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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一開始在班級里笑臉相迎,善解人意,就連一個人忘記帶書都會善意地借出去——雖然別人還書的時候,他轉頭就把書給扔進垃圾桶。
時間一長,細節里逐漸暴露出他的本性。
一個學生能有多少錢?而一個班的人大部分都前仆后繼地將自己所擁有的全部奉獻給他。
“…這個,太丑了。看起來與我并不相配,你看不出來嗎?”青木對一個送他昂貴禮物的同學面色不虞道。
“你難道是覺得這東西能配得上我嗎?”
周圍人刺眼的目光頃刻間扎在那人的臉上。
“不……當然不是了富江同學……抱歉,我只買得起這個……”
“不要一臉是我非要你買東西的惡心表情行不行?”青木有點不耐煩了,對旁邊的一人說道,“還不快點把這人拉走!遠離我的視線!”
更奇葩的是,作為學校年級最大的一級,馬上就要考大學,理應卸任任何學生會的事務。
但是青木恰恰相反——他當選為了風紀委員。
我:“?”
整天巡邏也就算了,抓人簡直是憑借心情。
每天早上學生會會在校門口抓校服的整潔程度,有了青木以后,每日都有人故意不穿好校服引他過來。
我每次都匆匆路過。
青木有時候會來到我的家,有時候又不會,居無定所,隨處漂流。
直到一日早晨,我沒有在校門口看見趾高氣揚、肆意評價每一個人的著裝的青木。
教室里也沒有。
問了老師,她才說青木有事請假了。
……可能是生病了吧?我猜測。
但是他下午就出現在班級里——穿著一身西裝,像是才從一場宴會上急匆匆趕過來,黑發被梳向一邊,笑意輕輕,竟有幾分黑心蓮的味道。
“抱歉啊老師,我校服找不到了呢。”
他太像一個精致的少爺,我在后排和其他人一起望著他,青木雙眸不著痕跡地劃過,對上我的視線。
學校習以為常地給青木發了一套新的校服,我才知道青木從入學以來已經重新申請了很多次的新校服,那處理申請的老師都認識他了。
放學之后,我走到家的樓下,樓上的大叔不知道在這一層樓干什么,好像扶著一個東西艱難地走樓梯……見我看他馬上瞪過來,眼中血絲密布。
我馬上移開眼睛,急忙打開房門,關閉,隔開那人的可怖目光。
過了會兒,青木來敲門,挺直的腰顯得他矜貴又傲氣。
我打開門時,他先是低眸用詭異黏稠的視線仔細描摹了一遍我的五官,喟嘆一聲,笑道:“終于見到你了,詩緒里。”
“……我們昨天才見過吧。”
青木馬上撒嬌:“因為一整天沒見,感覺都過了好久啊詩緒里——”
“……哦。你不會去了什么宴會吧?還以為你生病請假了呢。”
“宴會很無聊啊,食物又難吃,那些人臭死了,我受不了就回來了。”他說著,自然而然地走進來脫掉鞋,一面對著我充滿依戀地笑,一面反手按住門鎖。
門被關閉。
利光久雄是一個在倉庫里工作的中年男人,他以前在酒屋喝酒時,店主總會以他喝醉為由,收留他過夜,一個多月前卻將他拒之門外,冷著臉說店已經打烊,讓他離開。
……多變的東西!裝什么裝!聽說店主做出收留喝醉人的舉動也是因為聽了誰的話,現在那人可能離開,店主也就不再做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一天,利光久雄在夜晚喝了酒游蕩時,目擊了一場兇殺案。
一個少年渾身泥土,似乎剛從土里爬出,在無人的街道被突然出現的人連刺幾刀,癱軟在地,紅色的液體汩汩流了一地。
“去死吧富江!!這次總該死透了吧!!哈哈哈哈!”
“……”利光并沒有發出聲音,直到那個殺人犯逃走,他才悄悄走近。
“…得叫救護車……”
少年的那張臉,是在昏暗中也無法隱藏的美麗,他沉黑的眼珠僵硬地轉動,“不,不用。快…不要帶我去醫院……就去你的家!不要讓別人發現!”
利光充滿胡渣的臉愣了愣,雙瞳顫抖,不知為何,在少年的催促下,他內心涌動起一股沖動——聽他話受他驅使的沖動。
利光將他帶回了家,不過中途差點被樓下的一名女高中生發現。
躲避成功后,他才暴露出糟糕的性格嘖了一聲,不善道:“…真是多管閑事的臭女人。”
上次居然還上樓說他喝了酒會敲她的門?開什么玩笑!都是那群臭女人的借口!特別是明明在上學,卻租得起這棟房子,肯定是——
中年男人正惡意地揣測,并未發現被他扶著的垂著首的少年轉動死僵的黑色眼珠,眸中暗沉,陰冷地盯住男人的側臉。
將少年安置好后,身體的出血量太多,眼看就要死亡,少年對他說道:“我死了以后,千萬不要將我火葬,就把我擺放在這里…”
他虛弱的蒼白臉上露出些許濃到令人心驚的嫉妒:“…要不是我……也不會讓那個惡心的人有機可乘!!”
