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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事只持續了不到半年,就被聯盟叫停了,因為擔心私線多了對公共線路有干擾。
當初已經開辟的私人用道沒有被封,一直保留到了現在,但因為數量極為稀少,也沒幾個人親身用過,所以被戲稱為“白金道”。
事實上,有一部分白金道還在使用中,比如像喬上次帶眾人上亞巴島走的就是他家名下的那條。只要知道獨有的道路號,過一下基因密碼,改掉駕駛設定就行。
另一部分白金道已經漸漸荒廢沒人在用了。
“出白金道的時候你應該還沒出生呢吧?”
司機又從后視鏡里看了燕綏之好幾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心說難不成我還載了哪家的公子哥兒?但是不會啊,哪家公子哥兒這年頭出門叫這種車,這么不會享受……
他看見后視鏡里那個年輕客人似乎沒聽見一樣,依然捻著一張仿真紙在看他的工作資料。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客人才把紙頁擱在一邊,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手指有什么好看的?
司機下意識也學了他的動作,只看到了自己的指紋和一塊老繭。
“……”
等司機訕訕地放下手,再看向后視鏡時,就發現那位客人已經放下了手指,正側著臉看著窗外望不到頭的車流,第三區夏日的陽光照在他臉上,白得發光,淡化了他臉上所有表情。
他看起來非常平靜,但司機下意識噤了聲。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這客人心情好像變得不太好,怕自己不小心說了什么惹對方不高興。
不過很快,司機就發現這可能是太陽晃眼導致的錯覺。因為那客人收回目光就沖他笑了一下,提醒道:“前面的車動了。”
司機一愣,連忙收回視線跟上。
他干笑了一聲打趣道:“走神了走神了,我下意識以為你要給我報一條白金道的號碼了。”
“你試試。”燕綏之張口就給了一串數字。
司機心說“操?還真是個富家公子哥兒?!”他都已經在駕駛設置里輸入“3990”幾個數了,又聽見了后半句:“密碼我就無能為力了,造不出。”
司機:“……”
差點兒就信了你的邪。
司機正想借著后視鏡瞪他一眼,結果一抬頭就見他哂然一笑:“辛苦了,慢慢開吧,不急。”
“……”司機又默默把要瞪的眼珠縮了回去。
天琴星人多擁堵的破毛病燕綏之早有預料,所以申請的會見是在第二天,確實不著急。
車子不負眾望前前后后挪了一下午才挪進第三區,把燕綏之送到了酒店樓下。臨走前,熱心的司機掃了一眼周圍,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最好這幾天再看看有沒有別的酒店,這一帶人太雜有點亂,你一個人的話最好還是挑區域中心住。”
“亂?”燕綏之愣了一下。
不過這是所里事務助理給他訂好的酒店,離看守所不太遠,想讓他少堵幾回方便一點。
“年底沖業績嘛。”司機擠眉弄眼,“反正走在路上包和值錢的東西都看好了,人多的地方總會有這種事。”
燕綏之低頭一掃全身,開玩笑道:“不剁手指,我應該都沒什么損失。”
除了智能機也沒什么值錢的了。
司機:“其實你這一身衣服看著也不便宜。”
燕綏之:“……”
不過燕大教授總忘記,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烏鴉嘴。很不幸,這位司機恐怕也是。
珠聯璧合的效果就是立竿見影——
晚上7點,燕綏之去酒店不遠處的一家便利店買東西,旁邊樓與樓的夾巷里突然踉蹌出來幾個醉鬼,橫著就朝他這邊過來了。
難聞的酒氣撲面而來,燕綏之給他們讓開了路。
結果朝旁邊避讓的時候,他垂著的手指磕到了某個東西。在偏濕熱的夏夜里,涼得人一驚。燕綏之垂眸一看,就見被人流擠到他旁邊的一個人手里捏著一柄短刀。
這種刀刃特別細,尖頭帶勾。人多的時候趁著擁擠往別人包上一劃一勾,很多東西就能落到手里。
對方可能也沒想到不法勾當能被人盯個正著,當即刀刃一擰,就朝燕綏之的手指勾過來。他帽檐下的半張臉板著,嘴角下拉的弧度帶著威脅的意味,可能想就此嚇退燕綏之,再趁機逃跑。
“小心!”旁邊有個姑娘驚呼一聲。
然而下一秒,燕綏之已經捏住刀刃反手一擰。
“嘶——”那混混手指被絞了一下,姿勢別扭使不上力。偏巧這時候,燕綏之準確地找到了他的麻筋,猛地一敲。
“我——操!”
