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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為大,院長那么好。”
死者為大……
燕綏之:“……”
“沒想到院長年輕時候也被罵過。”
“什么叫年輕時候……”
“呸,不是,就是指毛頭小子剛畢業的時候。”
“毛頭小子這個詞用在燕院長身上我怎么聽著這么別扭?”
“嗯……少不更事?”
燕綏之:“……”
“我突然又受到了鼓舞。”這是洛克小傻子。
“什么玩意?”
“爭議案子偶爾還是可以接一接的,只要不被寄炸彈。你看,院長被罵過還當了院長成了一級律師,那我以后怎么被罵罵說不定也行呢?”
燕綏之:“……”
不得不說,關于燕綏之的話題聊完之后,眾人一掃之前的喪氣,又活潑起來。不過燕綏之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以后當他們真正碰到那些事,還會再正式經歷糾結的抉擇。
也許有人會成為第二個顧晏,也許有人會成為第二個柯謹,也許兩者皆不是。
在用完午餐回律所的路上,洛克突然問燕綏之:“你怎么了?”
燕綏之一愣,“嗯?”
小傻子雖然傻呵呵的,但對朋友的關心倒是很真。他說:“也是因為恐嚇快遞?還是那些報道?我感覺你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有么?”燕綏之挑眉道。
“有。”洛克道,“剛才吃飯的時候,你就這樣一邊用消毒紙巾擦手,一邊走神,我看了一下,你十根手指反復擦了有五分鐘吧。”
“……”
燕綏之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地說:“手閑而已。”
第92章
第二被告(二)
這三天的時間里,在眾人的關注中,“搖頭翁”案竟然又有了新的進展。警方在某幾處倉庫同時發現了一些細微的新的證據痕跡,經過檢驗和測定,確定了“搖頭翁”案除了最初引起熱議的那個嫌疑人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同案犯。
也許是因為聯盟內公民議論度太高,警方在這件案子上效率比以往還要高,以最初發現案情的紅石星相關警署為主,其他幾個牽連星球警署為輔,成立了一個聯合小組,共同辦案。
各個星球警署資源聯合的效果立竿見影,三天之后,同案犯的身份基本就已經鎖定了。
當然,這種案件進展情況警署向來是主張封鎖的,即便民眾關注,報道出來的也是他們愿意透露的一部分。關于同案犯的具體信息,警署的后續布置和打算,是絕對不會提前報道出來的,以免影響嫌疑人的抓捕。
南十字律所這邊之所以能聽到一些只言片語,都是因為迪恩律師。
有說警署已經開始鋪網了;
有說同案犯已經被緝捕歸案了;
有說同案犯又逃了;
還有說新收集到的證據和證言其實指向了兩個人,而警署在兩個人之間徘徊不定,難以確定誰才是真正的同案犯……
到這天吃完午飯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燕綏之聽到的版本就已經更新到了5.0版本——
“對了,同案犯確認了。”洛克第5次神秘兮兮地用這個句子開了頭。
燕綏之剛對他敷衍完擦手洗手的問題,聽到這個熟悉的開頭后,沒忍住笑了一下,又敷衍地“嗯嗯”兩聲,示意自己聽著呢,“這次是迪恩律師在洗手間透漏的,還是接電話時無意聊到的?”
洛克也知道自己弄錯過好幾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腮幫子,“不是,這次不是迪恩律師了。”
燕綏之聽了就更沒往心里去了,迪恩作為一號嫌疑人的辯護律師,都沒說過多少信息,被傳兩個彎就面目全非了。別人說的還能有真?
洛克悄悄道:“這次是我老師說的。”
霍布斯?
燕綏之瞥了他一眼,心說小傻子,“你老師不是在醫院隔離著么?哪來的消息?”
