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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綏之這個人就是他的例外。
當天夜里,燕綏之連哄帶騙,使盡渾身解數,從顧晏那里弄回了自己的智能機。
畢竟作為一對戀人,沒什么是一場繾綣深吻解決不了的。
實在不行?
那就多親幾下。
……
事實證明,燕綏之拿回智能機的舉措實在是明智又及時。
半夜時分,燕綏之正靠著顧晏看卷宗,智能機里忽然收到了一條消息。
消息來自于一個多日未見的名字——記者本奇。
內容是一句話:
-
有人要把顧律師搞出一級律師的備選名單,就是今明兩天了,你讓我得到消息提前告知你的。不過說實話……提前告知好像也沒用,已經來不及阻止或撤回了。
第197章
回歸(一)
事關顧晏,燕綏之最初并不想鬧得太大。
于是他問本奇:
你這消息是從誰那里流出來的?幫忙牽個線,或者讓對方直接報個價吧。
本奇回復他的語氣很驚奇:
哇你一個實習生好大的口氣,還直接報個價。你錢多燒手么?
頂著實習生皮囊的燕教授確實動輒徘徊在赤貧線,這大半是他極不科學的花錢方式導致的。
現在他容貌已經恢復了,雖然還沒往遺產委員會遞申請,但大部分未處理的遺產遲早要回到他手里。也就這么幾天了,他當然想用什么口氣就用什么口氣。
但隔著智能機的本奇不知道。
他先是懷疑實習生看到消息氣瘋了,胡言亂語。
后來又猜測是不是顧晏授意實習生問的,真正要撒錢的人是顧晏自己。
這位記者先生腦洞大開的時候手速驚人,一條信息接一條信息地往燕綏之這邊投,震得他手都麻了。
院長好好發個信息,被這些震動弄得有點不耐,終于客客氣氣地問了一句:
-
記者先生,你是不是把我的收件箱當成發表平臺了?打算一口氣寫到結局?
智能機不震了。
距離醫院不到半小時車程的某個酒店房間里,本奇指著屏幕吹胡子瞪眼:“這實習生又踏馬嘲諷我!第幾次了?”
“哦……”
反坐在椅子上撥弄設備的赫西眼都不抬,心說你真想編故事自己心里默默編就得了,非要一條條發給當事人看,不嘲諷你嘲諷誰啊?
但赫西勉強給自己的老師留了點面子,說:“太過分了,別生氣。”
本奇:“……你這個語氣就很敷衍。”
他抱怨歸抱怨,卻沒有耽誤正事。幾句話間,他就已經跟那位放消息的朋友交涉好幾個回合了。然后得到了一個很遺憾的結果。
他把這個結果轉告給實習生:
再賣個人情吧,我幫你們又打聽了一下,這事確實有點難搞,現在握著內容的人不止一個,準確地說不知道有多少個。你光跟某一個交涉也沒用,撤了這個還有那個,想用錢一次性解決,恐怕有點難。
發完這條信息,本奇便翹著嘴角好整以暇開始等。
有點難并不代表毫無辦法,只是迂回折騰一些。
作為一個在媒體圈混了很多年的老鳥,雖然沒混出特別大的名堂,但經驗還是很足的。本奇沖好奇的赫西晃了晃食指,高深莫測地說:“我其實已經給他們想好幾套方案了,但不能說,得吊他們一會兒。這是個經驗,你得記住,有些事拖一會兒,讓對方著急一段時間,他們才更容易意識到你的重要性。”
赫西:“所以您現在這是……”
“我等他求我兩句。”本奇抬著他那圓潤的幾乎看不出分界的下巴,說:“這小實習生太傲了,不知道哪里來的底氣,我要挫挫他。他低頭說幾句好聽話,態度放端正一點,我就給他指條明路。你看著吧,過不了兩分鐘他就又會來信息的。”
赫西盯著智能機。
果不其然,還不到一分鐘呢,本奇的智能機就震了起來。
“你看!我就知道他鐵定要服軟。”本奇說著點開信息內容。
就見那位實習生回了一個字:
嗯。
“……”
赫西默默看向本奇,本奇一口氣沒上來,已經快要噎死了。
他不信邪地瞪著智能機等到半夜,那位實習生居然真的再無動靜,以至于本奇刷了一夜的新聞消息,愣是失眠沒睡著,深深體會了一把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感覺。
他對自己說:“等到8點,如果到早上8點,那實習生還沒開竅,我就下點面子,再主動點撥他一回。”
這種糾結的心理讓赫西有點摸不透:“您不是跟那兩位律師關系很一般么?怎么現在又開始替他們著急了?”
