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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綏之看的是基因檢測儀的詳細介紹,里面甚至包含出了故障怎么檢修,如果碰到什么問題怎么處理最恰當,等等。
在第六行的中間位置,清清楚楚地寫著這樣一句話——
“如基因檢測儀遇到非正常關閉,為保護數據信息,重新啟動后儀器設定會恢復默認,非正常關閉前所測數據自動備份并傳入云端數據庫……”
他們忽地想起來,上次來做基因檢測時,樓層的電停了幾秒鐘,雖然很快大樓能源系統就自動續上電了,但檢測儀還是關閉了片刻。
照這張宣傳單上的說法,來電后他們重啟檢測儀,儀器的設置就會恢復默認。林原之前說過,他照喬大少爺叮囑,為保隱私,特地幫他們把儀器的數據上傳給截斷了,除了他倆,誰都看不到檢測結果。
但這話側面反映了一件事——需要特地截斷,說明默認設置恰巧跟它相反,是鏈接云端的。
也就是說,當時儀器重新啟動后,即便什么都沒碰,關于燕綏之的那部分檢測數據也會被即刻傳到云端。
那樣的話,能看到他基因數據情況的人就多了去了。
甚至包括之前想要害死他的。
兩人看著宣傳頁上那句話,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101章
猜測(三)
不論是燕綏之還是顧晏,都不是容易慌張的人。盡管心里起了嘀咕,面上依然八風不動。
在看到宣傳報上那行字的時候,燕綏之心里已經閃過好幾個考量——
那次的停電是意外么?
林原醫生跟那些事究竟有沒有牽扯?
他的基因檢測數據已經被傳到云端了么?上傳的內容有哪些?詳實到什么程度?
不過不管怎么樣,至少眼下這個檢測得先擱置一會兒,沒道理明知有問題,還要毫無準備往前湊。
他想先弄清楚一件事——上次的數據是不是真的傳出去了?
距離那次基因檢測到現在已經好些天了,如果那次的停電和數據上傳都是有預謀的,那他這幾天不可能過得這么安靜平穩??傇摪l生點什么。
林原醫生似乎在接某個病人家屬的通訊,正和和氣氣地對著通訊那頭好言安撫。
“對,那是正常反應。”
“您是指藥物依賴性?目前來說還沒有過這種反應,應該不會?!?
“沒關系,如果您實在不放心,可以帶他再來做個檢查?!?
“是是是,有些病人會因為……”
……
他說話間,還轉過頭來看了燕綏之和顧晏一眼,抱歉地沖他們又比了個手勢,示意稍等一下,馬上就好。
燕綏之手指搭在辦公桌上輕巧地彈了幾下,想起個主意。
他低頭調出智能機屏幕,先在備忘錄界面飛快地輸入了幾句話,然后切換到通訊界面,撥弄了兩下。
兩秒后,顧晏小指上的尾戒嗡嗡震動起來。
他原本正看著宣傳報思考,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有通訊請求。
屏幕打開的瞬間,通訊界面就彈出來了,通訊請求人的備注名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蹦一蹦的,三個大字清晰異常——
實習生。
顧晏:“……”
他看了眼通訊,又默然無語地看著燕綏之,面無表情地選擇了接通,摸出耳扣扣上,語調毫無起伏:“喂?!?
關鍵時刻顧大律師總是靠得住的,招呼都不用打就這么有默契。
最重要的是他慣來凍著臉,不管演什么都跟真的一樣,因為根本用不著換表情。
燕大教授對此非常滿意。
他沖顧晏眨了一下眼,將備忘錄上那幾句話調出來給顧晏看。
備忘錄長這樣:
-
喂
-
李小姐?
-
你快到了?
-
我還需要做一個測試,大概二十分鐘左右。
-
你很趕時間?
-
好的,我跟醫生說一聲,過會兒就下樓。
顧晏:“……”
哪來這么多戲?李小姐又是哪位?
燕綏之又想起什么來,在下面飛快補了一句:
-
附近有個公證廳,李小姐是公證員。
顧晏:“……”
燕綏之瞇了下眼睛,無聲催促他趕緊演。
顧·影帝·晏癱著他那張英俊的臉,垂著的眸光涼絲絲地落在全息屏上,說不上來是在抗議還是在譏嘲劇本。
林原醫生已經往辦公桌這邊走過來了,通訊儼然進入尾聲——
“好的,那就這樣?”