“他老人家不是檢測結果一直不清晰嘛,因為年紀大了有各種干擾項,確認起來有點麻煩。今早去做最后一項確認檢測,在檢測口那邊親眼看到的。”洛克說著,又補充了一句,“聯合辦案小組的負責警官我老師剛好認識,說是那位警官今天帶著一幫警員一臉嚴肅地等在檢測口。我老師過去跟他聊了兩句,不過他只關心了一下我老師的身體情況,然后說他有點公務在身,沒多提別的。但是——”
洛克做了個“你懂的”表情,“聯合辦案小組這時候還能有什么公務啊,是吧!”
確實,聯合小組本來就是專門針對“搖頭翁”案成立的,盯的肯定是案件相關人員。
“你說……那個同案犯會不會就在春藤醫院啊?”洛克道。
燕綏之點了點頭,“也許吧。”
洛克嘀咕道:“等在檢測口,是在等隔離區的某個病人呢?還是在等隔離區的某個醫生?”
說到醫生……
燕綏之又想起之前在黑市街那幢居民樓里看見的醫生,他后來借著外出辦事的機會,又去那邊轉過兩次。那條街依然有警方的人守著,那里的人也依然在努力保持著日常生活的節奏。
但那兩次他都沒能再見到那個帶著帽子口罩,捂得嚴嚴實實的只露了一雙藍眼睛的醫生。
一樓辦公室內的會客間里,高級事務官亞當斯一邊手指飛快地回復著屏幕上的新郵件,一邊對顧晏說:“……差不多就是這么個情況,那位同案犯先生在被警方找上門的時候,就直接提出要委托律師,而且目標明確,委托函一個小時前發過來了。我本來想直接替你拒絕掉,讓對方另請高明,但是考慮到兩點——”
他把智能機的全息屏幕翻轉了一個角度,正對顧晏,讓他足以看清上面的郵件內容:“一方面我還是要問一下你的意見,雖然我覺得這沒什么好考慮的。另一方面剛才收到了法律援助委員會那邊的郵件,那位同案犯先生在發委托函的時候,同時向援助委員會提交了一份申請說明,現在委員會也傾向于讓你出庭。”
亞當斯說著,異常不爽地哼了一聲。
顧晏當然明白他在不爽什么——
一級律師的初審名單正在公示期,而他和霍布斯兩者之間總要出局一個。相較霍布斯而言,他確實年輕太多,歷來這么年輕就成為一級律師的人太少了。但評審委員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直接以這種理由來篩人。
現在這種有爭議的案子扣到了顧晏頭上,如果他真的接了,就會陷入一種兩難的境地。
如果公眾對嫌疑人惡感太強,而他庭辯表現不錯,不論最終是無罪還是減刑,公眾對他的評價都會受到影響。而如果他表現平平,甚至敷衍了事,那他作為律師的職責就完全沒有履行。
不論是哪種,對公示期的候選一級律師都是有影響的。
但這對委員會來說倒是省去了麻煩,如果他受影響,委員會也不用費勁在霍布斯和他之間猶疑不決了,順理成章留下一個就行了。這就是委員會傾向于讓顧晏接受委托的原因。
顧晏正在翻看亞當斯給他的一部分案件資料,翻完他把仿真紙頁重新放回桌面,平靜道:“可以接。”
亞當斯:“???”
他一口咖啡嗆在喉嚨里,咳了個驚天動地,漲紅了臉問道:“接什么啊接?你在公示期啊,接這種案子干什么?別開玩笑好嗎?”
顧晏看著他,“沒開玩笑。”
亞當斯跟他認識這么多年,當然知道他沒開玩笑。
“一級律師誒!朋友!一級律師!你!你說,你難不成已經傲到看不起這個了?”亞當斯要鬧了。
顧晏:“當然不是。”
亞當斯抹了一把嘴角的咖啡漬,瞪著他,“那是什么?”
顧晏道:“如果接案子第一反應是會不會影響到公示,影響成為一級律師,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
亞當斯依然瞪著他。
“你去看一眼一級律師名錄,有幾個是會為了公示期縮手縮腳的人?”
