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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人一樣,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我回過味兒來。
這是生氣了。
……嗯,青木的生氣方式總是多種多樣的,裝死人也是目前發現的新的一種。
我只好把他抱起來擺正,他的眼睛一直是睜著的,我一把他翻了個面那雙眼睛就幽幽地盯著我。
我:“你不說我就先走了,反正你這樣也沒有死。”
“不會。”青木心不甘情不愿道,“這里不會被淹。”
“好吧。”
話音剛落,淅淅瀝瀝的雨聲驟然響起,砸在巖面礁石上,海浪聲一下接著一下。
空氣的溫度逐漸降低。
我抱著膝蓋坐在青木旁邊,他仰躺在地上,裂口已經愈合,正在向下生長,逐漸長出了腰。
他生長的過程我還是沒有適應完全,移開目光盯著巖石看。
“呵呵呵呵呵呵”青木忽然冷笑起來,我側頭低眸,他的眼睛轉向我,“看來你的男朋友并不合格,再怎么樣也應該冒著大雨來接你才對。萬一間織小姐淹死在這里怎么辦?”
我木著臉,不知道怎么告訴他他譴責的人某種意義上就是他自己。
我委婉道:“因為他很弱,就算來也來得很慢。”
“哈哈哈!間織小姐你的眼光并不怎么好啊。”
他又是一頓輸出,我聽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半晌道:“別說話。”
青木閉上嘴。
他頓了頓,露出些許匪夷所思的神情,估計在想為什么他就真的閉上嘴了?
幾分鐘后,地面蔓延進一層海水,剛好覆蓋住我的腳底,我臉色一白。
“放心放心,到不了腳踝——不過快把我抱起來間織小姐!這下總可以抱我了吧?我快要被淹死了!好臟好臟好臟!”青木大聲喊叫著,眼珠瞪著身邊的海水,他仰躺著的身體被水面淹沒了一點。
他就像進水的貓,瞬間炸毛。
我只好把他提起來——有點重了。
青木在生長,體重也在朝原來的程度發展。
他一被我用雙手抱起來,水就被他的身體帶上去又落下,嘩啦啦的響,水珠從他身上一連串的掉落。
青木喟嘆了一聲,伸手抱住我的脖頸,他脆弱的腰抵在我曲起的大腿根部,整個人貼上來,腦袋依偎在我肩膀處。
“喂。”我想將他扯開,青木死活不松手。
“難道間織小姐要一直將我舉著嗎?很累的,而且我也在長啊。”青木笑道,帶著細碎笑意的少年音鉆進我的耳蝸,他貼著我的耳朵說話,與青木相處久了,我輕易地便分辨出他這是特意放輕的聲線。
柔和、引誘、煽動。
“再說了,如果那個男朋友連間織小姐抱一下其他人都不允許,未免也太變態了。”他笑吟吟道。
不過他有一點沒說錯,目前這情況只能抱著他。
我就沒再多說,“哦。”
海水在輕輕的波動,我靠著石壁,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覺得過了很久,外面的傾盆大雨夾雜著雷電。
靜謐中,少年突然道:“間織小姐看起來很了解我啊。”
他直起腰,大腿長了出來抵在我的腰側,比我高的視角,青木垂首含笑看著,細碎的黑發垂落。
我推開他,青木便落進一旁的淺水里,“間織小姐?”
我認真道:“你快長出來了,還沒穿衣服,就不用抱了。”
他一愣。
我看向石洞外:“雨快停了,等會兒我就給你拿一套衣服,就分開吧。”
青木笑容一僵:“誒……可是我沒有工作、沒有親人、沒有住處,我也不知道該去哪里了間織小姐。”
我:“那就找更有錢的人,這里旅游勝地很多旅客的。我沒有錢,找我不太好。”
“……你真的很了解我呢。”青木冷下臉,片刻之后,他傾身,手掌相疊放在我的膝蓋上,他的下巴就抵在手背上,整個人乖巧地靠過來,望著我的眼睛卻彌漫著稠密的勾引意味。
“還行吧。”我說道。
青木:“……”
我們安靜下來。
青木一直仰著頭,一開始的勾引味道逐漸變了味,他的眼神變得更加純粹,似乎在出神,愈發的像幼貓一樣純然。
“間織小姐,你的眼睛是焦糖嗎?”
我:“顏色一樣而已。”
青木:“你早就認識我?”
