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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相互喝了一杯酒就張繼下了水。
不知道為什么,燕綏之坐在岸上看著人影一個個消失在海面的時候,莫名有點兒不舒服。
第41章
水鬼(一)
“每個人下去的時候都帶著潛伴?”燕綏之看著重新恢復平靜的海面,突然出聲問道。
“嗯,沒有單獨下去的。”顧晏回答道,“他們不是第一次潛水,況且喬給他們都安排了教練。“
他一直在敲著全息投影鍵盤回復各種工作郵件,期間甚至都沒有抬過幾次頭,卻注意到了各種事情。
有教練的陪同總是安全很多,燕綏之放了心,“我剛才其實很想說,杰森·查理斯更適合呆在岸上,但那樣太掃興了。“
杰森·查理斯就是之前那個嚷著太熱要光膀子,又因為肚腩被其他人開玩笑的男人。
顧晏敲著鍵盤的手指一頓,撩起眼皮,“如果沒記錯的話,我似乎并沒有給你介紹過他的名字。“
某些人是不是心大得有點過分了?
結果燕綏之一點兒磕巴都沒打,非常自然地聳了聳肩,“杰出的人有被熟知的權利,他的庭辯風格很棒,我很欣賞他。”
顧晏:“……”
“只是沒想到他跟你關系這么不錯。”燕大教授說起瞎話來連眼睛都不眨,也不會有任何的負擔。結果說完一抬頭,就見顧律師連鍵盤都不敲了,就那么看著他,一副“我就靜靜聽你夸”的模樣。
“怎么了?”燕綏之彎了彎眼睛。
顧晏看了他兩秒,收回目光繼續敲起了鍵盤,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說道:“沒什么,我會替你轉告杰森的。”
燕綏之眼睛里的笑意更盛了,這就像是在學校里,教授夸了某一個學生,其他沒能得到贊賞的學生就會有一丁點兒失落,他把這定義為年輕學生間的小心思。
他覺得現在的顧晏可能也有點這種情緒,不知道為什么,這發生在顧晏身上就會讓他覺得非常有意思,可能是因為這種心思跟一貫沉穩冷漠臉的顧同學特別不搭。
燕綏之欣賞了片刻,安撫道:“你也很棒,能成為你的實習生榮幸之至。”
瞎話張嘴就來。
顧晏聽完臉更癱了。
這話對于顧大律師來說有點兒消化不良,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接著之前的話題道:“杰森這兩年有些發胖,不過喬給他換了合適的裝備,下水潛一會兒問題不大。”
什么“欣賞崇拜你很棒”之類的鬼話,都被他選擇性遺忘了。
下午兩點左右的時候,常叔按照吩咐讓人送來了酒和甜點,大部分放在海灘邊準備好的白色餐桌上,供潛水上來的人隨時享用。還有單獨的兩份送到了顧晏和燕綏之的手邊。
柯謹的那份依然是特別的,沒有酒,只有新鮮果汁和牛奶。
下午茶剛送上來,海面上嘩啦幾聲水響,四五個人影浮了上來,陸陸續續上了岸。
“不玩了?”常叔遠遠沖他們打了個招呼,指著餐桌道:“這邊有吃的。”
那些人邊朝岸邊走,邊吐出調節器,摘下臉上罩著的裝備,沖燕綏之和顧晏笑道:“真不下去玩玩?很爽!”
燕綏之掃了一眼,杰森·查理斯的體型在其中非常顯眼,潛水服非常好地勾勒出了他渾身上下各種不該有的曲線。不過看得出來,喬給他準備的裝備尺寸確實適合他,不至于緊得難受。
顧晏掃了一眼杰森傲人的身材,道:“如果繼續放任下去,明年勞拉他們潛水的時候,你會被摁在岸上。“
杰森沒好氣地揮了揮調節器咬嘴的管子,“放心,我不會再胖下去了。”
另外兩個上岸的則是喬的發小,一個叫喬治·曼森,一個叫趙擇木。前者一看就是個愛運動的,身上的肌肉線條流暢但不過分粗獷。后者則很瘦,大概是今天島上所有男士里最瘦削的了。
就連有病理因素影響的柯謹都比他好點兒
還有一個上岸的是負責陪潛的教練。
仗著岸上暫時沒有女士,這幫人邊走邊費力地脫著身上的裝備以及緊身連體服,脫到只剩一條貼身泳褲,大搖大擺地去前面的小樓沖洗身體。
那些潛水服和裝備分成不同的小堆,堆在柯謹休息的那塊岸邊。柯謹的反應有點兒慢,隔了很久才緩緩低頭,看著不遠處的裝備堆,似乎有點兒興趣,又或許只是找另一個定點發呆。
“我回別墅一趟。”顧晏處理完智能機上的郵件,跟燕綏之打了聲招呼便起身往回走。
下午的太陽移了方向,沒多久就移到了正對燕綏之雙眼的角度。他瞇著眼抬手擋了擋,決定還是回去找一副墨鏡。
