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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顧晏遞了杯咖啡給他。
燕綏之接過來喝了一口,把屏幕翻給他看,“之前用那位巴德先生的紋身和痣做搜索源,順手在我智能機的資料庫里搜了一下,后來急著趕飛梭機,我給忘了?!?
他說得隨意,但提示框上的字卻讓顧晏皺了眉。
“搜索失敗,目標庫不可用?”他讀出這個結果,“你的搜索經過網絡了?”
如果要經過網絡,那么從酒城到太空的過程中也許會有信號不穩定的情況,影響搜找。包括在飛梭機航行過程中,有時候也會有短暫性的信號中斷。
“沒有?!毖嘟椫f,“只是在智能機存有的東西里面搜。”
“那怎么會目標庫不可用?”
顧晏略微思索片刻,點開自己的智能機,在通訊簿里翻找出一位朋友。上次在天琴,燕綏之過基因檢測門時,顧晏就是找他幫的忙。
他把燕綏之收到的搜索結果拍下來,傳給對方。
對方很快就有了回音:
-
有幾種情況都會導致這樣的結果,單獨看這么個提示我也不能確定,需要排除一下。你找我說的做。
他在下面列出了幾個測試方法,諸如檢查某個設置是開啟還是關閉之類的,都很簡單。
顧晏參照著讓燕綏之都試了一遍,然后把幾個結果截了圖,一起給對方發過去了。
這一次,那位朋友回復得沒那么快。
飛梭機很快在德卡馬的港口靠了岸,尤妮斯派來的專車早早就等在了閘口之外,接上眾人便直奔別墅酒店。
這一天下來,德沃·埃韋思所在的地方必然會被記者包圍。酒店大門那邊可能收到了通知,增加了一大批安保,一副戒備森嚴的模樣。
好在尤妮斯應該事先打過招呼,他們的專車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專車行駛進酒店植物園的時候,那位朋友的回音終于來了:
-
顧,我檢測了四遍,基本可以確定原因了。這是你當事人的智能機嗎?如果是的話要小心,有人盯上你們了。有人嘗試過遠程干涉智能機,激發了智能機嵌入的安全內置,才會導致資料庫不可搜索。
緊接著是第二條:
-
不過您的當事人警惕性也很高,一般智能機的安全內置不足以防到那種級別的干涉,不然那對方也不會嘗試。這個智能機本身就做過安全內置升級,所以擋住了。
顧晏聞言問燕綏之:“你拿到智能機的時候動過設置么?”
“去黑市找人查過,順便加了點防御性的東西,怎么了?”燕綏之說。
專車座位跟駕駛位之間有封閉式的隔層,不用擔心會被閑雜人聽見。顧晏說:“有人在嘗試遠程干涉你的智能機,不過被安全內置擋住了?!?
他皺起眉:“但一不確定能擋多久,二不清楚對方是誰?!?
“干涉智能機?”喬跟勞拉低呼一聲,滿臉敏感,“什么情況?”
顧晏頭也不抬給朋友發著信息:“還在問?!?
-
安全內置能堅持多久?
-
不好說,看對方的干涉密度和強度,有可能直到對方氣餒了也沒破,有可能馬上就崩了。這樣吧,給半個小時,我給你做個程序,你加載到智能機里,一方面能提高安全級別,另一方面能提前預警。
-
能不能反查?
-
也不是不能,就是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給你弄出來的。這個你得給我幾天時間。
-
資料庫什么時候能解鎖?
-
一般不再受到干涉的情況下,需要兩天解鎖期,但如果對方不死心,一直在干涉……你懂的。
聊完這些后,那位朋友估計就專心去搞小程序了。
顧晏最后又發了一條信息過去,問對方要做到這種級別的干涉需要什么條件,想根據條件篩選一下,把對方的身份縮小范圍。但這條一直沒有顯示已讀。
“這么說我的智能機資料庫暫時都用不了了?”燕綏之向來不容易緊張,得知這點居然半真不假地慶幸道:“好在這只是個臨時機,我有的你都有,不虧。”
“……”
“別瞪我?!毖嘟椫溃皶簳r出不了什么危險,我有分寸。”
喬和勞拉頓時一臉安心。
唯獨顧晏還癱著臉看他。
這種鬼話騙騙其他人也就算了,對顧晏幾乎毫無效用。
“別看了?!毖嘟椫B哄帶騙,“我要真是個沒經驗的實習生,被你看這兩眼就該嚇死了,可惜我不是,別浪費眼力,先幫我個忙?!?
大庭廣眾之下,顧大律師拿著混賬毫無辦法,只能不咸不淡地丟了一句:“說?!?