亞當斯憤憤地說:“沒數過,反正肯定不少。”
“至少我認定的一級律師不是這樣。”
亞當斯不滿地叨逼叨:“你認定你認定,你報個名字我聽聽?”
顧晏端起咖啡一臉平淡地喝著咖啡,看起來是不打算再跟他糾結這個問題了。
亞當斯單方面跟他對峙了好半天,然后崩潰地抓了抓頭發:“你簡直要氣死我。高級事務官不是人啊?看見沒,我這一把頭發,都是為你掉的。”
“恕我直言,我認識你的第一天,你的發際線就已經這樣了。”
亞當斯:“……”
他跟顧晏合作多年,也是多年的朋友,當然知道對方是什么性格。顧晏從最開始就不會為了“一級律師”刻意改變什么,對他而言,“一級律師”是努力的狀態而不是目的。
半個小時后,亞當斯青著臉妥協,又給委員會重新發了一封郵件,“行吧,我再探探情況,如果差不多就接。明天給你個準話。”
顧晏從他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智能機屏幕上放著案件資料的拷貝件,那上面附有一張在春藤醫院拍到的照片,照片里,警長帶著一干穿制服的警員,將那位被鎖定為同案犯的先生圍在其中。
那人身上還穿著隔離區的病號服,但看上去并不像普通感染者那么虛弱,反倒一臉傲慢。
那張臉對顧晏來說并不完全陌生,至少有過一面之緣,在赫蘭星飛往德卡馬的飛梭上——就是那位被確定為“陽性”的黑發男人,姓季。
“什么事被亞當斯騙過去那么久?”
顧晏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燕綏之問了一句。
“沒什么,可能要接個案子,具體等明天。”案子還沒有確定下來,顧晏也沒有多說。
但是燕綏之卻很敏銳:“什么案子?會影響公示?”
“你很在意這個?”
燕綏之擱在桌上交握的手指優雅地點了點,挑眉道:“要看你問的是哪種在意了。如果是我自己的話,公示期該怎么過就怎么過,沒什么特別的。如果是你的話,我當然你希望你越順利越好。”
顧晏手里拿著兩杯咖啡,一杯他自己正喝著,另一杯顯然是剛倒的,給誰的不言而喻。
他走到燕綏之辦公桌旁,將那杯咖啡遞過去,垂著目光問道:“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希望我越順利越好?”
燕綏之挑起眉,斟酌了一下,嘴欠道:“大概是……出于一種長輩的關愛吧。”
“……”
顧大律師面無表情收回那杯咖啡,轉頭就走。
“誒——別跑!”燕綏之彎著眼睛伸手抓住他,“過會兒陪我去一個地方。”
第93章
藍眼睛(一)
獨來獨往慣了的燕大教授主動拽人陪,再加上那雙彎起來的眼睛……
這比什么哄人方式都有用。
能拒絕的人也許有,但肯定不姓顧。
所以簡簡單單一句話,某人不僅把那杯咖啡重新騙到手,還給薄荷精捋順了葉子。
傍晚的黑市街比白天熱鬧很多,畢竟這更符合那些店主們的生物鐘——入夜才是一天真正的開始。
以往到了夜里,牛鬼蛇神就都出來了。但這些天被警方盯久了,這里裝正常雜貨街裝得自己都信了。
盡管這樣,依然有些膽子大的借著夜色掩護,瞄準往來行人,塞一些不知所謂的小廣告。
燕綏之和顧晏在這條街上走了不到100米,就被強塞了不下五份小廣告——
“學業深造,技能提升,生活復合多元化……”顧大律師生平真沒主動來過這條街,他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宣傳頁。
燕綏之一手插兜,悠哉悠哉地解釋:“□□的吧。”
顧晏翻了一頁:“……傻瓜式自助游,全程無憂。”
燕綏之:“星際偷渡?”