你他媽哪來那么大手勁?!
混混罵了一句,手指陡然一陣酸麻,細刃短刀“當啷——”一下掉在地上。
那混混甩開燕綏之的手,正要撲過去撿那柄刀,一個后跟尖細的高跟鞋突然飛了過來,不偏不倚砸在了混混臉上。
燕綏之一看那力道,就默默“嘖”了一聲。
混混當即捂著酸軟的鼻梁叫了一聲,眼淚嘩嘩地朝后踉蹌了兩下,撞到了之前從巷子里出來的醉鬼。
兩人一個帶一個,摔成一團。
那醉鬼是個胖子,迷迷糊糊把那混混當成肉墊撐起了上半身,盯著混混的臉懵逼了三秒,然后哇地一聲,張口就吐了。
“……”
混混被那味道熏得一窒,剛要彈起來又當場撅倒回去。
旁邊的人一看刀被燕綏之不偏不倚用腳踩著,混混和酒鬼又倒成一團,當即報警的報警,打混混的打混混。
燕綏之跟人借了張紙巾,彎腰把細刃刀撿起來。
“你看著一臉斯斯文文的,沒想到還會打架啊?”
燕綏之直起身,抬眼一看,就見一個扎著利落馬尾的姑娘一腳高一腳低地走過來,穿上了砸傻混混的那只高跟鞋。
“不會打。”燕綏之把那柄短刀用紙巾包好,“只會捏麻筋,勉強能救個急。”
“位置找得那么準,肯定沒少練過手。”那姑娘上下掃量了燕綏之一眼。
誰閑得沒事練這種東西呢?難不成是個運氣特別背的,總碰到這種事,捏著捏著就準了?
不過那姑娘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了,她目光落在燕綏之的手上,低呼了一句:“誒你手指流血了,肯定是你剛才去捏那個刀弄的,口還不小。”
燕綏之不太在意地彎了兩下手指,道:“蹭了一下而已。”
那姑娘立刻在包里翻出了一小盒創口貼,給了燕綏之一張,“你也真是嚇人,他拿刀對著你比劃,你居然直接抓上去。這個止血的,你還是貼上吧,過會兒再撕了。”
燕綏之原本沒打算要那個創口貼,但他看見了包裝上印著的一行藍字——哈蒙德潛水俱樂部。
他這次案子的當事人陳章就屬于這個潛水俱樂部。
先前,他在看到案子資料后第一件事就是查這個潛水俱樂部的資料,想找找陳章這些年在里面的活動情況。但是關于這個俱樂部的實際有用資料很有限,而且在出事之后,俱樂部應該最先聽到了一點兒消息,把跟陳章相關的部分都刪了。
燕綏之接過創口貼,沖那姑娘笑了笑:“謝謝。”
兩分鐘后,負責這一帶的治安警察趕了過來,把混混和醉鬼一起扔進了車。
燕綏之和那個姑娘也被帶過去配合調查。
一個負責登記的警察過來道:“周嘉靈,阮野?你們給我一個緊急聯絡人的號碼。”
那個名叫周嘉靈的姑娘有點反應不過來:“要號碼干嘛?”
“哦沒事,你們以前沒進過這邊的治安警署吧?就是走個流程,這邊其他地方的游客太多了,本地人反而少,所以規定比較特殊。”年輕警察道。
周嘉靈想了想,報了一個姓名和通訊號。
警察又轉向燕綏之,“你呢?也填父母的就行。”
燕綏之有一瞬間的走神,又很快回過神來,有些遺憾地笑了笑:“我沒有可填的。”
警察一愣,“啊……很抱歉。那其他親人朋友呢?通訊錄里聯絡比較多的就行。”
燕綏之想了想,調出通訊錄看了一眼。片刻猶豫后,他點開了備注名字最長的那條,把通訊號報給了警察。
十秒鐘后,這位口口聲聲走流程的警察當場撥通了緊急聯絡人的通訊號。
燕綏之:“……”
遠在紅石星的顧晏在審查委員會安排的酒店里,剛洗完澡就接到了一個通訊。他垂眸一看——
通訊來源:天琴星第三區
通訊號類別:警署公號
頓時就有了不詳的預感……
“您好,是顧先生嗎?我們就是例行詢問一下,您有一位叫做阮野的朋友在天琴星嗎?”
