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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澈從家里搬出去沒幾天，還沒來得及找房子，開了一間房先把行李都放了過去，霍明緒問了房間號，趁著喬澈睡個午覺的功夫讓人把行李全部送回了家。---王濤上一次覺得這么緊張還是在霍玲的告別儀式上，看著黑壓壓一屋子西裝革履過來參加吊唁的人在霍明緒沉著臉把喬澈帶出告別廳時連大氣都不敢出的模樣，他覺得自己仿佛穿越進了90年代的香港電影中。

當時他以為霍明緒應該再不會原諒喬澈了，所以沒過兩天喬澈回來請假的時候王濤擔心地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直接批了假。

讓他萬萬沒想到，喬澈復工的第一天竟然是霍明緒親自開車送過來，不僅如此，霍總還彬彬有禮地問他有沒有時間，能不能抽空聊幾句。

“我這兒也沒什么好茶，霍總別介意。”王濤泡了兩杯茶過來，又倒了一杯開水推到坐在霍明緒身邊的喬澈面前：“小喬胃不好喝不了茶，就喝點熱水吧。”

“謝謝，”霍明緒坐在沙發(fā)上，說話十分客氣：“王館長，我今天過來其實是想和您溝通一下喬澈的身體。”

“叫我濤哥就行了。”王濤急忙擺手，想了想自己什么身份，竟然讓霍明緒管他叫哥，于是又不確定地改口：“要么您直接叫我王濤就行了。”

霍明緒并沒怎么在意稱呼問題：“喬澈說您清楚他的身體情況。”

王濤眼神黯淡下來，嘆了口氣：“小喬剛檢查出來…的時候和我說過。”

“我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這方面的專家，不過目前還在國外，大概半個月以后回國，可能就會安排手術(shù)的相關(guān)檢查。”霍明緒的語氣很誠懇：“就我個人而言，我不希望喬澈再繼續(xù)工作，我確實很擔心他的身體。”

王濤的心情其實很復雜，當初知道喬澈生病他就整天苦口婆心地勸他好好治病，但那時候喬澈明顯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王濤知道他已經(jīng)沒有家人了，這么多年也一直把他當孩子似的看。

看著當年那個背著書包孤零零地站在告別廳，一個人捧著爺爺?shù)墓腔彝笊降哪箞@走的少年如今身邊有了一個真正心疼他的人，王濤打心里替喬澈高興，但還是苦著臉，硬著頭皮賠笑道：“霍總，是這樣的，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們這行，招人特別費勁，咱們現(xiàn)在肯定是要以小喬的身體為主，但這突然離職我這邊確實…”

喬澈喝了一口熱水，看著王濤愁眉苦臉的樣子，笑著開玩笑：“濤哥您這么舍不得我啊？”

王濤眼睛一瞪，本想假意訓斥幾句，奈何礙于霍明緒就坐在旁邊，于是泄了氣似的白了他一眼：“你說呢！”

喬澈勾唇露出一抹小孩子似的狡黠的笑。霍明緒看了他一眼，接口道：“喬澈很喜歡這份工作，我也尊重他的選擇，只是您知道他的身體，所以想問問這段時間能不能盡量幫他協(xié)調(diào)一下白班。”

“這個絕對沒問題！”王濤一拍大腿，這事兒正常情況肯定要先和孟婷他們商量，但一起共事了這么多年，王濤了解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孟婷沒得說，以前她父親生病住院，喬澈一個人頂了她一個多月的夜班，宋尚更是把喬澈看得跟偶像大神似的：“他們倆一直很在意小喬的身體，我都能猜到他們的答案。”

王濤說完又遲疑道：“只是學校那邊的課可能還是需要你上一段時間，剛開學我這頭也不太好和校長說換老師的事兒，前幾天在一塊兒吃飯校長還說你人氣特別高，學生們都喜歡聽你講課。”

“學校那邊一個禮拜一節(jié)課，我沒關(guān)系。”喬澈不愿意給別人添麻煩，只是身體實在不允許他晝夜顛倒：“現(xiàn)在換的班您先幫我記著，等手術(shù)以后我再和他們換回來。”