“我有的照片你不是都有么?在你那邊搜一下?!毖嘟椫f。
顧晏在自己智能機資料擴里搜索的時候,專車已經穿過了植物園、高爾夫場和馬術場,在一幢別墅前停下了。
尤妮斯站在二樓落地窗前沖他們抬了抬手,智能門應聲而開。喬甚至等不及人來迎,就帶著柯謹,拽著燕綏之他們進了門,三步并作兩步上樓。
“老——”他下意識又想說“老狐貍”,但話到嘴邊又收了口。
因為德沃·埃韋思先生正站在二樓樓梯盡頭,背著手繃著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第153章
老狐貍(二)
喬上樓的步子立刻剎住了,站在一樓和二樓之間的平臺上,抬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這對父子對峙多年,已經快形成條件反射了。
一個習慣性板著棺材臉,另一個習慣性犟起脖子。
氣氛一瞬間變得劍拔弩張,針尖麥芒。
這種針鋒相對的氛圍對一群大律師來說是家常便飯,各個都神態自若,只是苦了兩位引路的助理。
他們留在別墅是為了處理一些瑣碎事務,沒想到碰上父子斗雞,當即收腹把自己拍成紙片貼在樓梯扶手上,努力降低存在感。
“老什么?”德沃·埃韋思用指關節抵了抵護目眼鏡,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喬一番,“繼續說,我聽聽看。”
他早就換下了給媒體看的運動休閑衣,穿著裁剪合體的襯衫西褲,
雖然是父子,埃韋思先生跟喬卻截然相反。
小少爺的臉上常年刷滿大字報,所有心情都跟滾動屏幕似的顯在腦門上,高興還是不高興,喜歡還是不喜歡,厭煩還是忐忑,根本不用猜,一看就知道。
可當埃韋思先生灰藍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們時,沒人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打算做什么,歡不歡迎他們的到來。
“我說過了,這傻子今天不是來氣你的?!蔽匆娖淙讼嚷勂渎?。
尤妮斯從二樓左邊的走廊拐過來,明明趿拉著毛絨拖鞋,卻硬是踩出了恨天高的氣勢。
但在靠近德沃·埃韋思身邊時,她的氣勢又倏地收了回去,隔著樓梯沖喬他們使了個顏色,用口型道:“我給你們打了頭陣。”
這么老實的尤妮斯難得一見,卻讓喬變得更緊繃了。
打了頭陣?
結果怎么樣?
算好還是算壞?
不過這時候他也管不上太多,人都來了,總不至于掉頭就走吧。他接收了尤妮斯的眼神,沖埃韋思道:“今天不吵架,就認真問你一些事情?!?
埃韋思先生點了點頭,單從表情上看不出他對這句話有什么想法。
他理了理袖口,沒回答喬,而是沖其中一位助理道:“把露臺能移動的東西先收起來。”
助理一愣:“???”
埃韋思不咸不淡地說:“免得一會兒全碎了。”
助理:“……”
喬:“……”
埃韋思這才看向他,“沒記錯的話,你上一次這么說的結果就是讓我損失了兩個水晶筆架,再上一次是一只煙灰缸?!?
喬:“……”
就在他以為老狐貍要借題發揮時,埃韋思已經側過身。
這是讓他們上樓的意思。
喬剛張的嘴又閉上了,蹭蹭上了樓。
德沃·埃韋思直接略過喬,跟勞拉打了聲招呼,又拍了拍顧晏的肩膀,目光落在燕綏之身上,問:“這位年輕才俊是?”
尤妮斯還不知道燕綏之的身份。
照現在這情況看,德沃·埃韋思似乎也不知道,但老狐貍的心思實在難猜,不知真假。
顧晏略微斟酌了一下,道:“您暫且可以把他當成我的實習生,姓阮?!?
德沃·埃韋思露出恍然的表情,點了點頭,紳士地沖燕綏之伸出手:“有所耳聞,我聽尤妮斯提過天琴星的那場庭辯。很多人都對你很感興趣。”
趁著老狐貍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喬皺著眉低聲問尤妮斯:“你跟他提了多少?他什么反應?有戲么?”
尤妮斯朝父親看了一眼,沖傻弟弟擺了擺手。
“擺手什么意思?”喬說:“沒戲?還是沒問題?”
“是不知道。”尤妮斯悄聲說:“毫無反應,就點了一下頭,什么也沒說。”
這話剛說完,她就默默閉了嘴。因為埃韋思已經轉過身來,打頭往露臺走了,其他人陸陸續續跟在他身后。
別墅的露臺上有一組會客沙發,茶幾上還擱著一杯咖啡以及一份下午茶點,想也知道是誰用過的。
看得出來,埃韋思對于曼森家病毒治療中心的事真的不那么在意,乍一看就像一個極具包容力的長輩。
助理匆匆把那些東西拿走,還非常識趣地給他們關上了玻璃門。
埃韋思在沙發里坐下,比了個手勢:“隨意坐?!?
這是喬單獨過來時從未有過的待遇,小少爺因此萌生了一些希望,他從尤妮斯使了個眼色,剛坐下就道:“我不兜圈子了,直接——”
德沃·埃韋思卻抬手比了個暫停,道:“先給我一個騰出時間聽你說的理由。”
喬:“……”
小少爺瞪著眼睛看尤妮斯,一臉“你看到了,這次不是我搞事是他搞事”的模樣。
尤妮斯默默捂住額頭。
喬深吸一口氣,隨手指向遠處,“半個聯盟的記者都在門外等著捉你,你會送上門讓他們圍?該做的戲都做完了你有耐心再去答記者問?”