果然……
“嗯。”顧晏擦著頭發的手一頓,“他怎么了?”
“好的,確認了身份就可以了,最近年底了趁機流竄的人很多,謝謝您的配合。另外,您的朋友阮野現在在我們治安警署,他被歹徒割了手。”
第54章
沉默(二)
為了這一句沒輕沒重的話,這位年輕的經驗不足的治安警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剛切斷通訊,燕大教授便微笑著沖他招了招手,溫和親切地懟了他五分鐘。
從修辭形容發散到“某某地方一個著名事件就是一句含糊不清的話引發了一場滅門慘案”等等。
聽得旁邊的周嘉靈姑娘一愣一愣的,臉都綠了。
燕綏之嚇夠了人,最后把話題又繞回來,末了還說了一句:“你說對么?”
鑒于他全程都語帶笑意,被懟的警察最后稀里糊涂也跟著他笑了笑,點頭道:“對,謝謝。”
周嘉靈:“……”
“那么我現在能使用一下我的智能機么?”燕大教授趁熱打鐵,頗有禮貌地問了一句。
結果小警察一秒回魂,搖了搖頭公事公辦道:“非常抱歉,程序上的東西還是必須遵守的,等錄完筆錄你可以隨意使用。”
燕綏之:“……”
好,白說了。
好在這個治安警署的效率挺高,筆錄錄得很快,不過他們從警署出來的時候也已經8點了。
周嘉靈放慢了步子,跟燕綏之并肩。警署大廳的燈光打下來,映得燕綏之皮膚瓷白,而眉眼鼻梁的輪廓又被迎面而來的夜色加深,顯出一種冷淡又溫和的氣質。
這么好看的人,她很樂意多說幾句話,多相處一會兒,人之常情。
不過燕綏之一路的注意力都在智能機上,手指輕而快速地敲著虛擬鍵盤,給不知什么人發著信息。
在快出警署大門的時候,燕綏之突然沖她道:“稍等。”
周嘉靈一愣。
就見他抬頭看了眼燈光,把手指上的創口貼撕下來,扔進門邊的垃圾處理箱。還非常注意地把有粘性的那一面卷了一下,以免亂沾。
接著,他便就著燈光給受傷的手指拍了張照。
那手法,一看就是不常拍自己照片的,角度精度活像在拍什么刑事現場采證照。
那張照片也被他發給了什么人,發的時候,他的表情透露出些微的無奈,但絕沒有絲毫厭煩。
結合之前那小警察的反應,周嘉靈覺得他應該是在給那位緊急聯絡人解釋他的手傷口很小,一點兒事都沒有。
不是父母,那會是誰?
周嘉靈下意識問了一句:“女朋友啊?”
“嗯?”燕綏隨口應道,應完他才反應過來,抬起頭有點哭笑不得地否認道:“不是。”
“當然不是。”他說著,把全息界面收了起來。看了眼天色,沖周嘉靈道:“餓么?一起吃點東西?”
事實上周嘉靈出門前就已經吃了一點沙拉,算晚飯了,但是她不介意再吃一點。
餐廳格調很別致,音樂舒緩,聽得人心情放松平和,在這種氛圍下好像不論討論什么話題都能笑語晏晏,所以在燕綏之客客氣氣地道了歉,表明他請吃飯其實是有事想問時,周嘉靈只是哈哈一笑:“我就說嘛!”
她指了指燕綏之的智能機,道:“你看起來就算沒有女朋友,也起碼有個準女朋友。”
燕綏之:“……???”