王濤本以為霍明緒這次過來是要替喬澈辭職的，以霍家的財力，哪怕是喬澈往后數(shù)十輩子不工作估計錢也花不完，卻沒想到他只是想暫時調(diào)調(diào)班，如釋重負地擺手：“不需要，你現(xiàn)在是咱們這兒的團寵，只要手術(shù)成功就夠了，誰到時候讓你補夜班？誰敢我就扣誰獎金！”

從辦公室出來，王濤目送兩人朝停車場走去，霍明緒一直牽著喬澈的手，雖然旁邊沒什么人，卻始終小心翼翼地護著他，喬澈時不時轉(zhuǎn)頭對他說兩句話，看上去親密無間。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王濤自顧自地笑了笑，轉(zhuǎn)身返回了辦公室。

霍明緒解了車鎖沒急著上車，轉(zhuǎn)身看著喬澈：“工作別太辛苦，中午吃飯記得拍照發(fā)給我。”

喬澈伸手扶著車門，笑道：“知道了，開車慢點，不用擔心我。”

霍明緒根本不舍得留下他自己回公司，看著喬澈蒼白的臉總覺得大逆不道像是把他拋棄了似的：“晚上下班我過來接你。”

喬澈無奈地靠在車門邊：“霍總不會是干脆不想走了吧？”

霍明緒真有此意，但沒人能真的像電視劇中的霸道總裁一樣動不動就在家陪老婆，只能捏了捏他的手指，矮身上了車：“我倒是想。”

喬澈順手替霍明緒關(guān)了車門，退后兩步看著他，霍明緒的車還沒來得及發(fā)動，一個一臉憔悴的女人從不遠處跑過來。

“喬老師！終于等到你了。”大冷的天，女人一看就是站了很長時間，臉凍得很紅，眼袋很深，看起來就知道這兩天沒怎么休息。

正是王奶奶的小女兒。

喬澈看著她袖子上別著的黑紗布，想到王奶奶離世時那個骯臟的床鋪，心中很不是滋味：“遺體已經(jīng)火化了嗎？”

“昨天就火化了，之前聽你的同事說你今天回來，我想在這兒等等你，所以買了今天下午的車票。”女人孤零零一個人，像極了當初的喬澈：“我就是想謝謝你，那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應該的，王奶奶從前很疼我。”看著女人紅腫的眼睛，喬澈沒忍心提起她那兩個還關(guān)在派出所的哥哥：“別想太多，節(jié)哀。”

女人吸了吸鼻子：“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喬澈還沒開口，她已經(jīng)主動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喬澈的腰，母親離世，這樣巨大的痛苦卻沒人能給她一個可以依靠的懷抱，喬澈的身上有很干凈的洗衣液的味道，他的腰身很窄，可女人在這個懷里感受到了冬天從未有過的溫暖。

喬澈伸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輕聲說：“都會過去的。”

幾秒鐘以后，女人松開手，看著喬澈終于露出一點笑容：“謝謝，那我去辦手續(xù)了，再見。”

女人說完就走了，喬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一轉(zhuǎn)身才發(fā)現(xiàn)霍明緒的車還停在原地沒走。

喬澈敲了敲車窗，霍明緒把車窗放下一半，靠在座椅上看他。

“怎么還沒走？”喬澈問。

霍明緒的目光無聲地轉(zhuǎn)向女人離開的方向，隔了幾秒才收回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喬澈。

喬澈被他逗笑了，彎腰手肘撐在車窗邊看著霍明緒，手伸進車窗，很輕地捏了一把霍明緒的臉：“霍總不會是吃醋了吧？”

霍明緒一手擱在方向盤上，另一手捉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咬了一口：“這件事先記著，以后再算賬。”

◇

第55章

現(xiàn)在也可以親我

“那我就等著了。”喬澈根本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歪頭笑了笑，放在外套口袋中的手機響了。

喬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略詫異地給霍明緒看了一眼：“是寧宸。”

霍寧宸正坐在地板上把保姆洗干凈的校服全都折疊好放進行李箱，聽到喬澈的聲音立馬開始撒嬌：“嫂子，我后天開學，明天晚自習之前回學校報道，你能跟我哥一起送我嗎？”

喬澈的手機開著免提，霍寧宸沒等來嫂子的回應，倒是聽他哥毫無感情色彩的聲音：“不能。”