可能說的是那個殺人犯吧?
完全是無理的要求。
但利光愣愣地同意了。
少年真的死亡了。
幾天之后,尸體開始發出腐爛的味道。
利光一天一天看著他的尸體,眼神逐漸變得混濁不堪。
好香——他的肉好香!
再過了兩天,利光晚上依舊去了酒屋喝醉,嘴漏說出了少年的存在,誰知店主立刻神情癲狂地按住他,指甲陷進他的肉里:“富江在哪里!他在哪里!!”
利光腦子迷迷糊糊不清醒,竟真的將店主帶來他的屋子。
富江竟然不在。
店主雙眼死死瞪直,緩慢地轉向利光:“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利光的酒也醒了。
“肯定是你想要獨占富江是不是!!”店主眼珠可怖的凸出,忽然發難。
他們扭打在一起,長柄的雨傘和刀具慌亂間被兩雙手拿走。
等一切平息,房間衣柜被人打開,一個少年正坐在衣服堆里,他面色冷淡,在胸口的刺刀傷口的地方赫然長出一顆新的腦袋,正冷笑。
“呵呵呵呵,都是蠢貨。誰讓他罵詩緒里的,活該,活該,死得太便宜了,千刀萬剮也不為過,呵呵呵呵。”
青木終于忍不住露出嫌惡的表情,“我要將你割下來!”
只從胸口裂痕處長出一顆腦袋的[青木]破口大罵:“你以為我不想嗎!你這個贗品!但是……但是必須盡快離開。”
“詩緒里都被仿制品霸占了!”
“我知道!都是你的錯!誰讓你那么沒用被活埋!爬出來了還能被追上殺掉!才讓那個裝模作樣的假貨有機可乘……短短一天就讓詩緒里被霸占……”
“閉嘴!你沒有資格指責我!”
青木表情難看地披上巨大的毛毯走出屋子,走下樓梯,在詩緒里所在的樓層停頓了幾秒,一想到里面還有個贗品在與她親近就控制不住惡劣到極致的心情,眼神陰鷙,彌漫著滔天的陰暗海,不住地翻涌。
胸口的頭也發出咯吱咯吱的異響,是[青木]在憤恨地轉動脖頸,帶動了青木的血肉經脈,嘴里不甘心地呃啊叫著。
詩緒里…詩緒里……被贗品欺騙的詩緒里。
全都是贗品的錯,他好不容易才讓她的態度有所軟化——雖然青木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難道僅僅是放過了那個老男人?哈,那他能放過無數個。
半晌,青木踉蹌著走下了樓。
……
青木那天一身西裝的出現,在班級里引起了小范圍轟動,然后很快恢復原狀,他這幾日倒是一天不落地來到我家,賴著不走,撒潑道:“這幾天一定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啊詩緒里。可不要被一些惡心東西趁虛而入了。”
“……哦。”
不過他給了很多住宿費的錢,我倒是無所謂。
青木還偶爾會叫人直接將飯菜送過來。不得不說他的品味還是在線的……每一次都超級好吃……
其余的時候,下午晚飯都是用超市的便利食物解決的。
直到休息日。
門外從很早的時間點就在嘰嘰喳喳的吵人,街坊鄰居的談話聲還有一些其他的雜音不斷響起。
我洗漱完,青木正心情很好地趴在沙發上捏我的玩偶,我一出來就立刻抬眸看向我:“詩緒里詩緒里!今天要做什么?”
“…就做作業,吃飯,看電視。”
“一定是和我一起的吧!”
……不是,有你沒你都一樣。
我:“你想做作業也可以。”
在青木愉悅哼歌的時候,我打開門往下看了一眼,一看就驚住了。
人都圍堵在樓底下。
這時,一名警察正要來找我詢問昨晚上有沒有聽見看見什么動靜。
我這才知曉,樓上的大叔死掉了,還有一個人也同樣死在了那間屋子。
“沒有聽見什么特別的動靜…不過我前幾天看見那個大叔好像扶著一個人上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沒讓我看見。”
“好的,知道了,謝謝配合。”
從街坊鄰居的談話中得知,那個經常酒醉的大叔是被刀殺死的,而另一個人則是被雨傘捅穿了喉嚨,嘴裂開,眼珠突起,異常的可怕。
我聽得害怕,趕緊回到屋子,對青木解釋了一遍:“死狀好慘烈……”
原本一臉淡然的青木見我恐懼,馬上流露出傷心的表情,“是的,太可憐了……詩緒里,我好害怕,一想到樓上是兇案現場就害怕得發抖。你千萬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屋里啊!”
“我…我也害怕來著……”
但是青木哭出來了,從表面看我的害怕程度輸給了他。
我再出來時,樓上那房間拉上了黃色警戒線,樓下場地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北村先生也在里面,仰著頭,抽著煙,眼睛遙遙地望著兇案現場,面上思緒繁雜,看見我了就招了招手當做打招呼。
站在欄桿處的我也小心地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