“沒事,我應該的。”
“再見。”
林醫生過來的時候,顧晏動了一下手指,一臉淡定地把燕大導演的劇本給刪了。
他一手按著耳扣,淡淡地“嗯”了一聲。
等了片刻后,又道:“好,一會兒見?!?
然后干脆地按掉了通訊。
“……”
獨斷專行的燕大導演對于他歧視劇本的行為頗有微詞,但不得不承認,他自由發揮出來的好像是比劇本自然。
顧晏截斷通訊后,摘下耳扣對林原道:“抱歉,我需要下樓接個人,你一直在?”
林原愣了一下,“???哦對,我這會兒沒什么事,都在這層。怎么?檢測來不及做?”
顧晏瞥了一眼墻上的鐘,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平靜語氣道:“之前約了公證人,她趕時間,提前來了?!?
林原對律師的工作倒有些了解,恍然大悟:“哦——取證是吧?在咱們院?”
“對,需要我那位當事人的一些檢測數據?!鳖欔陶f著,拍了拍燕綏之的肩,示意他出門。
燕綏之原本還想提醒兩句,聽他說完這些,頓時放心地被請出了門。
“檢測數據?”林原聞言愣了一下,又點了點頭,道:“沒關系,去吧。單子擱在我這里,等你們完事了再來。不過別太晚,病毒感染結果不明畢竟不讓人放心。”
他說到最后的時候,看著顧晏的眼神幽幽的,活像在看當代周扒皮。好像在說你那實習生感染沒感染還沒搞清楚呢,你居然還拽著他下樓工作。
又好像還有些別的什么。
顧晏被看得特別冤。
老實說,關于燕綏之的感染結果,他比誰都在意。但偏偏現在的境況有些尷尬,林原落到了他們的懷疑名單上。很難說“把感染檢測暫緩一會兒去查數據上傳”和“把燕綏之單獨留在這邊做檢測”哪個更糟心一點。
他一只腳都已經邁出辦公室大門了,聽了林原的話,腳步又是一頓。
在辦公室里看不到的地方,燕綏之拉了一下他的手指,示意他放心,然后沖林原笑了一下,道:“要不了多少時間,況且真要感染了,這一時半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們過會兒上來?!?
顧晏皺著眉看他。
林原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呸,怎么能這么咒自己?!?
他這種對自己不大上心的態度實在有點惱人,以至于進了電梯,顧晏的眉頭都沒松開。
燕綏之跟他并肩站著,就算不轉頭,也能感覺到顧晏正盯著他,可能還想訓人。他頂著那束目光熬了一會兒,終于還是沒繃住,抬手捂住了顧晏的眼睛,“好了好了,別看了,吃不消了?!?
他笑了一下,原本想再開個玩笑把話題帶過去,逗顧晏兩句。但臨到開口,又驀地想起以前那些小事,諸如那套被塞進柜子的黑色被子,還有死活送不出手的白色安息花。
于是他又忽然覺得,如果真開玩笑,就有點太辜負眼前這個會為他擔心的人了。
好在這個時間段基因大樓不忙,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可以放心哄。
“下回不這么說話了,別瞪我?!毖嘟椫疁睾偷匦α诵?,又道,“不信的話,晚上回去我可以擬個保證協議?!?
顧晏原本正要把他的手拿開,聞言握著他的手腕沒動。
燕綏之又道:“我也很怕感染,這病毒傳染性那么強,我要是感染了,你也跑不掉。”
這話不知道那一句戳準了顧晏的脾氣,燕綏之感覺他的手指力道松了一些。
又過了片刻,顧晏薄而好看的嘴唇動了動,說:“我跑什么?!?
“重點放錯了。”燕綏之沒好氣道:“你既然沒感染,我天天跟你鬼混在一起,怎么會有感染的可能?”
顧晏:“……”
這話就說很不講理了,鬼混在哪里?
但燕綏之沒管,繼續安撫:“我倒覺得,有可能是之前的基因修正對結果起了干擾。”
這種猜想聽起來倒是有幾分依據。
事實上,顧晏原本也是這樣猜想的,只不過……關心則亂。
幾句話的功夫,電梯落到了底,叮地一聲,就要開門了。
“1樓了?!鳖欔棠罅四笱嘟椫氖滞?,示意他別捂著眼睛阻撓人走路。
收回手的時候,燕綏之終于還是沒忍住,半真不假地調笑了一句:“以前怎么沒發現你睫毛這么長,眨一下眼睛就撓我一下手心,是不是有點居心不良?”
