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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點多。
謝潯之不說話,看她一眼。
楊姝樺知道這事,謝潯之提過,她早就安排好了,“到時候請工人把隔壁院子的墻打通,修一個過道把兩處連起來,再裝修成你喜歡的風格,你的包啊首飾啊都可以放在那?!?
一番安排皆大歡喜,易思齡眼睛亮盈盈,非常滿意,對這位講話溫柔,穿中式旗袍的婆婆的喜愛更上一層。
不可能不滿意。
楊姝樺是京城貴婦圈里出名的高情商高智商高學歷,華大社會學的博士,父母叔伯皆是身居高位的干部,她自己也曾跟在領導身邊當過幾年秘書,與之打交道的都是政商兩屆的大人物,識人斷事,能說會道,察言觀色這些都是基本功。如今退休了,就在家養養花,寫寫書,彈彈古琴,有時被高校請去給年輕后輩講課,總的來說是有文化有修養的知識分子。
創造一個和諧的婆媳關系,完全在楊姝樺的拿捏范圍之內。何況,易思齡這種看上去嬌氣花哨,實則單純坦蕩沒啥壞心眼的小姑娘,最好養了。
楊姝樺喜歡玩養成的小游戲。
小時候,芭比娃娃尚未進軍國內市場,可她就有一柜子的芭比娃娃,每日跟娃娃換衣服,梳頭發,穿高跟鞋,她玩得不亦說乎。
后來生了孩子,明穗和溫寧就成了她最喜歡的“芭比娃娃”,她把這兩個女兒養得很好,現在來了易思齡,她又有了新的“芭比娃娃”,她也會把易思齡養得很好,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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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喝了消食的茶,又起興打了三圈麻將,謝知起一聽打麻將就溜l了。
到九點半,暖廳方才散。,盡在晉江文學城
謝潯之的主臥被傭人收拾出來,易思齡的東西都歸置好,而原主人的東西都無情地流放到客房。
謝家的各個主人都住在不同的院落,并不集中,謝潯之的院子最遠,需步行一刻鐘。
易思齡的鱷魚紋高跟靴踩在石子路,發出咔噠的聲音,周圍如此寂靜,這聲音就顯得很響。
白日陽光爛漫,這座園子如詩如畫,入夜后便是萬籟俱寂,透著些陰森。偶有鳥的啁啾,冷風吹起樹影婆娑。庭院四處都點著燈,風雨連廊的頂上點著無數雕刻著喜字和鴛鴦圖案的紅燈籠。
昏昏的紅色,昏昏的暖黃,并不能將這座園子照亮,反而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易公館的晚上是燈火通明,金翠輝煌的。
而謝園的晚上,有些沉重。更何況,京城的深冬的夜晚,自帶一種肅殺蕭索的滋味。
若是身邊沒人,易思齡絕對不敢一個人大晚上在園子里亂逛。她心里悚然,身體下意識往謝潯之的身邊靠,快要貼上去。
謝潯之似乎并沒有察覺到她的心思,只是問她,是不是冷。
“不冷?!币姿箭g制止他脫大衣的動作,只說:“你臥室還沒到嗎?”
謝潯之指了指遠處一扇海棠形狀的洞門,“過那扇月亮門,再走三分鐘就到了?!?
易思齡呼出一口氣,“太遠了!不能坐車嗎?”其實她不是不想走路,她只是害怕。
梅叔在這時接話:“少奶奶,園子里的路都走不了車,下次我去弄一輛小型的觀光電瓶車給您代步,這樣就不用走了。”
汽車會把花街通鋪的地面弄壞。
易思齡無語:“好吧?!?
她就這樣亦步亦趨地跟著謝潯之走,手指悄悄揪著他大衣口袋的邊緣。終于到了他的院子,進去后,梅叔第一時間去把正廳的燈打開。
易思齡松口氣,迅速撤走捏著某人衣服的手,假裝無事發生。
屋內廳堂的燈還是很明亮,四周不再那么陰森,易思齡驅走心底的害怕,走上臺階。
謝潯之禮貌地站在臺階下,沒有跟上去,只紳士地詢問:“晚上要我陪你嗎?”
易思齡瞅他一眼,“媽媽說了,這里以后是我的臥室,我不讓你進來,你是不能進的。況且我才不要你陪?!?
