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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中丞此事辦的不錯!既然這件事是張中丞發現的,那這折子,便由張中丞去寫如何?”
“只要此事辦好,本宮定不會虧待你!”
“是!二皇子盡管放心!”
張中丞激動至極,回到府內便鉆入書房。
往日上朝時,他一個從五品御史中丞,向來默默無聞站在紫晟殿外,連陛下的聲音,都要支著耳朵才能勉強聽到一些。
但明日,他也是有本要奏的人!
對于自己為官以來的第一奏,自然要寫的越精彩、越挑動情緒越好!
張中丞苦思冥想,改了又改,在翌日早朝之前,終于修改出最為滿意的一版。
*
祁國公坐在去上朝的馬車內,覺得自己這幾日是不是惹到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不然怎么能這樣倒霉?
先是祁非嫣涉私鹽,擾得府里不得安寧,崔氏身子也不好。
又是他和陶娘的關系昨日差點被人發現。
一想到楊竣康昨兒個看陶娘的眼神,祁國公恨不得將對方的眼珠子挖下來。
但偏偏,他還得忍著!
可這楊竣康是什么人?
狗仗人勢,十惡不赦,真正的惡貫滿盈之輩。
而他如今的身份在陶娘那只是一個富商。
第166章
萬一楊竣康再去找陶娘麻煩......
祁國公想到這愁的頭禿。
馬車行駛到宮門外。
祁書羨同他說了好幾句話,祁國公都心不在焉的。
直到開始早朝,他還在想該如何解決楊竣康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他好像聽到了楊竣康的名字?
祁國公一愣,再聽。
“臣御史中丞張煥,敢以微言,參,琦貴妃胞弟、楊尚書嫡次子——楊竣康!于市井公然欺辱民女,強奪有夫之婦,恃勢凌人,目無法紀......”
祁國公:“......”
祁國公臉上一喜,沒想到這楊竣康如此色膽包天,不止強搶陶娘,看來還對著其他女子下手了?
如今居然被一個御史中丞給參了!
哈哈!
好!妙啊!
這叫張煥的御史中丞真是好樣的!
若他真能參倒楊竣康,自己以后定然能記住他的名字——張煥!
張煥!好名字!
“且臣聽聞那婦人被強擄時已有身孕,其夫只是一個富商......”張煥言辭懇切,還在說。
祁國公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婦人,有孕,富商?
等等......
祁國公只覺得耳中一片嗡鳴聲。
這......張煥說的婦人,莫不是陶娘?
那富商,是說自己?
祁國公想到這,已經完全聽不見張煥還在說什么了。
他身子晃了晃,覺得眼前一片模糊。
豢養外室。
若是在其他時候被人發現,頂多是私德有虧。
可此時此刻,卻以這種方式鬧到了皇上面前。
祁國公一時腦海中只余下兩個字——完了!
他若是此時說出來,自己名聲何在?
可若是不說......
那后續被查出來,那可是欺君之罪吶!
這張煥!
他咬牙切齒,想要回頭去看看這該死的張煥究竟是誰,長什么模樣,但他不敢回頭。
只得聽著朝堂上隨著張煥的話,帶起的一陣死寂、而后,又無比喧囂的啟奏聲。
“臣有本要奏......”
“臣亦有本要奏......”
一個個二皇子黨派的人站出來,細數楊竣康的所作所為,幾年前的舊事再次被翻出來,當時那小官敲登聞鼓的事,崇晟帝是查清楚了的,也罰了楊尚書。
可不知怎得,那小官后來就莫名死在任上。在他死后,輿論又莫名轉變......
所有罪狀直指楊尚書。
楊尚書臉色也很難看。
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壓下的事居然再次被翻了出來,更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御史中丞,居然膽大包天,也敢彈劾自己。
但心中這樣想,他面上卻是直接跪下,請罪:“陛下恕罪!”
在場人愣了,包括正慷慨激昂的張煥。
楊尚書滿面愧疚:“臣并不知此事,之前康兒行事魯莽,鑄下大錯,臣已命他行善抵過,這兩年,臣還以為他已經改了。若這位張中丞所言確實屬實,臣定要感謝他告知臣此事!”
“更要趁著臣之子沒有犯下大錯時,好好糾正!亦會親自向那位富商及其妻子親自負荊請罪!”
第167章
楊尚書這一番話,說得極為漂亮。
先認錯,再點明楊竣康已經為之前所犯過錯付出代價,最后更重要的一點,是指出此次楊竣康并未真正鑄成大禍。
但即便如此,若是查實,他堂堂兵部尚書,也愿意為教子不當負荊請罪。
寥寥幾句就將張煥參奏中所言的藐視王法、損害社稷,下降到了家事、教子的層面上......
張煥僵住了。
他沒想到楊尚書直接認下,連一句辯駁都沒有。
他準備的慷慨陳詞、激昂論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龍椅上,崇晟帝隨意頷首:“愛卿說得有理,只是竣康既是琦貴妃親弟,那也算是朕的內弟,如果真有人敢污蔑他,朕不能不過問,蘇德運,你這就讓謝安帶人去查查,親自問問那富商和他的妻子。”
“是。”蘇公公笑著便要下去。
“謝陛下!”楊尚書聞言感恩戴德地稽首起身。
崇晟帝這話實在偏袒。
若是查實有此事,那便讓楊尚書好好教子;若是沒有此事,那便要發落膽敢“污蔑”楊竣康的一眾臣子了。
人群中方才站出來的二皇子黨臣,臉色都不好看。
但相比這些人,還有一個人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祁國公站在人群中,目光看著蘇公公的腳步,一步步離去,他身子狠狠晃了晃,嘴唇囁嚅,大顆大顆的冷汗從額頭滲出。
崇晟帝坐在上首一掃便看到這一幕。
他蹙眉:“祁國公......”