“……”顧晏已經變得涼颼颼的了,“設備維修。”
燕綏之:“不記名設備交易和改裝?”
顧晏:“……隱私權最大化,保障生活健康與安全。”
“反登記反追查吧。”
“……”
顧大律師面無表情冷嗤一聲,開始往外放冷氣。
這么一凍,反倒沒什么人敢再來亂塞了。畢竟能在這條街上混下來的,都是極會看人眼色的。
“前幾次來還不是這樣。”燕綏之嘖了一聲,把兩人接的小廣告收一起,粗略掃了一眼。
包括但不限于顧晏問的那些,五花八門,什么都吹,甚至還有打廣告說有門道弄來特殊藥劑,可以治愈感染的。
“剛才塞廣告的那些人,有提到美容的么?”燕綏之邊看邊問了一句,還順便模擬了一下這些小廣告的思維。
基因修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確實可以美容。
“……”顧晏道,“沒有,畢竟這里便衣不少。”
他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涉及感染的那兩張可以留著。”
燕綏之一笑:“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兩張小廣告都提到了有針對性藥劑,但要藥劑名稱并不相同,一個說可以預防,一個是可以迅速治愈早期感染。
“兩天不見效全額退款……”他嗤了一聲,“說得跟真的一樣。”
雖然這種廣告十有八九是在純扯淡,但不排除十句里頭也許某個詞包含一點有用信息。比如這兩種藥劑,乍一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廣告里都提到了一個地方,藥劑產地——
赫蘭星5區。
這也許是小廣告之間的默契,相互印證,為了加深可信度。
也許有點別的什么。
而這一場感染最初畢竟是由基因修正小作坊搞出來的。
聯系少也是聯系。
“赫蘭星5區……”顧晏也注意到了這個共同點,“我8歲之后就不住赫蘭星了,了解有限,5區那邊有藥劑廠?”
“我在那邊住的時間也不長,很早就搬來德卡馬了。”燕綏之像是在跟他閑聊,“不過5區我剛好有一些簡單的了解,小時候聽……”
他說著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下意識想回避提到私事。不過他轉瞬意識到聽他說話的人是誰,失笑一下又繼續道:“聽我父母提過幾句,說那邊曾經有過一兩條跟藥劑相關的資源線,但早就被掐了。”
聯盟中有一些珍貴藥劑的某些成分來源于藥礦,賀蘭星剛好是藥礦資源最豐富的星球。
但藥礦也分等級,聯盟有專業機構對其進行評估,被掐的資源先十有八九是因為等級不夠,沒什么競爭力。
“后來父母不在了,我也就沒再關心過這些東西了。現在5區那邊怎么樣我也不太清楚,回去翻翻有沒有什么相關新聞。”
燕綏之說完一抬眼,就見顧晏正沉沉看著他,也許是因為難得聽他提到了父母。
不過顧晏并沒有順著這個話題聊下去,也沒有多問,只是認真聽完后點了點頭,“好。”
“所以你讓我陪你來這里,就是來接這些廣告的?”顧晏不咸不淡地問。
燕綏之當然聽得出來,他其實是在幫忙轉移話題。
他的表情一如往常,冷冷淡淡,卻又比誰都溫柔細心。
“顧晏。”
“嗯。”
其實我并不介意跟你說那些事,包括父母,包括私人生活,以及很多有趣或無聊的往事。燕綏之在心里想。
但這想法冒出頭的時候他自己其實也很詫異,他以為那些針對外人的固有習慣需要一個緩沖期,才能慢慢把顧晏從里面摘出來成為例外。
沒想到居然不需要。
不過話題都已經轉了,再主動提起又有些太刻意了,畢竟以后有的是聊天的時間。燕綏之想了想,沒有辜負顧晏悄無聲息的細心,噙著笑說:“哄你來這里,當然不是來看小廣告的。”
什么叫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