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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半晌,北洛似乎是漸漸氣平了,又繼續(xù)問道:“獻(xiàn)背后的那個人,到底是何來歷?聽你剛才之意,他似乎既不在神界,也不在人界,莫非也是帝俊同黨不成?”
巫炤說道:“不,他的力量完全是清源一脈。我猜也許是因嫌隙而被伏羲放逐到三界之外的某位主神。因為他的實力不亞于伏羲女媧,神農(nóng)更是望塵莫及,其手下都尊他為‘泰皇’。”
北洛眉頭微皺:“先是一個帝俊,現(xiàn)在又來個什么泰皇,看來伏羲的日子也不好過啊。只不過,他既然如此厲害,又怎會被放逐到天外?之前那女人如此害怕你說出他的名字,那又是什么緣故?”
巫炤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其實,就算我想說,也是辦不到的。”
北洛聽得云里霧里:“這是什么意思?”
“具體為何我也不清楚。但似乎只要身在三界之內(nèi),那個名字就會被自動封印。不論我用什么方法什么語言,都無法訴諸于外。”
北洛愈聽愈奇:“這聽起來像是禁言術(shù)一類的咒法啊,難道是因為他被放逐的緣故,所以伏羲或女媧對他的名字下了禁制,不許任何人提起。這倒是神了,他們之間究竟有什么仇怨,聽上去竟然比對帝俊還要忌憚。”他驀地想起之前巫炤的言語,不由得擔(dān)心道:“你說他曾先與你合作,最后卻又背棄了你,才會導(dǎo)致蜃族全滅。但以你現(xiàn)在的狀況,若是想找他報仇,只怕……”
巫炤嘆道:“我早有此意,只是他身在三界外的大羅天之中。那是一個與魔域和人界都截然不同的地方,舉目所及只有無邊無際的苦海。若無人從中接引,貿(mào)然前往只會永遠(yuǎn)迷失在那里,更不要提找到他的所在。”
“所以你想讓獻(xiàn)給你帶路,也許她是這世上唯一知道這秘密的人。”北洛恍然,“但她豈是這么好脅迫的,若非這次主動送上門來,只怕這機會還不知要等多久。”
巫炤說道:“你說得不錯。只是事到如今,我也顧不上這個了。斫魂已經(jīng)無法再使,你的形體也不知還能撐多久。如果我們找不到出路及時回西陵,我怕你……”他說到激動處,氣息短促,忍不住連連咳嗽。
北洛連忙安撫:“你先養(yǎng)好傷再說,現(xiàn)在想這些也是無濟于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我目前并沒有要散魂的感覺,再借助這里果實的靈氣,應(yīng)當(dāng)還能再撐一陣子。”他幫對方靠樹躺好,自己也在旁臥倒:“睡一會兒吧,這樣恢復(fù)得快些。”
巫炤憂慮重重,哪有心思休息。但傷后精力不濟,又說了這許多話,一時間也感頭昏目眩,見北洛倚在自己身邊,便伸臂緊緊抱住人,心底才有一絲安穩(wěn)。上面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多時迷糊睡去。
北洛不知睡了多久,朦朧中遠(yuǎn)方隱隱傳來呼號之聲,似是在召喚他一般。他累了多日,此刻難得好好眠一覺,實是不愿醒來。翻了個身將頭埋在另一人的胸口,試圖隔絕那股音浪,誰知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到后來幾乎是在耳畔響起一般。他無奈地暗嘆口氣,只得勉強睜開眼睛,見巫炤恰好也在此時醒來,兩人的眼神交匯下問了同一個問題:你也聽見了?
“你待著別動,我過去瞧瞧怎么回事。”北洛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探個究竟,否則心里總不踏實。
巫炤攔住他:“我們一起去。”說著撐起身體,見北洛一臉擔(dān)心,輕輕搖了搖頭:“不要緊,睡了這么久,我已經(jīng)能走了。”
“那你在我后面。”北洛知道勸不動他,也不再多言。兩人心意相通,在這個未來命運吉兇難測的時刻,在一起的每一個點滴對他們而言都彌足珍貴,連片刻都不愿分開。不管前方有多少艱險,都要一起走到底,生死與共。
此時頭頂陽光悄然退去,換上了月影星光。白日找到的花海在正前方,而這個神秘的聲音卻來自相反的方向。他們循跡走了一段路,來到一處斷崖旁。這懸崖高眇不見底,不聞青瀾之聲,唯見天河浩蕩。兩人面面相覷,正不知該如何前進(jìn),忽見頭頂明月波光傾瀉,周圍星露云集,一道飛瀑似的雪徑自玉盤倒掛而下,仿佛是邀請他們登天的云梯。
北洛為眼前奇景而贊嘆,試著踏出一步踩那云梯,腳下竟是可以支撐的實地,臉上不覺露出微笑。那日在遙夜灣的夢境中,岑纓見寄靈族能憑借天梯近月,心底一直羨慕不已,若此刻她也在此處,想必定要興奮得歡呼雀躍了。
巫炤說道:“看來那聲音就是來自于月亮,難道上面竟有生靈存在?”
“來都來了,就算是閻羅地獄,也得闖一闖。”北洛邊說邊往上走,雖說王辟邪天空穿行是常態(tài),但像這般在星辰的環(huán)繞下爬天梯還是頭一回,但見身下碧沙清幽,玉水迢迢,當(dāng)真是如夢似幻,美不勝收。
兩人走進(jìn)月亮,眼前一片金光閃耀,強光晃得一時睜不開眼。待適應(yīng)后再打量四周,發(fā)現(xiàn)已是來到了一座陌生的神殿之中。天鹿離火殿的裝飾與這里有幾分相似,但華麗壯闊卻遠(yuǎn)不及此。
北洛正在驚訝,只聽高臺上傳來一個雄渾有力的聲音:“你總算來了。”
他向前望去,見發(fā)聲的對象正是之前那只神秘的王辟邪。身形巨大,通體雪白,行走時足踏金光,寂靜無聲。
“你是……”這次近距離觀察之下,那股熟悉感更加強烈了。
王辟邪微微一笑:“下界時光易逝,想起上一次見面時,你還是人族呢。”
他猛然升起一個念頭,難以置信地說道:“難道你是……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