他又順手朝別墅某個房間指了一下,“你那辦公室的光腦肯定還開著吧?視頻會議無窮無盡各種傻逼一副天塌了的模樣追著問你怎么辦,你有興致去理他們?”
“門出不去,辦公室不想進,下午茶用完了,你現在本就閑著呢,聽我們說話還用特地騰時間?”喬少爺不怕死地說完最后一句,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尤妮斯捂住臉的同時,伸手勾住茶幾上的煙灰缸,悄悄往自己面前挪。
德沃·埃韋思朝她瞥了一眼,按住了煙灰缸,一副要拎起來的架勢。
那一瞬,喬少爺幾乎條件反射地用手肘擋了一下臉。
眾人:“……”
然而埃韋思只是把煙灰缸拎起來放回了原位。
玻璃和大理石之間相觸發出聲響,喬聞聲一愣,放下手肘看向埃韋思。
“這個理由勉強可以接受。”埃韋思說著,瞥了喬一眼,不咸不淡道:“總算沒缺心眼到無可救藥。”
喬仿佛在聽天方夜譚,他滿以為自己說完就要被轟出別墅。
但是……
他朝顧晏他們看了一眼,抵著嘴唇用口型道:“好兆頭?!?
顧晏對此未置一詞,只挑了一下眉,燕綏之沖他鼓勵一笑。至于勞拉,勞拉完全跟他一條戰線,直接沖他握了握拳。
喬小少爺頓時滿懷信心。
“我不知道尤妮斯跟你具體說了多少,我就按照我的邏輯來說了。”喬摩挲了一下手掌,挑了個開頭,“我們之前接觸到了幾件陳舊的案子資料——”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說是刻意去調查的。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老狐貍難得有點兒人情味,而他也懷著解除誤會的心,不想在開頭就毀掉情緒。
所以他說完又強調了一句:“因為某種機緣巧合接觸到的。”
德沃·埃韋思從鼻子里哼笑一聲,一點兒不留情面地揭穿:“費盡心思調查到的,繼續?!?
喬:“……”
“碰巧調查到的。”喬掙扎了一下,又道:“那些案子前后跨越了將近三十年,涉及到各色各樣的人,商人、教授、醫生等等,他們的死亡在當初都被認定為是正常的,但在幾十年后的現在,前后聯系起來看,就充滿了巧合和問題。我們找到了一個……貫穿始終的人,應該是個類似清道夫的角色,而這個人又跟曼森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德沃·埃韋思平靜地聽著,看不出他是否驚訝,是否意外,又或者早就對這些了如指掌。
喬朝他看了一眼,舔了舔嘴唇又道:“那些人多多少少都在曼森家的聚會上出現過,但又不止跟曼森一家有關聯。我們……我一度認為跟咱們家,跟你也有關系?!?
德沃·埃韋思眉毛微挑了一下,但這就是他最明顯的反應了。而他眸光垂著,依然讓人分辨不出他這反應代表著什么情緒。
“我拜托了很多人,順著這條線又查了很多東西,都很零碎,牽扯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又是藥礦,又是感染……最近曼森家開始進軍醫療領域也很有問題,現在甚至牽扯上了柯謹。東西越多越讓人頭疼?!眴陶f,“老實說,我們現在就像收集了一大包拼圖碎片,拼了很多部分,但缺少核心,所以沒法完整地合到一起?!?
他說完,抬眼看向德沃·埃韋思,“但是現在我們找到了一個關鍵人物,他應該知道我們缺失的那些……”
喬說著,打開智能機,從里面調出很多東西,全部展開,一張一張排在德沃·埃韋思面前——
“酒城政府當年的感謝函。”
“收款書?!?
“酒城基礎設施改善的新聞報道?!?
“贈款被濫用的內部文件?!?
“酒城政府人員清理文件。”
“財團停止贈款的通知函。”
“還有福利院老院長給我們發的信息,他說酒城包括德卡馬的改革和清理都是一個財團推動的結果。”
“這是財團兩位聯合者的簽名?!?
喬停了一下,把最后一個數據結果展開推到德沃·埃韋思面前:“這是筆跡對比結果,你跟財團其中一位,筆跡相似度接近100%?!?
這次德沃·埃韋思終于不是毫無反應了。
他垂著眸子,目光一一掃過那些電子文件,最終落在那份簽著兩個名字的文件上,始終沒有說話。
喬沒有催促,屏息等著他。
過了有一個世紀那么久,德沃·埃韋思終于收回了目光,看向喬:“所以呢?”
“什么……”喬愣了,他沒想到老狐貍居然會是這種反應,有點措手不及,“什么所以呢?所以我們想知道事情的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