噗通——
他話還未出口,祁國公已經雙腿一軟跪在地上:“陛下,臣......臣,有罪!”
崇晟帝愕然一愣。
所有朝臣都愣住了。
祁書羨錯愕地轉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父親。
父親在做什么?
此事與他有何關系??
“陛下,臣......臣......方才,張中丞所言的富商,實則......實則是臣對外假借的身份,那女子......那女子是臣養在外頭的外室,臣知道此舉大逆不道,有違圣德,有亂朝綱......臣甘愿領罪。”祁國公一邊擦汗,一邊磕磕絆絆將這番話說完。
他感覺到無數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仿佛利刃,刺得他不敢抬頭。
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大殿上,恨不得面前便有條縫讓自己能夠鉆進去。
可這顯然只能是他的期望,所以祁國公只得埋著頭,假裝看不到那些目光。
崇晟帝:“......”
楊尚書:“......”
張煥:“......”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住了,蘇公公腳步頓在原地。
這......若祁國公便是那富商......他還要不要讓謝統領去查了?
祁書羨茫茫然越過中間隔著的官員們,看向跪在地上的身影。
方才祁國公的話,一字不差傳入他耳中。
養在外頭的......外室?!
這、怎么可能?
父親一向愛重母親,連兩位姨娘院子都很少去,又怎么可能會養外室?
可他再不愿相信,如今眼前一切都真真切切。
第168章
祁書羨強忍著沖上去質問的沖動。
崇晟帝回過神,面沉似水斥道:“祁國公,朕一直以為你肖似老國公,君子之儀,卻不想你竟連自己的后宅都管不好!”
“前有長女販鹽,后又鬧出豢養外室?若喜歡,便堂堂正正抬回去納妾,若不喜歡,也不必做出這等違背倫常之事,還是......那女子的身份有何問題?”
崇晟帝威嚴的目光壓得祁國公不敢抬頭。
他將身子伏得更低,叩首道:“陛下明鑒!陶娘身份清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之妻崔氏,實在善妒,臣雖有兩房妾室,卻一直無所出,臣也是因此,才想出將人養在外頭的辦法。”
祁國公說罷,不少朝臣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憐憫、不屑、鄙夷。
原來,這便是所謂的愛妻楷模?
原來,這便是妻子艷羨的夫君?
哈!回去定要將今日之事說給她聽,也讓她看看,相比自己這種好色露于外的,這名聲在外的祁國公,其實才是真真正正的偽善小人罷了!
還有那崔氏,哼,還有臉在宴會上炫耀祁國公的專情愛妻?
原來竟是被她逼的!
瞧瞧吧,最后逼得男人只能在外偷養外室......哈!
所有人心思復雜,只有祁書羨,眼眸驀地瞠大。
父親,怎能這樣說母親?
“原來如此......”崇晟帝搖頭:“那張煥所言之事,可屬實?”
祁國公擦擦汗道:“雖是屬實,但那也是楊二公子喝醉后,將臣的外室錯認成別人才犯了糊涂。”
笑話,崇晟帝擺明了態度偏向楊尚書,他自然也不可能因為外室被調戲便得罪對方。
“原是這樣。”崇晟帝眉眼舒展。
楊尚書對著祁國公鞠一躬:“國公爺,犬子無狀,沖撞了。”
“不打緊,不打緊,都是誤會。”
“嗯,既然是誤會,那此事便就此揭過,不過......”
崇晟帝話音一轉,看著祁國公斥道:“祁國公,你那外室既已有孕,便好生帶回府里,莫再讓她留在外頭。”
“是!是!”祁國公松口氣,正要從地上起身。
崇晟帝又道:“蘇德運,你下朝后隨祁國公走一遭,親自看他將人帶回府安置,另外,傳朕的口諭給崔氏。
其性善妒,致內闈失和,且于子女教養多有疏失。罔顧婦人柔順、慈惠之德,累及家族聲譽,令其速改前非,好生自省!若仍執迷不悟,朕定不輕饒于她!”
“是!”蘇公公應下。
祁國公又謝了一番恩,無論如何,今日,他與國公府臉面算是丟盡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蘇公公笑意不減跟在他身旁:“國公爺,請吧。”
祁國公只得拱手。
祁書羨原本還想上前質問,見此,再想到接下來還要發生的事,煩悶之下連國公府也不愿回。
上了馬車,隨意去了一家酒樓之中。
而祁國公這邊,在蘇公公的陪伴下,很快,便去廊門巷子里接了陶氏。
陶氏坐上馬車依舊暈暈乎乎的。
她從前之所以一直想方設法,想要有孕,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母憑子貴堂堂正正搬入國公府。
誰能想到呢?
只是受一次驚嚇,她的愿望居然真的實現了!那她真真愿意多受幾次這樣的驚嚇。
第169章
蘇公公在國公府外,便下了馬車。
祁國公看著周圍的百姓,神色僵硬地懇求:“蘇公公......不若您去府內再宣如何?”
“不必了。”蘇公公皮笑肉不笑:“咱家就在這兒等著國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