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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馬車便停在了宮門外,幾人在蘇公公的引領下入了宮。
崇晟帝早已在殿內(nèi)等候。
見幾人進殿,他陰沉著臉,二話不說,一個茶杯直直沖著祁書羨砸過去。
祁書羨沒敢躲,茶杯擦著他的耳側(cè)砸到地上,四分五裂,茶水灑了一地。
大殿內(nèi)落針可聞。
“祁書羨,你可知罪?”
祁書羨心中一驚,連忙跪下行禮:“臣知罪。”
“哦?那你說說你錯在何處?”
崇晟帝瞇起眼睛,打量著他。
祁書羨一字一頓:“臣管教不力,致使軍醫(yī)被調(diào)離,未來得及趕回軍營,孟央擅自插手傷員救治,也是臣御下不嚴造成。”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皇帝冷笑:“數(shù)百將士傷亡,都是因你而起,現(xiàn)罰你降職從六品,庭杖三十,你可有話說?”
“陛下英明,臣甘愿受罰。”
祁書羨心中苦澀,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他征戰(zhàn)沙場積攢軍功換來的賞賜,如今硬生生被折騰沒了,他的心都在滴血。
盛知婉低垂眼眸。
這樣的處罰和幾百名將士性命相比著實不算重,看來,父皇是有心要對祁書羨網(wǎng)開一面。
“你就是孟央?”
罰完祁書羨,崇晟帝的目光又移到了孟央身上。
孟央跪伏的身軀僵硬,被崇晟帝的氣勢壓得頭都不敢抬,低聲回道:“是。”
“就是你欺瞞將士牽機散無解,害得多名士兵無辜喪命?”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孟央,如同在看一只螻蟻。
“民女......民女并無此意。”
孟央額頭沁出冷汗,磕磕巴巴辯解:“民女只是想救人,誰知卻好心辦了錯事。”
“無知蠢婦!”
崇晟帝聲音含怒,聽得孟央心中惶恐,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將自己拖出去斬了。
“父皇息怒!”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軒朗聲音從外傳來,頓時打破殿內(nèi)壓抑的氣氛。
一位錦袍青年邁步而入,正是三皇子盛芫皓。
盛芫皓似乎感覺不到崇晟帝的低氣壓,輕言安慰道:“不過一件小事,父皇何至于發(fā)這么大的脾氣。”
盛知婉睫毛輕顫。
不過一件小事?
幾百條人命,對于她這位三哥和父皇來說,真是輕如鴻毛。
第111章
“哼。”
崇晟帝雖然還是不悅,但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幾分。
三皇子繼續(xù)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何況祁將軍最終還是贏下了戰(zhàn)爭,父皇就不要過多責罰了。”
“至于這位孟姑娘。”
三皇子看向孟央,眼中隱藏著些許不耐,說出來但話卻完全相反:“孟姑娘一心治病救人,雖有過錯,但也確實救活了不少士兵。”
孟央頓時感激地看向三皇子。
“她的‘外科手術’,據(jù)說讓不少流血不止的士兵傷勢不再惡化,保住了性命,依兒臣看,有功有過,罪不至死。”三皇子回之一笑,繼續(xù)道。
崇晟帝嘆了口氣,周身氣勢一松,拍拍三皇子肩膀。
看著這張跟媛妃有八九分相似的臉,饒是崇晟帝有再大的氣,也不由得消了幾分。
“芫皓,你就是心善。”崇晟帝思忖片刻,看向孟央:“也罷,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既然芫皓為你說話,那朕就小懲大戒。”
“父皇果然宅心仁厚。”三皇子笑道。
“既然數(shù)百將士因你喪命,那就罰你挨家挨戶給他們的親屬道歉賠禮,同時奉上恩恤銀。”崇晟帝沉吟片刻道。
話音落下,孟央身子一軟,癱倒在地,總算是松了口氣。
盛知婉!
今日之辱,來日必當百倍奉還!
