子騎在高頭駿馬上,他身旁還有另一匹極為漂亮的白馬拉著的華貴馬車。
此時那馬車車簾被風卷開一角,露出坐在其中的嬌弱身影。
白馬的韁繩,攥在男子手中。
就在盛知婉望去時,男子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回轉過頭。
四目相對。
盛知婉嘴唇抿了一下,不知為何竟一把將窗栓拉了下來。
“公主?”汀蘭被窗戶關砸的聲音嚇了一跳。
盛知婉深吸口氣:“風有些涼,先關上窗。”
“是。”汀蘭連忙將窗關上。
盛知婉垂下眸。
的確是商行聿......
他回來了。
可他怎會在這時候回來?
“公主,”就在這時,岸芷捧著熱騰騰剛出鍋的黑米糕從外進來:“您猜奴婢聽說什么了?”
第177章
盛知婉看去。
岸芷道:“尚書令家的千金在城外船舫落水,結果被恰巧路過的商二公子救了!”
“啊?!”汀蘭驚叫:“尚書令家的千金?難道是柳大小姐柳顏?”
岸芷搖頭:“只知是柳家千金,但具體哪一位,還不知曉。”
盛知婉聞言,捏起一小塊黑米糕放在唇邊咬了下。
不過只嘗了一口,便又放下。
今日這黑米糕與往日比,似乎少了幾分香甜。
“公主公主!北狄使者來了!”汀蘭叫道。
盛知婉這才斂下心神去看。
*
馬車內,柳顏心情很糟糕。
她沒想到那該死的柳絮居然這般大膽,不老老實實滾進湖里也就罷了,居然還敢還手,將自己推下了湖!!
這下可如何是好?
自己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救的,雖說救自己的不是那些低賤平民。
但......一個紈绔。
比那些低賤平民又能好到哪里?
柳顏想到這秀麗的面容露出幾分憤恨,早知道救自己的人是商行聿,她寧愿泡在湖里被淹死!
可事情都發生了,也只能想法子補救。
柳顏想著,忽然問身旁瑟瑟發抖的丫鬟:“冰兒,你方才喊小姐掉水的時候,是不是沒有說出是幾小姐?”
冰兒忍著打顫的牙齒,她的衣服都被柳顏換了,她自己穿著的,是柳顏的濕衣服:“是......奴婢、奴婢只喊小姐掉水了......”
“那就好!”柳顏眼眸燦亮,連忙找出一塊紗巾圍在下半張臉:“既然沒人知道是我掉的水,那你一會一口咬定我是柳家二小姐!”
既然柳絮小賤蹄子敢推她入水,那便讓她自己去嫁紈绔好了!
柳顏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不錯。
很快,馬車駛到柳府外。
柳顏方醞釀好表情欲從馬車內出來,纖纖手指揭開車簾:“商二公子......”
然,話音未落。
馬上那紈绔一鞭子甩在馬屁股上!
“駕——”一聲高喝,駿馬疾馳轉身。
捏著簾子醞釀出楚楚可憐的柳顏:“......”
“小姐?”冰兒哆哆嗦嗦著提醒:“商二公子走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府吧。”
再待下去,她怕是要凍死在這。
柳顏看著商行聿的背影攥緊車簾。
她嫌棄對方是一回事,可如今這紈绔明知自己柳家千金的身份,居然問也不問便走,倒反而讓她心中生出一股不得勁來。
“哼!”
罷了!
怪不得這紈绔一事無成,只配同低賤妓子一起,這樣好的機會都把握不住,活該一輩子庸庸碌碌。
就該讓柳絮嫁給這樣的庸碌紈绔。
柳顏想著入了府。
商行聿心中則全是那對視的一眼,越發后悔自己手快救人。
若是不救人,他此時已經見到心心念念的人了。
或許,此時已同她一起坐在酒樓內,喝著熱茶,吃著她愛的糕點,說著特丹的收獲。
但現在,只是因為救了人,便得再晚上一時三刻。
什么張家王家柳家的小姐,淹死便淹死了,與他何干?
都怪他瞧見對方那刻,想起曾經掉入冰湖的盛知婉,想到自己那時被擠在人群之外,來不及去救她。
第178章
所以才鬼使神差一般,用鞭子將對方給拉上來。
駿馬很快停在酒樓之外,商行聿沒走正門,輕身翻上方才的窗口。
杯盞尚在,還有余溫。
但是人已經不在其中了。
商行聿有些懊惱,在小二進來收拾前,身影又從屋頂翻出。
“公主,有人在跟著我們。”盛知婉倚在馬車內,流觴忽然壓低聲音。
流觴側著頭,微閉上眼聽聲響:“三、二、一......來了!好快,定然是高手!”