其實本奇自己也弄不清這是一種什么心理。
直到早上,他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淚汪汪地坐在床邊翻新聞。陽光從窗外漫上來,把他整個人浸泡在其中的那個瞬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什么會這樣了。
哪怕他早就在稠膩的現實中混成了不那么討喜的老鳥,也偶爾會在某些時刻冒出年輕時候的想法——
希望背地里耍陰招使絆子的人永遠不會得逞,希望有能力的人能順利站在與之相匹配的高度。
這可能就是他所剩不多的一點兒初心吧。
本奇掐著時間數到早上8點,正要一鼓作氣給顧律師以及實習生發信息,卻發現各大網站先他一步放出了報道。
他們所用的標題不盡相同,內容排布也有差別,但主題核心都差不多,用通俗的話說就是“聯盟風頭正盛的準·一級律師顧晏,跟自己的實習生搞到一起去了”。
其實單把這個核心拎出來,也不至于多么招人反感。
一定有人會想:沒準人家不是什么潛規則私密交易,而是正經的關系呢?管天管地還管人家找誰談戀愛?
所以那些報道排布得很有技巧,欲揚先抑。他們先拋一個顧律師跟實習生交往過密的開頭,配合一些照片,比如一起用餐,一起上車下車,同進同出,甚至還有顧晏城中花園那幢別墅的偷拍。
這時候的看客也許會八卦,也許會探究,但惡感并不重,畢竟不排除是正經關系。
報道緊接著就放出一些極具引導性的東西,比如見面一天帶出差,兩天上法庭,強行省略模擬法庭測驗,各種破格優待等等。所有的內容都明晃晃地在說:正經的關系總要有一段發酵時間,哪可能這么快?所以別做夢了也別狡辯了。
一些不知從哪里搞來的照片和視頻又對這些內容來了一番添油加醋,“大律師以各種條件為誘餌搞實習生”這層意思基本就板上釘釘了。
這種事情如果放在平時,被人議論一陣也就算了,對形象有影響但實質意義不大。可一旦跟“一級律師”扯上關系,這就會被無限放大。
尤其是在初選名單公示期內,極其敗壞好感,基本不死也涼。
但報道扯完這些還不過癮,又添上了顧晏最近的動向。
搖頭翁案延期本來就引起了諸多議論,其中不乏有人滿懷惡意地亂做猜測,認為顧晏作為辯方律師有意拖延,沒準兒還有什么更復雜的私下交易,根本就不打算好好辦這個案子。
那些報道極具煽動性地把這點突出出來,拉足了惡感之后,又附上一堆照片——
先讓人明白,庭審延期是因為顧晏人在醫院。
接著放出佐證,證明顧晏本人并沒有任何病癥,倒是那個小實習生身體抱恙。
至于那個實習生有多嚴重呢?
報道又甩出幾張照片,拍的是顧晏出醫院兩手空空,回來的時候手里拎著好幾個大牌衣褲的紙袋。
而之后這些衣褲并沒有見他穿上,誰穿的不言而喻。
真有重病,會不穿病號服盡倒騰這些?
不可能的。
那些報道自問自答地完成了整個推斷,偏偏有圖有視頻,顯得特別令人信服。真正做到了聲情并茂地惡心人。
本奇看完幾篇,刷刷截圖發給實習生:
看,還是晚了。
信息剛發出去,實習生的通訊請求就撥過來了。
本奇撇著嘴,一接通就忍不住噴了對方一臉:“撥我通訊干嘛?撥我有用么?這時候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實話跟你說了吧,這些報道發出去鐵定要瘋一陣的,扯上搖頭翁案就這個效果。現在就是天神降世都救不回來了。”
實習生靜默片刻,不慌不忙地開了口:“別忙著嚷嚷,我聽得見。抽得出空么,送你一個大新聞?”
有那么一瞬間,本奇感覺實習生的聲音不太一樣。很奇怪,語調語氣依然熟悉極了,一聽就知道是誰,但音質音色卻變了一些。
那聲音里含著股溫溫涼涼的意味,讓人瞬間就能耐下性子聽他說話。
不過本奇沒有細想,他的注意力都在“大新聞”上。
“哦……”本奇拖著調子,“就你上次說的大新聞?都自顧不暇了還有空搞這個?你跟我說說究竟是什么大新聞?”
實習生說:“你來見我一面就知道了。”
本奇:“呵呵,你這話說的,難不成臉上長了個新聞?”
直到他拽著赫西趕去春藤總院,又拿著實習生給的臨時密碼上了樓頂花園,都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我也是吃錯藥了才真跑這一趟,那實習生要真能搞出大新聞,我把腦袋砍了給他當球踢!”
說話間,身后電梯開合,跟智能機里一模一樣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來:“我剛巧聽見了,說話算話?”
”廢話!“
本奇說著便轉過頭,恰巧跟燕綏之對上了目光。
………………
………
燕綏之:“早。”
本奇:”……“
燕綏之:“有陣子沒見二位了。”
本奇:“……”
燕綏之:“茶還是咖啡?我還得遵兩天醫囑,就不陪你們喝這些了。”
本奇:“……”
燕綏之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們凝固的姿態,沒好氣地笑了一聲,然后干脆比了個”請“的手勢說:“算了,要不你們先砍頭,我看著?”