祁書羨連忙拉著孟央領旨謝恩,然后對著三皇子感激地點了點頭。
盛芫皓幾句話就讓祁書羨和孟央欠了他一個大人情,心中很是滿意,同時也不忘討好崇晟帝:“父皇,如今京城名聲最盛的嬌娘酒正是這位孟姑娘釀造的。”
“兒臣回去就讓人給父皇送幾壇來嘗嘗。”
“滋味甚妙。”
崇晟帝點點頭,夸贊道:“還是你有心。”
盛知婉看著崇晟帝這高拿輕放的姿態(tài),心中暗嘆。
前世她就有所懷疑,崇晟帝對于她這個親生女兒總是態(tài)度冷淡,多有提防,毫無親情可言。
重來一世,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正向出神,崇晟帝不滿的目光投向她:“慶寧,你可知錯?”
盛知婉輕輕搖頭:“兒臣不知。”
“你不知?”
崇晟帝瞇起眼:“那張大虎,難道不是你有意放出去的嗎?”
“你明知這窮兇極惡之徒脫逃后,會將丑事鬧得滿城皆知,引起民憤,給朝廷抹黑,你身為皇家公主,卻還在背后推波助瀾!”
“愚蠢!”
“為了一點小事就斤斤計較,只圖一時之快,讓百姓恥笑朝廷辦事不利,這是你身為皇族公主該有的格局嗎?”
崇晟帝越說越氣,似乎對盛知婉十分失望。
“原來父皇是嫌兒臣丟了朝廷的臉面。”盛知婉抿唇:“可那數(shù)百將士的冤屈,又該找誰訴說?”
盛芫皓搖搖頭。
“慶寧此言差矣,戰(zhàn)場上士兵犧牲乃是常事,何況朝廷也會給與他們親屬撫恤。你這么一鬧,那些愚昧的百姓根本不能理解朝廷的苦心,只會人云亦云。”
“我們身為父皇的子女,不為父皇分憂也就罷了,怎么還能添亂?”
崇晟帝欣慰。
“若是所有皇子公主都像芫皓這般通曉事理,朕也不會有那么多煩心事。”
第112章
“謝父皇夸獎。”
盛芫皓謙遜道:“慶寧雖有錯,但畢竟是女子,沒太多見識。她心里只裝著祁將軍,不然也不會以絕食相逼求父皇賜婚,這次想必也是因為厭惡孟姑娘才失了理智。”
“父皇小小懲戒一番即可,也不必太過苛責。”
盛知婉神色不變,任由盛芫皓大放厥詞。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崇晟帝對盛芫皓的寵愛都無人能及,雖有太子,盛芫皓的表現(xiàn)也似乎完全無意皇位。
但前世種種都證明,大皇兄,只是父皇為盛芫皓樹的一個靶子罷了!
最終這儲君之位,還是要落到盛芫皓手中!
但這樣一個將百姓之命視作無物,甚至在前世用百姓之死偽造功績的人,也配坐這位置?!
盛知婉緊緊抿唇。
“既然如此。”
崇晟帝手指輕叩扶手:“慶寧,身為公主,更要有容人之心,不可善妒,此次便罰你抄寫《女誡》三十遍,抄完之前,便不要出國公府了。”
盛知婉眼神冰冷,垂下眸應道:“是。”
三人離開大殿,祁書羨扯下孟央挽著他的手,快步趕至盛知婉身前,臉色難看地低聲質(zhì)問:“張大虎真是你的手筆?”
盛知婉冷笑。
“是又如何?”
“你我之間的事,關起門來如何處置都好,何必鬧到外頭?如今結(jié)果你可滿意了!”
不僅他被受罰,國公府臉面丟盡。
盛知婉自己又落得什么好處?
“哦?”
盛知婉語氣嘲弄,終于正視上祁書羨的視線:“那請問世子,孟姨娘找山匪劫掠本宮的事,你打算如何解決?”
祁書羨正要說話,盛知婉早已預料地打斷:“世子可別說是本宮誤會,誤不誤會,世子心中清楚!”
祁書羨面色變幻:“我自會讓她向你賠禮道歉。”
“賠禮道歉?”盛知婉嗤笑。
“你若不滿意,也可以讓她禁足!”祁書羨見她如此,繼續(xù)補充道。
盛知婉搖頭:“殺了她!相比她想讓我受辱而死,直接殺死她,也算仁慈多了!”
“更何況,你殺了她也算為枉死的將士賠罪,只要她死,此事我便既往不咎。”
祁書羨一頓,“不可能!”