岸芷汀蘭頓時緊張起來,身子下意識擋在盛知婉身側。
流觴警惕看向四周,不過片刻,她眉頭蹙了一下:“奇怪,對方走了?”
那氣息越過她們的馬車,往前去了。
“難道是路過的?”汀蘭問。
“也許吧。”流觴不放松,一直警惕著到了院子里,這才徹底舒了口氣。
總不會有人膽大到國公府對公主動手吧?
岸芷推開門,盛知婉腳步邁入。
一片粉色的梅花恰被踩在腳下。
盛知婉眼睫顫了顫,腳步微頓。
“公主?”岸芷側眸,不明白自家公主為何站著便不動了。
“流觴,方才本宮瞧著街上有賣桃酥的,你去買些分給院子里的丫鬟和嬤嬤......岸芷汀蘭,你們也先退下吧,本宮歇息片刻。”盛知婉手掌攥緊。
直到所有人都退出去,房門關閉,她目光這才往頭頂望去。
空空如也。
盛知婉一愣,目光又望向屏風后,依舊無人,她忍不住抿唇。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也是,一瓣梅花而已。
憑欄居內也有梅花,說不定是風帶進來的......更何況,現在他應該是在柳府。
救了柳府千金的命,還是從水中將人救起來,以京城貴女視清白如命的規矩,怕是得以身相許了。
只是不知他救的是柳顏,還是柳絮?
但看那馬車華麗程度,想來應是柳顏。
盛知婉緩緩坐在軟榻上,手指摸向桌上茶盞。
然而下一瞬,她霍然起身。
驚呼還未發出,便被一只溫熱的手全然覆住。
嬌軟唇瓣,觸碰到溫熱掌心。
盛知婉眼眸猝然睜大。
商行聿亦感覺掌心似被灼痛,猛然收回手......
“你......”
“公主......”
兩人一同開口,又同時頓住。
商行聿眨眨眼,頗有些倒打一耙,搶先道:“公主方才差點暴露在下。”
盛知婉:“......”
盛知婉深吸口氣:“你怎么又來了?”
“當然是來見公主的,在下一回來便連來見公主了。”商行聿貼心地為盛知婉倒了杯茶,“公主可是要喝?”
盛知婉瞧著他遞過來的那杯茶,只覺得心頭有種莫名的東西被撫平,但又似乎,更起波瀾一些。
“商二公子果真信口雌黃,你方才不是先救了柳小姐,將人送回去嗎?”話落,盛知婉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斂眸接過杯盞,冷淡道:“莫怪本宮沒有提醒商二公子,本宮身邊如今多了個丫鬟,武功甚好,商二公子下次若再這般強闖,別怪本宮讓她將你打出去!”
第179章
“在下就知道不該救她!”商行聿嘀咕一句。
盛知婉挑眉:“怎么,柳府對你做了什么?”
難不成,是嫌棄他一個紈绔,配不上他們柳府千金?
上輩子,柳府先是將柳顏許給二皇子做側妃,后來二皇兄身死,又將柳顏柳絮打包送入三皇子府。
這般汲汲營營,看不上如今的商行聿,很正常。
但盛知婉想到這種可能,心中莫名有種說不出的不快。
就像上次在酒樓中聽到商修遠王淮之一行人貶低他時一樣。
明明前世,東倭來犯,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時,是他以強悍又絕對的姿態驅除敵寇,收復五州!
也是他阻止了晟國進一步傾覆,百姓流離。
可這樣的人,如今卻被一群尸位素餐、汲汲營營之輩看輕!
憑什么?
盛知婉一雙黛眉蹙起。
商行聿原本只是說說的,如今看她蹙眉,竟真的生出幾分后悔。
“他們能對在下做什么?”
“只是早知救她會讓公主不快,在下便該當看不見的!”
“呵,”盛知婉不碰他倒的茶水,放在桌上:“那可是柳府千金,商二公子舍得不救?”
“有什么舍不得?”商行聿撇嘴:“若不是瞧她在水里撲騰得實在太丑,在下才不愿用鞭子拉她上來,如今在下那鞭子被她碰過也不能要了。”
商行聿說著,更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