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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綏之說:“確實這樣沒錯?!?
“那怎么辦?”喬挫著臉想辦法,“老實說,就算不搞這么一出,這件事放在那里也很膈應人,不解決掉終究是個麻煩。”
誰知燕綏之卻不慌不忙:“放心。”
“院長您有主意?”
“沒到時候呢,不急?!?
于是喬小少爺睜著眼睛刷了一夜消息,愣是沒看出來哪里不急。
“預評系統沒幾個小時就要開放了,怎么還沒到時候?!”小少爺感覺自己頭都要禿了。
就在喬發愁禿頭的時候,對立面的某些人正摩拳擦掌等待12點的到來。
與此同時,聯盟一級律師審核會德卡馬辦公處迎來了一位客人。
一位辦公處所有人見了就頭疼的客人。
一級律師審核委員會總部設在紅石星,同時在德卡馬這個同等重要的經濟中心星球設有辦公處,處長就是委員會的正副會長,輪流當值。
兩位會長在聯盟律法界很有分量,基本沒有什么可忌憚的,唯獨見到某些人就頭疼想溜。
這些人有個統一的稱呼——一級律師。
對,就是他們委員會自己選出來的一群祖宗。
這群祖宗各個都很特別。
特別難搞,還特別擅長洗腦。
比如燕綏之。
老會長聽說這位祖宗進電梯了,當即把正在用的光腦擼進了包。
“說我今天病假不在!”老頭兒向秘書處交代了一句,轉身就想走,結果在辦公層密碼門口跟燕綏之撞了個臉對臉,又生生被懟回辦公室。
會長重新在辦公桌后坐定,盯著燕綏之瞪了有五分鐘,終于正色開口:“能再次見到你我非常高興。”
燕綏之很自然地在軟沙發里坐下,點了點頭說:“謝謝,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非常高興的表達方式還包括避而不見和溜之大吉?!?
會長:“……”
燕綏之:“玩笑話而已,見到你我也非常高興。”
會長:“……”
就……莫名很有嘲諷意味。
他繃著臉咳了一聲,問燕綏之:“行了,說吧,今天來是為了什么事?”
燕綏之放松地靠上椅背,手指交握笑了笑:“一窩出來的狐貍,就別這么明知故問了吧老會長?”
會長心說誰跟你一窩,你多大我多大,占起便宜來還沒完了。
老頭兒憋了半天,最終還是放棄裝傻,說:“預評那事?”
燕綏之點了一下頭。
“這是真的冤。”會長語重心長地說:“你又不是不知道,預評不是說開就開的,三五天根本準備不及,都是提前十天就定了日子開始測試系統。也就是說,是我們先安排的時間,結果顧律師偏偏倒霉撞上了。”
“放心,我知道流程?!毖嘟椫ǖ貙捨克?,“所以我沒打算來討個說法或是解釋。”
老會長聽了,略微松了一口氣:“那你是……?”
“我只是來交個申請。”燕綏之說。
“什么申請?”
“申請公示期預評流程全面關停?!毖嘟椫届o地說。
會長:“……”
他愣了半晌,難以置信地問:“什么玩意兒關停?”
“整個預評流程,包括這段時間內的異議提交和民眾評分,一切相關系統及平臺,全面關停?!?
“開什么玩笑?!別鬧了不可能的。”會長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燕綏之挑起眉,問:“是么,那勞駕您做一件事?!?
會長蹙著眉,“說?!?
燕綏之:“打開光腦。”
會長:“開了。”
燕綏之:“打開搜索界面?!?
會長:“嗯?!?
“搜一份文件,叫做聯盟一級律師審核委員會評選實施方式。”
會長”……搜到了?!?
燕綏之長腿交疊,舒適優雅地說:“煩請拖到第7頁,第32條實施細則第二款,念?!?
會長:“……”
“沒找到?”燕院長看著對方的神情,淡聲說,“沒關系,我可以把關鍵內容提煉給您聽——實施細則明文規定,如若在預評期內,候選人遭受誹謗、詆毀、污蔑品格等非平衡待遇,傳播量超過3億條,持續時間超過3天,視為情形特別嚴重。委員會應當立即中止全部預評程序,清除所有受影響評分,全網公告,徹查到底?!?
會長蹬著光腦全息屏幕,嘴唇蠕動了兩下。
“覺得很陌生?”燕綏之說:“正常,這個條款幾十年沒啟用過一回,太容易被遺忘了。但是沒關系,白紙黑字,聯盟法規替大家記著呢?!?
他在智能機上隨意敲了幾個字,把屏幕翻轉過去,呈現到會長面前:“以顧晏律師和潛規則為關鍵詞搜索,整個星際聯盟相關報道大大小小共計二十一億六千八百多萬條。我所查到的最早一條發布于前天早上8點12分,傳播最為廣泛的一條發布于10點42分。我認為自己算得上好說話,先退一步,以10點這條為起始點計算——”
他說話的節奏控制從來都很出色,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智能機時間一欄,秒數走完最后一個數字,分鐘輕輕一跳,顯示為:10點42分。
燕綏之抬起眼看向會長,“——到此時此刻,剛好三天整?!?