“哥，我馬上就高考了，下學期基本沒有放假的時候，”霍寧宸不滿地嘟囔道：“到時候好久都回不了家，我要是想嫂子了怎么辦。”

他說這話哄喬澈開心還算有用，對霍明緒來說卻是起了反作用，霍明緒哼笑一聲，伸手就要來掛電話，喬澈拿著手機直起身，笑道：“可以。”

“太好了！”霍寧宸激動地叫了一聲：“那嫂子你再幫我問問我哥有沒有時間？”

喬澈大概是唯一一個不需要看霍明緒的日程表就能直接說他有時間的人，霍寧宸開心壞了，又覺得自己像是有爸有媽的孩子了。

第二天下午，米亭開車把霍寧宸送到了霍明緒家樓下。

“你說說你這孩子，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嗎，”米亭到的早了點，等著霍寧宸給霍明緒打電話以后皺著眉抱怨：“以前我說要送你你從來不讓，現(xiàn)在倒好了，越長大越黏人了。”

沒過幾分鐘，電梯門開了，喬澈先走出來，霍寧宸來不及回答米亭的話，歡天喜地地推開車門下了車，使勁招手：“嫂子！這兒！”

霍明緒落后喬澈一步，跟著他朝這頭走過來，米亭也推開車門下了車。

“嬸嬸。”喬澈看著米亭禮貌地笑了笑。

自從上次聽說了喬澈的過去，米亭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喬澈的時候表現(xiàn)出的敵意，今天再看到喬澈，她覺得很尷尬。

“小喬啊，真是麻煩你們了，”米亭擠出一絲笑，不太好意思看霍明緒：“我說不折騰你們的，寧宸這孩子一點也不聽話。”

喬澈笑著看了一眼霍寧宸：“不麻煩。”

“之前聽寧宸說你胃不太好，經(jīng)常胃疼，平時生活上要多注意。”米亭很少主動關(guān)心別人，看上去顯得別別扭扭的。

她如今的反應不用猜也能看得出一定是霍明緒私底下說了什么才會讓她的態(tài)度有這么大的轉(zhuǎn)變，喬澈道了謝，霍寧宸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把行李從后備箱里拖了出來：“媽，我快來不及了，先不說了啊！”

霍明緒把車開過來，霍寧宸非常主動地拉開后座門鉆了進去，車子疾馳在馬路上，越是接近學校附近車流量越大。

車窗外的景色漸漸熟悉起來，喬澈看著馬路兩旁高大筆挺的梧桐，怔愣了好半天，直到記憶中的校門就遠遠地佇立在馬路的盡頭，他才難以置信地轉(zhuǎn)過頭來看著霍明緒。

這一段車子多，都是送學生回來的家長，霍明緒察覺到喬澈的目光，看到一個空位，把車子緩緩地停進去：“霍寧宸也讀一中。”

車子停穩(wěn)，霍明緒熄了火，霍寧宸沒意識到喬澈的異樣，自己先下了車，喬澈像是還在狀態(tài)之外，愣愣地看著車窗外。

這里他實在太熟悉了，這兒有他和霍明緒的青春，埋葬著他最初的心動，回到安州市這么多年，這條路他從沒走過，他早就下意識地把這三年遺忘了。

“要是不舒服我們就回去，讓霍寧宸自己進去就是了。”霍明緒伸手握住喬澈的手低聲詢問。

一中是住宿制，因此返校報道這天家長總是特別多，十來歲的少年們一個個背著書包，時不時地遇到自己的同學，于是三三兩兩湊到一起，身后跟著拖著行李箱的家長。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青春的氣息，光是看上去就很有朝氣，霍寧宸從書包里找出校服外套穿上，喬澈隔著車窗看他，恍惚間覺得像是看到了十年前的霍明緒。

霍寧宸衣服都換好了，一回頭他哥和他嫂子還沒下來，于是敲了兩下車窗示意，彎下腰瞇著眼睛往里面看。

“沒事，進去看看吧。”喬澈說：“我挺想和你一起回學校看看的。”

這么多年學校基本沒怎么變過，校園里來來往往都是學生家長，手里拖著大包小包地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這個小超市竟然還在，”喬澈指了指不遠處一家簡陋得甚至連招牌都沒有的超市。