謝潯之眉尾輕輕一抬,沒什么意味地笑了聲,“好,那我去隔壁住。若你想要我陪,可以跟我打電話,我晚上不會關機。”
易思齡不懂他那一抹笑是為何,只覺得有些陰惻惻。
“我才不會跟你打電話?!彼凰羝鹆藙儇撚?。
什么意思啊這人,她怎么就要他陪了?又不是小孩子,第一晚住在婆家,還要老公陪嗎?笑話。
謝潯之站在夜色里,身型峻拔,聲音也如夜色一樣幽沉:“那,謝太太。”
“……”
第一天上任的謝太太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謝潯之轉身,朝著斜對面的房間走去,離主臥隔了半個院子。
她總覺得這男人在憋著什么大招,暗潮洶涌的感覺讓她很不自然,好像被他吊著。
進了謝潯之的臥房,梅叔簡單地告訴易思齡,燒水壺在哪,冰箱在哪,礦泉水在哪,浴室里的水如何調節溫度,還有按摩浴缸怎么用,之后祝少奶奶在新家的第一晚愉快,然后禮貌離開。
易思齡張了張嘴。
屋內徹底沒了人,只剩下一屋子的不能說話的古董。這里如此幽沉,古色,就連空氣里的味道都是沉沉的焚香。
易思齡無端吞咽起來,環顧這里。
很古板的中式風,全木質墻面,成套的紫檀木家具,最中間的矮桌上擺著鎏金銅香爐,內門竹盆栽,素色茶具,墻上掛著幾幅古董畫,和一幅字,寫著“格物致知”。
“這老古板……”
易思齡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間臥室。
她真是大失所望,完全不是她喜歡的風格。難怪楊姝樺會提前給她打預防針,不喜歡就重新裝修。
她喜歡巴洛克和洛可可式的繁復,華麗,精美,要華貴的波斯手工地毯,要極花哨又文藝氣息的墻面,要法式古董水晶燈,要配上各種花花草草,嬌艷的弗洛伊德更是必不可少。
被鋪天蓋地的典重的紫檀木包圍,她艱難咽下一些莫可名狀的情緒,身上隱隱約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說實話,這種裝潢過于壓抑了,從而顯得……陰森?
易思齡不敢細想,抓了把頭發,趿拉著拖鞋,繼續朝里面主臥走。謝潯之的臥室很大,不輸給她在易公館的臥室。
繞過一扇巨大的屏風樣式的隔斷墻,她腳步一頓,呆住。
“這是什么?。?!”易思齡尖叫。
眼前是一架四四方方的拔步床,仍舊是紫檀木的,四周雕刻精美的花紋,垂著月白紗的簾子,看著很寬,但實際能睡覺的面積并不大。
古人睡覺講究聚氣,所以床都不會很大。
但易思齡不懂這些,她只在博物館和古裝劇里看到過這種床。
易思齡環抱雙臂,在臥室里暴走。她想念她的超柔軟四米大床,睡上去能滾來滾去,還能滿足花花跑酷。
荒謬!
明天她就要把床換掉!
但今天是不可能了。
易思齡調整心態,去浴室卸妝,洗澡,護膚,一小時后從浴室出來。因為她總覺得浴室也頗有些陰森,所以飛速洗完,都沒敢逗留太久。把外面小客廳的燈關了,留了里間的落地燈,然后爬上床,拿出手機和幾個妹妹聊天(吐槽)
【你們知道他臥室長什么樣嗎?】
【還有他的床!】
【圖片】
在宿舍寫期末作業的老三:【哈哈哈哈!這不是博物館里的拔步床嗎?現在還有人睡啊?】
在書房辦公的老二:【………】
在房間聽歌玩貓的老四:【我的天啊!姐夫住的臥室怎么這么死板啊!和公主一點都不搭配好嗎!】
把照片放大后,細細觀察了一番,又說:【感覺這種臥室關燈后會有點瘆人……公主,你抱緊姐夫,讓他保護你!】
易思齡看到瘆人二字后,心臟咯噔一跳。
瘆人…入夜后是有些瘆人。
不止這間臥室,整個園子在入夜后都有些瘆人。
明明在鬧市區,但安靜得過分。
她驟然抬眼望著四周,入目皆是紫檀木色調,很壓抑,在并不明亮的落地燈之中,格外沉肅冷漠。院子里點著大紅燈籠,那紅彤彤的光透過琉璃花窗映進來。
易思齡很絕望:【老四!你能不能別烏鴉嘴!!什么瘆人??!】
易瓊齡很委屈,又說:【是有一點嘛……我聽網上說,京城以前發生過很多神秘事件?!?
易思齡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又怕又好奇:【什么神秘事件?易瓊齡!】
易瓊齡只當易思齡是和謝潯之睡在一起,所以也沒想那么多,直接說:【靈異事件唄。故宮里就鬧過鬼,你不知道?不止故宮,好多地方都鬧鬼!】
易思齡嚇得人都不敢動了。
易瓊齡還在說:【哎呀,這種事每個地方都有,我們港島這邊不是也有一些地方邪門的很…不過這床真的蠻恐怖的,和我前天看的那部清宮題材的鬼片好像,那個鬼就是從床頂掉下來?!?
易思齡想暴揍易瓊齡的心都有了。
易樂齡:【老四,你趕緊去睡,別在這嚇唬人?!?
易樂齡:【我都要被你嚇到了?!?
易欣齡也說:【別說了別說了,我心里也毛毛的。今晚宿舍只有我一個人……】
三兩句過后,群里互道,散了。
易思齡縮在床上,把被窩掖緊,咽著逐漸發干的喉嚨。該睡了,但她不太敢關燈。
可開著燈也怕。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臥室,陌生的床。
她睜著眼睛,望著床頂,滿腦子都是老四說的那些,幾分鐘后,窗外不知何處傳來一聲鳥啼——
咕咕咕。
咕咕咕。
易思齡崩潰,沒有一秒猶豫,拿起手機,撥通了謝潯之的號碼。
嘟嘟嘟,幾秒后,那頭接聽,一道溫沉的嗓音透過冷冰冰的手機,抵達她的耳:“怎么了?”