“……”
張嘴就是污蔑。顧大律師十分頭疼,直接推著肩膀把某人請出了電梯。
春藤醫院各棟樓的大廳里都有數據查閱設備,跟云端數據庫鏈接。當然,跟數據庫鏈接的其實不止春藤醫院,全聯盟的醫院都有這樣的設備,所有數據都是聯通的,方便轉院或是其他承接性行為。
理論上只能在知曉身份序列號的前提下查閱相應的病患數據,但這也就針對針對普通人,真要是別有用心的,稍微動用一點手段就能把想查的人查個清清楚楚。
在出電梯的時候,燕綏之撥了一個通訊。
“真找公證員?”顧晏問。
“當然?!?
做戲做全套。
燕綏之一臉坦然,“那位不討喜的當事人在醫院這些天都檢測了什么,分別是什么結果,確實是很重要的數據資料,找公證員很正常?!?
在公證員來之前,他們已經站在數據查閱設備旁邊了。
設備旁一直有一位醫務人員笑盈盈地守著,活像個站崗的,有誰需要來查閱什么,他就會幫忙操作。
“需要查什么?哪個科室?”白褂子年輕人彬彬有禮地問道。
燕綏之瞥了眼不遠處的攝像頭,沖白褂子道:“來取證?!?
“取證?”白褂子愣了一下。
顧晏給他看了律師證明。
這幾天因為賀拉斯·季住在這邊,上面下了通知,說過案件會有取證的需要,希望醫院各位工作人員積極配合,不過不論是警方還是律師都需要出示證明。
白褂子很快反應過來,依然很有禮貌:“好的,呃……需要我怎么做?”
顧晏道:“不急,等公證員過來?!?
“行?!卑坠幼?。
顧晏打量了一眼設備,問道:“病人每回做檢測,數據都會實時上傳?會有遺漏么?”
他問得很不經意,在白褂子聽來毫無異常,就像是擔心要查詢的病患數據不全而順口問一句。
白褂子道:“放心,不會有遺漏的。”
平日里他在這邊可能不怎么能跟人聊天,大多是公事公辦地講一些操作問題,反反復復就那么幾個詞。這會兒左右要等人,他索性又多解釋了幾句,“其實也不是都實時上傳。一般來說,當天全院的所有檢測數據在檢測完都會被儀器設備自動備份,這個備份其實是備在各科室的數據庫里,到晚上0點之后,才會按照不同科室門類傳到云端。畢竟病人的情況醫生總要先看一眼的,儀器也不能保證完全不出錯?!?
“這樣啊?!毖嘟椫c了點頭。
白褂子干站著可能有點無聊,又問了一句:“除了取證,還有別的什么要查的么?這里什么都能查。”
燕綏之心說這位小年輕可真上道,剛要抬腳就給遞梯子。
他笑著說:“是么?幾年十幾年前的也都有?”
“有啊。”
“那查查我自己吧?!毖嘟椫樦捳f,“前幾天才來做過檢查?!?
白褂子一點兒沒覺得有問題,幫忙操作了一下,然后把界面留給他們:“填一下身份序列號,再選取日期區間,點查詢就行。”
燕綏之伸手點了一下光標,輸完兩個數字便頓住了。
白褂子納悶:“怎么?界面卡了?”
燕大教授心說不,我腦子卡了。
這個假身份他雖然適應得還不錯,但從來沒有刻意去記過身份序列號,之前每回辦事序列號都是跟身份驗證綁定的,也沒要他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填。
燕綏之扭頭看了眼顧晏,“老師,幫個忙?”
當著外人的面,他也不方便亂喊。只不過以前喊老師,要么是隨口的,要么是調侃的。這么老老實實帶著點服軟的,還是頭一回。
顧晏默默消化了兩秒,一聲不吭開始翻智能機,很快就翻到了燕綏之當初的報到證,把屏幕給他看了一眼。
這回燕大教授總算上了心。
他上心的時候,記憶力向來很好,只掃了一下,便把那串長得令人發指的數字記了下來。
白大褂這才明白他為什么卡住,在旁邊哈哈笑了幾聲,道:“沒事,就這串序列號,我從初中背到大學,基本隔幾天忘一回。每到這種時候,我就很羨慕酒城啊、赫蘭星啊那些地方的人,據說那邊的序列號都特別短?!?
“人少,正常。”燕綏之隨口應了一句,在輸完序列號后敲了查詢。
界面緩沖了幾秒,接著跳出來一條記錄,突兀又清晰地列在屏幕中央——
他那天的檢測結果,真的被傳上來了。
姓名:阮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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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基因檢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