“這兒可是一中學生的天堂呢！零食特別多！”霍寧宸看了一眼落后兩人一步正在接電話的霍明緒，好奇地湊近喬澈：“嫂子，你們讀書的時候我哥也買零食吃嗎？”

喬澈失笑：“他那種人怎么吃零食。”

霍寧宸也無法想象他哥跑到小超市去買一包薯片得是什么情景，笑了好半天，霍明緒掛斷電話走過來，伸手按住他的后頸：“笑什么。”

“嫂子說你從不吃零食，”霍寧宸被他捏得一縮脖子：“那你是不是壓根不知道這兒有個超市啊？”

霍明緒看了喬澈一眼：“我不吃，不代表我不用過來給別人買吃的。”

霍寧宸“啊？”了一聲，扭過頭去看喬澈，反應了幾秒鐘：“我是被按頭喂了一波狗糧？”

“有些學霸整天只顧著學習，早飯不吃就進班級做卷子，上第一節(jié)課的時候就開始胃痛。”喬澈笑笑沒說話，霍明緒看他：“我只好上學的時候順便幫學霸帶點牛奶面包。”

喬澈的眼睛瞇著：“我去買瓶水，你們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霍寧宸！”兩個女生從對面走過來，看到霍寧宸興沖沖地打了個招呼：“你剛到啊？”

霍寧宸點點頭：“我還沒回宿舍呢。”

“那你可得抓緊了，老師在群里發(fā)通知了，說今天晚上就有晚自習。”一個女生一邊說眼睛一邊往霍明緒身上看：“我倆先去吃飯了，你快點哦！”

霍明緒一直看著超市里面，喬澈買了三瓶水正站在收銀臺邊等著掃碼，他的注意力沒放在這邊，一個娃娃臉的女生小聲對霍寧宸說：“這是你哥哥嗎？好帥哦！”

哥哥嫂子的感情可容不得任何愛慕的目光，哪怕是他的同學也不行！霍寧宸義正言辭：“是我哥哥，但是我有嫂子了，我嫂子買水去了。”

“啊？”女生伸長脖子往超市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喬澈付了錢走出來，霍明緒抬步迎了上去，順手把他抱在懷里的水都接了過來，兩個女生的臉上完全不見一絲遺憾，取而代之的是八卦的眼神和壓不住的嘴角。

別人的家長都背著包提著行李，整個學校放眼望去最累的學生就屬霍寧宸了，背上背了個書包，手里還拖著行李箱，他身后跟著的兩個年輕人倒像是進來參觀的。

把霍寧宸送到宿舍，其他幾個室友已經(jīng)去教室準備上晚自習了，高三的學習任務(wù)重，再加上是重點高中，學生們的自覺性都很強，霍寧宸把床鋪好也鎖上門往教室跑了。

“嫂子！我周末拿到手機給你發(fā)消息，你平時要好好吃飯！”霍寧宸一邊沿著樓梯往下跑一邊叮囑，聲音越來越遠。

霍明緒頭一次覺得他弟這人有點礙眼，毫不客氣地回敬：“不用你說。”

霍寧宸跑得快，壓根沒聽到他哥這句話，喬澈好笑地看著他：“你怎么這么幼稚。”

天色剛剛暗下來，送孩子過來的家長陸陸續(xù)續(xù)也走了，學校里又逐漸恢復了寧靜，霍明緒和喬澈牽著手往校門口走，路過圖書館的時候，霍明緒的腳步停了一下。

“還記得這兒么？”霍明緒指了指：“以前你午休的時候經(jīng)常來圖書館。”

圖書館是一棟七層高的建筑樓，喬澈抬頭看了一眼：“當然記得。”

“上面有一個天臺，想不想上去看看。”霍明緒問。

在這兒讀了將近三年的書，喬澈還從不知道圖書館天臺還能上去，跟著霍明緒沿著梯子從七樓爬到樓頂，涼颼颼的風吹在臉上，不覺得冷，倒是特別舒服。

從這里能把整個一中盡收眼底，不遠處三棟教學樓燈火通明，再遠一點的操場上學校的后勤工作人員正在清理跑道上殘留的雪，一切幾乎都沒怎么變過，和他記憶中的校園重疊在了一起。

“你怎么發(fā)現(xiàn)這地方的，”喬澈問霍明緒：“這梯子藏的這么深都能被你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