辦公室內一片靜默。
過了好半晌,會長終于忍不住提醒了燕綏之一句,“預評中止的申請只能由一級律師提交,但同時還有一項規定,你提交了這個申請,就意味著最終的投票你需要保持中立以避嫌。”
這是一項避免評選不公的回避規則,燕綏之當然清楚。
他欣然點頭,說:“我知道?!?
“我說一句實話,顧律師是你的學生,你原本可以在最終投票的時候為他保底一票的,現在少了這一票,保不準會吃虧?!崩蠒L說,“說得功利一點,最終表決里的一票,比現在的預評值價多了?!?
燕綏之點了點頭,他喝了一口面前的水,把杯子擱下,沖老會長說:“我只是厭惡一切自以為是的猜測和惡意為之的抹黑,至于最終評審……”
他輕輕一笑,“我的學生我最清楚,顧律師能力足夠,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為他保底。”
一個小時后,就在預評系統開啟的前一刻,聯盟一級律師審核委員會發布了一條全網公告,鄭重宣布預評全面中止,所有評選審核依次順延,直到查清傳謠一切原委。
同天下午,德卡馬最高法院也發布了一條公告,宣布辯護律師顧晏申請撤銷了庭審延后程序,搖頭翁一案將于第二天上午10點,準時開庭。
第202章
搖頭翁案(一)
搖頭翁案作為聯盟現今關注度最高的案子,在正式開庭的這天引起了最大范圍的討論。
這是最容易引發爭議的一天,也是各路人士最容易借勢博取好感的一天。
從清早起,新聞頭條幾乎以十分鐘一條的速度輪換著——
早8點,最黃金的一段時間。
曼森集團突然宣布,旗下感染治療中心將從今日起再度擴張,配備專門的孤寡老人援救中心。
布魯爾·曼森說:“從今以后,任何人在任何地方發現需要幫助的孤寡老人,都可以一鍵呼叫援助中心,無需交付哪怕一分錢。我們承諾,給這些老人最一流的醫療服務,最安全安定的家。希望搖頭翁案這樣的悲劇再也不會發生第二次?!?
一部分不明真相的人為此拍手叫好,夸了曼森集團一波。
只有燕綏之他們能看清背后的深意。
用尤妮斯女士的話來說:“那對牲口兄弟的發言翻譯一下,就是從今往后,我們拐老人就能明目張膽了,甚至都不用主動拐,自然有單純好騙的群眾主動把老人往手里送?!?
克里夫航空緊隨其后,表示會在這個重要的日子正式推出綠色飛梭,專供于孤寡或有特殊疾病的老人,同時與新進駐醫療行業的曼森集團、西浦藥業合作,保證醫藥護航。
再用尤妮斯女士的話翻譯一下,就是“殺人越貨一條龍?!?
……
趁機表現一把的人很多,跟雨后的青蛙蛤蟆一樣呱個不停。
而作為真正懷揣大新聞的一方,以德沃·埃韋思、尤妮斯,勉強帶上個喬,為首的春藤集團卻絲毫不顯著急。
他們愣是不慌不忙地多等了一個小時。
9點。
等到大大小小的角兒都唱罷,開始要歇的時候,又一則消息上了頭條——
春藤集團正式宣布,現下技術可達范圍內最高端的基因儀器已經正式研發出來,包括分析、預測、模擬、回溯等功能,經過漫長的調整和修改,于昨夜通過了醫藥聯盟的檢驗和審查,今晨起正式投入使用,對所有需要基因類疾病開放。
這樣的大型儀器目前共有兩臺,一臺在春藤總院,今后會直接關聯整個春藤醫療系統。
另一臺原本收藏于春藤集團大樓,今早已經正式搬家,在德卡馬最高法院落戶,于9點整正式開機。
春藤集團將這臺儀器無償贈與最高法院,實際上也是贈與整個法律系統,因為數據庫會跟警署以及檢察署同步關聯。
從今天起的每一場審判,絕不會有任何基因技術方面的難題。
除此以外,憋了幾天的春藤7院也終于曝光了加密病房實況,正式宣布搖頭翁案的受害者全部脫離危險期,并且陸續清醒。
“雖然他們仍舊不足以親自站上法庭,但整個聯盟都是他們的眼睛,民眾會替這些老人一一見證正義?!钡挛帧ぐmf思說。
老狐貍掐的時間非常巧妙,于是春藤集團的消息一直被議論到了庭審前。
9點半。
顧晏、燕綏之一行人出現在了最高刑庭門口。
一大批媒體記者活像突然詐了尸,蜂擁圍了過去,又被德卡馬最高法院出了名的安保懟了回去。
顧律師一如既往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好像有名無名、受關注或不受關注,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他只是來做一場辯護而已。
他摘下小指上智能機,連同光腦一起擱在傳送帶上,過了庭前安檢。然后站在另一頭,一邊戴智能機尾戒,一邊看向燕綏之。
燕綏之站在安檢之外,沖他彎眼一笑,用口型說了幾個字。
記者們端起相機時,已經錯過了那句悄悄話,當場犯了癲癇性強迫癥,好一陣捶胸頓足。
他們都不是頭一回見顧晏,對于他的作風也很熟悉,知道自己根本問不出什么,于是收音裝置方向一轉,齊齊對向燕綏之。
雖然這位大佬沒人敢胡亂招惹,但就以往經驗來看,燕院長心情好的前提下,至少會說兩句話。
今天他心情就還可以,于是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我?我現在不進去,委托書上寫的是顧律師的名字,沒了實習生這頂帽子,庭辯律師入口我走不了,今天管得嚴?!?