我:“算是吧。”
青木:“你殺過[我]嗎?”
誰都知道他代指的是青木的概念。
我搖頭:“沒有。”
“你愛[我]嗎?”
“沒有那種程度。”
“你喜歡[我]嗎?”
“還可以。”
“間織小姐,真是心硬。是難以走進內心的角色啊。”
我以為他就要“看”那些有關我的記憶,他卻并沒有那么做。
青木理所當然道:“因為那群人是贗品,怎么會比我好呢,俘獲不到間織小姐是當然的了。”
我仔細觀察他的臉,他的表情很自然,沒有變化。
應該沒有讀取記憶。
我嘆了口氣。
如果他讀取了,因為我們的約定就是只出現一個,而酒店里已經有一個青木,他就會離開不再出現,而不需要我的拒絕。
雨停了,海水退了回去,我先出去在沙灘外的一間小商店買了褲子短袖,給青木帶回去。
他穿上之后,褲腿依舊是空落落的。
我:“還沒有長好嗎?”
青木哼著歌,聞言說道:“哪有這么快呢?間織小姐,你能不能給我講幾個有趣的故事呢?”
我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他。
他的笑容在對視間消弭。
我:“…我知道你的速度。你是故意的嗎?你恢復記憶了?”
青木面色扭曲了一陣,黑色的眸驟然陰沉。
我明了,將自己錢包里的一些錢放在他旁邊:“……你好了就買點吃的找別的生路吧,再見。”
“等一下!”青木急忙拽住我的手腕,“他已經死了啊!我看到了,真的!他就在酒店里被殺了!不要去——該變成我的!我可以陪詩緒里回家!”
我驚住:“殺人犯呢?”
“逃走了……不要他了好不好?詩緒里,該到我了才對。他都死了,誰知道什么時候復活,而我就在你的面前啊!”
逃走了……那酒店應該已經安全。
青木的眼尾在發紅,我承認我有一瞬間的心軟,但立刻提醒自己——
不要動任何惻隱之心,不要開這個口子,同情心只會讓青木們獲得有利的把柄從而得寸進尺,萬一他們以后就在我面前殺害[青木]呢?或者每一個都在想既然他可以讓我退步,那自己也可以呢?
也不要對[青木富江]產生任何個體上的區分感——最后墮落的只會是我自己。
因為一旦將一個青木與所有青木區分開來,其他青木會怎樣對待我我不知道……有點不敢想,單單只說那一個青木也無法保證他不會死亡,如果他又分成了幾個,我又能怎么做呢?
……不可以心軟,絕對不可以。
我眨了眨眼,認真地對他講道理:“青木,首先,我的東西行李在酒店,我必須回去,而一旦回去,出現在我面前的就是酒店里的青木。”
青木:“那我也是在詩緒里面前啊!至少也是在我和那個贗品之間選!”
“……”有點子道理。
我虛空點兵點將了一次——是酒店里的青木。
面前的青木應該像以前的那些記得約定的青木一樣,遵守著規則。
但他沒有,固執地抱住了我的腰。
“詩緒里……詩緒里……”他的淚水浸濕了我的皮膚。
我的心臟一瞬間沉底。
“青木富江,”我頓了頓,沒有動搖底線,撇開眼說道,“如果你不想遵守了,那我們就分開。”
“……”他沉默了良久,才緩慢地松開,眼淚瞬間收了回去,露出狠毒的神色,“看來詩緒里你很喜歡那個贗品了?”
……這個變臉,不愧是你。
我一邊慶幸自己剛剛沒有同情心泛濫,一邊吐槽:“你金魚的記憶嗎?我才點兵點將了的。”
“……哦。”青木慢吞吞道,臉色稍微好了一點,然后朝我軟化地笑,“詩緒里,我當然會遵守約定了,別和[我]分開。”
我木著臉:“那你剛剛在干嘛?”
青木哼哼唧唧片刻,躲避問題。
我拍了拍他的頭,彎腰垂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抱歉了,不過……你有這個體質,而我只是個自私的普通人,就只能這樣。”
青木被親頓時眉開眼笑,愉悅在眼中蕩漾開來,他撒嬌道:“詩緒里才不是自私,是慷慨啊!好聰明好聰明,我還以為贗品們會傷害到詩緒里你的,但是詩緒里把他們馴服得很好,這不是自私——是趨利避害,詩緒里你怎么這么聰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