“智能機一直沒有震動,你的目光總會這么瞥一下,再收回,瞥一下,再收回。”周嘉靈一邊說,一邊還轉動眼珠學著那動作。
但是顯然,這位活潑的姑娘跟那位年輕警察有同一個毛病——喜歡夸張。
反正燕綏之看智能機的動作肯定沒她學的這么明顯,甚至周嘉靈不提,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居然看了智能機好幾回。
“總之,一看就是在等什么人回消息。”周嘉靈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
燕綏之哭笑不得。
不過有一點被這姑娘說中了,他還真是在等消息。他能使用智能機的第一時間,就給顧晏發了一條消息,大致解釋了一下那位警察用詞如何夸張,所謂的割了手只是破點皮。為了證實自己的話,還破天荒地拍了一張自己的手發過去。
但是顧同學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東西,一點兒回音都沒有。
“那位警察先生的用詞讓我有點擔心——”燕綏之說著突然一頓,像是突然忘了后半句要說什么。
“擔心什么?”周嘉靈問道。
“應該不會,算了沒什么。”燕綏之笑笑,“換個話題吧,不如說說俱樂部的事?”
雖然說一半留一半的人很容易被打死,但是臉長得好看總有點特權。
周嘉靈配合地沒有追問,“俱樂部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資料網上都有,不過也有網上沒有只存在于傳言的。”
“比如?”
“比如那幾個常來玩的富家子弟其實是我們俱樂部的隱形大老板。”周嘉靈道,“不過我覺得不是,不然這次大老板出事,嚇都要嚇死了。而且真要有那些人在背后撐著,管理不會像現在這么混亂。”
“怎么說?”燕綏之不緊不慢地吃著東西,連煎鱈魚都分切成很小一塊,每一口都不多,慢條斯理。每回開口一定是把所有食物咽下去,喝一小口溫水才開口。
周嘉靈總覺得他舉手投足都特別講究,像個從小養尊處優沒受過一點兒苦的人,不像他自己說的是個忐忐忑忑來打案子的實習生。
鬼都看不出忐忑。
她在腦子里天馬行空地亂想了一番,又收了收心神道:“我以前其實不在哈德蒙俱樂部,在德卡馬那邊一家叫香檳的俱樂部當教練。你可能不知道,它在外面名氣不大,走的精品路線,圈內還挺有名的,當年曼森先生還是香檳的vip。”
燕綏之點了點頭,“恰好知道。”
“你居然知道?”
“以前有一張VIP卡,不過后來不常玩了。”
周嘉靈一臉遺憾,“完全沒想到,你居然還玩潛水啊?那我在香檳的時候你肯定已經不玩了。后來香檳出了點變故,差點兒要關門,岌岌可危的時候被哈德蒙俱樂部收了,然后改頭換面成了它在德卡馬那片海岸的分店。”
“總之哈德蒙有今天的規模就是這么一家一家收過來的,所以其實俱樂部里面的人有點雜,教練什么背景的都有。”
燕綏之:“陳章背景復雜嗎?”
“哦對,陳章以前也在香檳呆過。”周嘉靈回憶了一下,“不過他平時不提的,有一回喝多了跟我扯了兩句,說他以前在香檳當過不掛名的私教,后來因為一次錯不在他的事故,被勸離開了。”
“什么事故?”燕綏之目光一動,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他沒說,我也沒多問。”周嘉靈道,“那之后他有好幾年都出于沒工作也沒私活的狀態。他家條件其實很差的,好幾個藥罐子,所以那幾年特別難熬。他在香檳的時候跟我是錯開的,我去他已經不在了。我認識他是在哈德蒙,據說是有貴人幫忙牽線搭橋,讓他在這里安頓下來。我剛認識的時候覺得他這人特別拼,什么私活都接,有時候都懷疑他究竟睡不睡覺。”
“恕我冒昧。”燕綏之想了想問道,“這幾年接私活能拿多少酬勞?不用說準數,有個大致范圍就行。”
周嘉靈用手指比了個數,“看水平看年限,這個比例上下浮動。”
“很高了。”燕綏之道。
“是的,就我了解到的,正常強度的私活就足以覆蓋他家那些人的醫藥費了。”周嘉靈道,“他工作起來真的很恐怖的,是那種透支型的,活像有今天沒明天。不知道是當初被迫丟工作的陰影,還是別的什么。”
周嘉靈對陳章的同情心很強,說著說著便耷拉下了眉眼,抱著高腳杯道,“他整天也不休息,所以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不是不干凈,就是很……疲憊灰暗。話不多,我們很多人剛開始都以為他脾氣不好,有點兇。后來才發現他是個好人。”
“有什么忙請他幫,他都會幫。真的不像是會犯事的。”周嘉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