其中不知哪個不怕死的,蹦出一句:“刷臉!強行走!”,偏偏讓燕綏之聽見了。
“哦?”院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后再給你們提供一波素材,讓你們繼續編點師生潛規則的智障小故事?”
記者:“……”
院長收了笑,涼涼地說:“我怎么這么喜歡你們呢?”
記者:“………………”
兩方律師陸續過了安檢,進去按例開了庭前會議。
因為被告不止一位,再加上這個案子格外受重視,法官又給了辯護律師十分鐘的時間,讓他們最后再跟當事人見一面。
顧晏到達會見室的時候,賀拉斯·季剛從醫院過來。
他早上按照規定做了個全面檢察,沒能進食。出于人道主義,也為了避免出現被告中途暈倒的鬧劇,法院在會見室給他提供了一份營養餐。
“你還有什么想問我的?”賀拉斯·季不緊不慢地吃著,還不忘貶上一句,“這里的營養餐可真夠難吃的。”
顧晏修長的手指交握著擱在桌面上,看著賀拉斯·季的眼睛平靜地說:“以往經驗表明,這種時候不適合問什么復雜的問題,而簡單的沒必要問?!?
“不是一般最后會再來一句么……”賀拉斯·季晃了晃勺子,瞇著眼睛學不知哪里聽來的話:“你最后再告訴我一次,你是有罪還是無罪?我學的像么?”
顧晏看了他一會兒,冷淡地說:“這種最后一問,有的人適用,有的人不適用,你屬于后者。”
“是么?那么前者是好人的概率大,還是后者是好人的概率大?”賀拉斯·季饒有興致。
顧晏沒有回答他這些廢話問題。
賀拉斯·季挑了挑眉,又吃了幾口,“聽說搖頭翁案的受害者都救回來了,沒有死人,所以這個案子最高可判200年監禁,就關在德卡馬長林監獄?”
“不在德卡馬,會被送往灰星?!鳖欔陶f。
“噢……”賀拉斯·季想了想,“灰星那里的監獄太惡劣了?!?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吃了幾口后,又嗤了一聲道:“太惡劣了……那不該是我呆的地方,我不想去那里?!?
顧晏沉默片刻,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我說過,不該由你來背的罪名你一項也不用背?!?
……
9點50,聽審入口處記者一片騷動。
這次的庭審開了最多的聽審席位,又為了保證所有人都能見證這個天理昭彰的時刻,啟用了全聯盟同步直播。
所有的器材都從檢驗帶里過了一遍,送進最高刑庭。
9點52,幾輛豪車泊進車位,曼森兄弟在助理和保鏢的開路下進了安檢門。
沒過幾秒,克里夫也到了。
9點55分,春藤集團埃韋思家族走進了庭審席。
9點58分,聯盟一級律師陸續進入刑庭,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梅茲大學法學院長燕綏之。
59分,審前回見結束。
賀拉斯·季幾乎是踩著最后的節點,吃完了最后一口早餐。即便這樣,被法警帶進法庭前,他還不忘要了一張除菌紙。
他走進玻璃罩住的被告席,這才抬手用除菌紙擦拭唇角和手指。
顧晏在辯護席坐下,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眉心突然微微蹙了一下。
幾乎是同一瞬間,他的智能機輕輕震了一下,提示他有新消息到來。
法庭向來規矩森嚴肅穆,所有來聽審的人在進門前都要摘下智能機等一系列聯絡工具,唯一可以例外的就是律師。
但正式開庭后,律師也需要把不相干的界面一鍵屏蔽。
顧晏本想忽略消息,等到庭審結束再看,卻發現消息發送人是赫西。于是他掐著最后的時間點打開了那封郵件——
顧律師:
不負所望,我找到那個有折紙習慣的人。
我不知道這位會不會是你們所說的……清道夫?但看到照片的時候,我確實嚇了一跳。
希望你來得及在庭審前看一眼。
不對,我也不知道庭審前看到對你而言究竟算不算好……
在這段糾結的話后面,附有兩張照片,不同角度拍的同一個人。
黑色短發,麥色皮膚。他有著棕色的眼睛,神情似乎是淡定而傲慢的,但又在眉目間流露出些微得意的影子……
這張臉很多人都不會陌生。
因為這個人此時此刻,正坐在被告席上。
他現在的名字叫賀拉斯·季,是顧晏的當事人。
顧晏看完郵件抬起頭,就見被告席上的賀拉斯·季擦完了嘴角和手指,正用柯謹說過的那種特別的方式,一道一道,將紙折疊起來。
第20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