聽到他的聲音后,易思齡居然有種得救的錯覺。
她如此依賴他。
“謝潯之,你快過來,快點……快點!”
聽出來她聲音里的焦急,謝潯之蹙眉,立刻從床上坐起來,“出什么事了?”
易思齡埋在被窩里,聲音悶悶地,又軟,很不愿意承認自己害怕,被一些虛無縹緲的事嚇破了膽,但還是不得不暴露自己的幼稚和軟弱。
“謝潯之,我怕……”
謝潯之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只覺得她這一聲委屈的撒嬌釘進了腦門心。
“怕什么?!彼偠ǖ睾退f話,分散她的注意力,一面迅速地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
易思齡委屈極了:“就是害怕…我不喜歡你的房間,你快點來啊……”
不喜歡你的房間,但要讓你這個人過來。
真是矛盾的話。
謝潯之隨意找了一件大衣披上,就穿著拖鞋,出了臥室,穿過院落,腳步很快。
直到站在那扇緊閉的臥房門前,他停下,再次詢問電話里的女孩:“你確定讓我來?”
易思齡不懂他磨蹭什么,煩躁,“你快來!磨磨蹭蹭煩死啦!”
她真的很害怕,況且她現在很渴,想喝水,也想上廁所,但不敢下床。
謝潯之旋下門把手,在沒燈的情況下,依舊輕車熟路。他在黑夜中仍舊將一切看得很清楚,他的視力比一般人都好。
沒有掛電話。
電波像兩人之間的風箏線,不掛斷,就不會斷,拉扯著彼此。
屋內沒有焚香,但常年點香,這一方的空氣都刻上一種幽沉的氛圍。
繞過那扇屏風墻,謝潯之站定,透過朦朧的月白紗床簾,看見里面縮成一團的易思齡。
他仍舊舉著手機,滾了下喉結,對著聽筒說:“昭昭,你朝右邊看?!?
易思齡感覺聲音是從聽筒里傳來,又像是從空氣里傳來。
她茫然抬頭,朝右邊看去。
謝潯之就站在那。
易思齡難以想象這是怎樣的心情,仿佛大腦中一片空白,由不得她做主。她飛快地扔了手機,從床上跳下來,沖到謝潯之身邊,就這樣跳進他懷里。
謝潯之微微錯愕,迅速抬起手臂,穩穩地托住她。
易思齡摟著他的脖子,雙腿環住他的腰,整個的掛在他身上,憤怒地撒氣:“謝潯之,你怎么才來啊!”
謝潯之被她身上的香味弄得神魂顛倒,嗅覺視覺聽覺一并被淹沒,一時間失語。
定了定神,手臂克制又強勁地托住她的腿根,調整呼吸,方才問:“到底怎么了?”
“我妹妹講鬼故事嚇我……她說京城鬧鬼…”她很是委屈,有告狀的味道。
謝潯之失笑。
“那我陪你,等你睡著了我再回去睡?!彼瓦@樣抱著她。
頸側被她溫熱的氣息弄得發癢,又被她這樣依賴地纏抱,他喉結在黑暗中胡亂滑動好幾息。
“不要…”易思齡咬咬唇。
等他走了,她若是半夜做噩夢又驚醒,那豈不是更恐怖?
謝潯之:“嗯?”
他有些心猿意馬,但越是心猿意馬,他看上去越是一本正經,八風不動。
“你今晚陪我睡……”易思齡走投無路了,小聲嘀咕。
明明兩個小時之前,她才大言不慚地說不要陪,也不會打電話。
黑暗中,謝潯之不動聲色地瞇了瞇眸。她會害怕,這個情況他其實有預料到——第一次來謝園過夜的客人,都或多或少地委婉地表示過,一個人住這么大的院子,又對著滿屋上了年代的古董,還是蠻要膽量的。
只是他沒想到,她會怕成這樣。
趁人之危是不可取的,他是君子。
謝潯之:“我可以今晚陪你睡,但我有條件?!?
易思齡沒想到他居然還敢提條件,哼道:“你有什么條件啊…”
謝潯之很輕地抬了下眉,堅硬如鐵的手臂仍舊紋絲不動,托舉著她,手掌幾乎整個扣在她那柔軟又緊致的,臋,語氣一本正經:“就當你同意我進來住了,婚后不再分房?!?
“謝太太,我沒有得到允許,不能名不正言不順地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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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良緣
他可惡!
趁人之危!
易思齡氣得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耳邊聽見男人很低地一聲悶哼,轉瞬即逝。這低哼似痛,又似歡愉,
易思齡沒心情去細想如此細節的事。
“你太過分了,
放我下來。”易思齡要從他身上下來,
兩條腿在空中蹬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