本奇:“……”
又過了好幾秒,本奇才氣若游絲地想:
我日……
詐尸……
·
關于顧晏跟實習生的種種報道幾小時內傳遍了全聯盟,短時間內熱度居高不下,人們議論紛紛。
一大批暫無正事兒的記者們蜂擁到了德卡馬法旺區,聚集在春藤總院周圍。更有甚者,就那么明晃晃地守著基因樓通往大門的樓梯。
為了避免引起麻煩和不必要的擁堵,燕綏之跟林原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回住處完成后續休養。
這天下午五點,天清氣朗。
有一批熱衷于蹲守的“記者”首先接到消息——顧晏的實習生要出院了,正在辦最后的手續。
他們調試好了專用設備,配好全息鏡頭,對準了基因樓的大門。
五分鐘后,一輛啞光黑色的飛梭車駛進醫院,平穩而無聲地停在臺階下。緊接著,這兩天的話題中心人物之一顧晏從樓里出來了。
他遠遠看到了幾個蹲等的人,目光從這里一掃而過,一如既往的平靜冷淡。
顧晏走出來后沒有立刻下臺階,而是轉頭看著樓內等人。幾秒后,另一個身影從樓里走了出來,走進了一群人的鏡頭。
時值法旺區的隆冬,樓外不像室內也不像屋頂花園鋪有溫控,他的面前籠著呼吸形成的霧氣,幾乎要跟皮膚相融,都透著冷冷的白。
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顯得身高腿長。大衣的前襟敞著,露出里面煙藍色的細紋襯衫,以及窄瘦的腰。
樓外的陽光過于明亮,他似乎有些不適應,眼睛微微瞇了一下。接著,他像感應到什么一般,目光朝鏡頭這邊掃過來。
……
從這人走出門外起,那些“記者”所蹲守的地方瞬間陷入死寂。
他們盯著顧晏身邊的人,茫然了有一個世紀那么久,然后如同滴水入油,驟然沸騰起來。
在他們瘋狂擦眼睛,瘋狂議論、瘋狂搖晃腦袋企圖證明自己沒夢游的那一刻,一篇署名為“本奇及
赫西”的報道叮地一聲全網發布,告知所有人——
梅茲法學院最年輕的院長,聯盟杰出的一級律師燕綏之,回來了。
第198章
回歸(二)
燕大院長“死”的時候,各大網站轟轟烈烈屠了小半個月的版,基本上帶著所有人在精神上走完了整個送葬流程。即便不認識他的人,送完也認識了。
現在這位院長先生又毫無征兆地活了,各大網站又轟……
不,各大網站沒時間轟,直接瘋了。
畢竟人總是會去世的,但真踏馬沒幾個能詐尸。
瘋得最早的,是記者本奇所屬的蜂窩網。
他寫的那篇報道一經發布,熱度肉眼可見發射式飆升。寫報道的本奇自己還沉浸在“我去了哪兒!我看見了誰!我究竟在說什么!”的茫然中,老板就已經樂豁了嘴。
他極其亢奮地逼著本奇撥通了燕綏之的通訊,用一種隔山喊話的氣勢表達激動和感謝的心情:“院長你知道嗎!我們網從建站以來,從沒見過這么高的熱度,這么多的人!!哈哈哈哈哈哈——”
燕綏之彼時剛回城中花園。
他正進門換著鞋呢,就被這位的大嗓門哈得腦仁疼。他把耳扣直接摘了,擱在一旁的立柜上,蜂窩老板后面那一串胡言亂語的贊美一個字也沒聽。
他不慌不忙地換好拖鞋,脫了大衣掛上衣架,又把襯衫袖口解了翻折兩道。估算著對方該喘口氣了,這才把耳扣重新扣上,彬彬有禮地說:“我都聽見了,恭喜。”
身邊的顧晏聽到這句瞎話,木著臉看他。
燕綏之被他那副“我就看著你胡說八道”的表情逗樂了,嘴角漾開一抹笑。
他就這么含著笑意,沖通訊那邊的蜂窩網老板說:“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建議貴站多備幾位技術人員應急。”
這人說話還是不愛費力氣,再加上算是重癥初愈,聲音清清淡淡的不夠大。
至少雞血上頭的蜂窩老板可能根本沒聽清,他”嗯嗯“了幾聲,又開始哈哈哈地說:“這次真的是個大新聞!不對!何止是大!這根本就是炸!”
燕綏之又被大嗓門震了一遍,終于還是沒憋住,客客氣氣地說:“…………那就炸吧。”
這段通訊掛斷沒多久,蜂窩網就真的炸了。
被人擠炸了。
第二個瘋的是本奇自己。
自打蜂窩網門戶崩潰,那些想了解更多的人就開始瘋狂向他請求通訊。同行、朋友、家人、還有一些他壓根不認識的陌生人,搞得他極度后悔在網上留過自己的通訊號。
他沒撐多久,就開始給燕大院長發信息哭:
我的智能機震得像個按摩手環,整整兩個小時……整整兩個小時一秒沒停過。
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搞新聞的能力,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么瘋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