話落,對上盛知婉赤裸嘲諷的視線,他深吸口氣,軟聲道:“她雖有錯,但也不是有意的,更何況你現(xiàn)在并無大礙,她還受到了陛下的責罰。”
“我以后會讓她安守本分,再也不敢做逾矩之事......”
“祁書羨。”
盛知婉聲音冰冷:“身為將軍,戰(zhàn)場上將士們出生入死,為國征戰(zhàn),他們都敬仰你,服從你,那些人都愿意為了你的命令慷慨赴死。”
“而如今,孟央害死了幾百人,豈能用一句輕飄飄的無心之過開脫?”
“別讓我更瞧不起你。”
祁書羨腳步一頓,怔在原地。
盛知婉繼續(xù)向前走著,絲毫沒有回頭的打算。
孟央不知兩人說了什么,但只要是看到兩人單獨在一起,她便很有危機感,當即上前小心扯住祁書羨衣袖。
祁書羨轉(zhuǎn)頭,看著她滿心依賴的目光,又想起三皇子......,拳頭緩緩握緊又松開,終是沒有再追上去。
第113章
盛知婉進宮時,岸芷汀蘭被留在宮外。
此時她獨自一人朝外走去,快至宮門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后傳來。
“秀嬤嬤?”
盛知婉詫異一瞬。
“公主,太后有句話讓奴婢轉(zhuǎn)告于您。”秀嬤嬤道。
“嬤嬤請說。”盛知婉抿唇。
“太后說,三歲那年您做錯的事,當時三十手板便可揭過,但同樣的事放到如今,再錯了,即便是她也保不住您。太后還說,讓您務必記得當日她說的那句話。”
秀嬤嬤說罷,只心疼地看了盛知婉一眼,便福了福身,轉(zhuǎn)身離去。
盛知婉立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
三歲那年,是她第一次入圣學堂。那時同她一起的還有比她年長半歲的三皇兄盛芫皓,那也是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盛芫皓不會的書,她看一遍便會,盛芫皓解釋不出的釋義,她聽一遍便可融會貫通......
她得意洋洋地向祖母炫耀,得到的卻只有重重的三十手板。
她哭得撕心裂肺,祖母卻一點不留情。
那是疼愛她的祖母第一次這樣狠心,事后她兩只手紅腫得捏不住筆,筷子也捏不住。
她不服,質(zhì)問祖母為何打她。
而祖母只是一邊為她上藥,一邊告誡道:“你只是一個公主,以后你記著,事事落后,不可冒頭,否則,祖母再也不會見你!”
那時小小的她嚇怕了。
從她出生,祖母便是她最親近的人,她可以不要夸獎,也不能離開祖母。
所以,她開始藏拙。
一日日,一年年。
直到后來,她長大了,無數(shù)次想問,又被祖母搪塞過去。
祖母一向如此。
只要不愿說的事,絕不會透露分毫。
可她不是傻子,以前不懂,后來,只是不敢懂......
這次,想必也是祖母知道了什么,才會在自己被斥責后專門讓秀嬤嬤提醒自己。
盛知婉苦笑著閉了閉眼,再睜眼,眸底只余堅定。
祖母為她好,她當然知曉。
只是,一退再退,再無可退,那人......又如何會因為她的退讓肯放過她?
前世她就是一味退讓、隱忍,才落得那樣萬劫不復的下場。
所以這一世,她絕不會退!
若有人招她惹她,她就要千百倍地報復回去!
父皇冷待打壓,她偏要讓他打不得壓不得!
那個位子,既然盛芫皓能坐,所有皇子都有可能爭一爭,那她一個公主,為何不能?!
盛知婉深吸口氣,不再回頭。
她甫一出宮門,岸芷汀蘭便擔憂地迎上來。
“公主,奴婢方才竟看到孟央和世子一同出來!陛下難道不為您做主嗎?”汀蘭不解。
盛知婉便將宮里的事簡單說了。
第114章
“怎會這樣?陛下不罰孟央,居然罰您?陛下到底是......”
“汀蘭!”岸芷喝止住她,汀蘭這才不再說話。
馬車駛到國公府外,還未下馬車,便聽到一道嬌嬌軟軟的女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