往回沒走幾步,他就碰到了常叔。
“需要墨鏡是嗎?跟我來。”常叔帶著他去挑了一副墨鏡,臨走前,他想想又替顧晏也拿了一副。
常叔則干脆把整個兒盒子抱了出來,跟著燕綏之一起回到海灘邊。
去沖澡的杰森·查理斯他們幾個都已經回到了海岸邊,正端著冰酒圍著餐桌站著閑聊。
“先生們,太陽很刺眼,我把墨鏡都拿來了。“常叔說。
“謝謝,你真是太貼心了。“杰森·查理斯道:“不過我們過會兒還要下水,所以暫時用不上。”
趙擇木干脆開起了玩笑,“我也不用了,我夜盲。”
喬治·曼森哼笑了一聲:“這笑話真是凍死我了。”
其他幾人都笑了起來,趙擇木喝著冰酒也無辜地聳了聳肩,“剛好給你們降降溫,不過我確實夜盲嘛。”
燕綏之從他們旁邊走過的時候,喬治·曼森端著杯子突然朝他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帶了一絲探究的意味。
“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喬治·曼森沖他舉了舉酒杯。
燕綏之也遙遙沖他回舉了一下,“是的,十分鐘前你上岸的時候咱們剛見過。”
其他人哄然大笑。
喬治·曼森也笑了一下,道:“你真有意思。我是說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他干脆端著杯子走過來,“剛才你背對著海灘和太陽站著的時候,我覺得有一點兒似曾相識。“
燕綏之:“那就很遺憾了,我很少去海灘。”
喬治·曼森聳了聳肩:“算了,不用在意。也只是剛才那一瞬間,我懷疑我眼熟的只是那個場景。現在走近了看你就不覺得了。”
他們休息了一會兒,很快走到各自脫下的裝備堆前,重新穿上了潛水裝備。
“脫了再穿比之前艱難多了。“杰森·查理斯抱怨著。
“那是你身上汗太多了吧。”喬治·曼森道,“我覺得還好。”
杰森·查理斯穿上裝備就已經熱出了一頭的汗,蒸得臉色有點發紅。燕綏之吃完一片乳酪餅干,轉頭看見他的臉色就皺了眉。
他正想喊查理斯一聲,卻見對方已經干脆一頭扎進了海水里,一邊往嘴里塞調節器的咬嘴,一邊往浮在遠處的潛水船游去,看起來狀態似乎又還不錯。
燕綏之皺著眉看著那些人上了船,潛水教練對查理斯說了什么,順便替他稍微調整了一下裝備,然后相繼下了水。
有教練調整應該不用再擔心什么了……
他收回目光,趁著顧晏的躺椅還空著,伸手從旁邊的臺子上拿了一杯冰酒,在這種環境下喝一點兒應該非常愜意。
然而他的手指剛握住杯壁,顧晏的手便從天而降,把那杯冰酒從他手里拎了出來,擱到了一邊,又順手拿了一塊奶酪餅干,塞進了燕綏之空空如也的手中。
燕綏之:“……”
他嘴角一抽轉過頭,就見顧晏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后,正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涼絲絲地說:“我有責任看著我的實習生不在出差期間酗酒。”
“……”
兩人對峙間,喬的聲音隨著水聲傳了過來。
“你怎么也開始管人了?”
燕綏之和顧晏循聲望去,就間喬大少爺將手里脫下的部分裝備丟在軟沙上,一邊往岸邊走一邊抬手朝后擼了一下濕漉漉的短發。
他彎腰晃了晃頭,甩掉了頭發上的水珠,不遠不近地沖顧晏道:“你以前不是從來不管別人的事么,怎么轉性了?一上岸就聽見你不讓實習生喝酒。”
顧晏根本沒搭理他,只是抬手朝柯謹的方向指了指。
喬大少爺順著手指看過去。
其實柯謹什么也沒做,連聲音都沒有,只是看著這個方向,喬就跟被扔出去的飛盤一樣大步跑了過去,把問顧晏的話完全拋到了腦后。
顧大律師不戰而屈人之兵,輕描淡寫把自己摘出去了。
岸上一片和諧的時候,海里有一個人正在驚慌掙扎。
杰森·查理斯原本覺得自己這次下水不會有問題,誰知潛到深處,身上的壓力就越來越大,胸口越來越悶,緊得他肢體不調甚至難以順暢地呼吸。
這反應有點兒太過了,不是正常潛到這里會有的情況。
他在這時候做了第一件錯事,他下意識快速換了好幾口氣,但是過快的呼吸在這段過程中事大忌,這樣做并沒有讓他胸口的窒悶好一點。
這種難受到了一定程度后,他開始掙扎,試圖揪著胸口的潛水服,讓那種擠壓感減輕一點。
但是過度激烈的動作同樣是大忌。
直到這時候,他有點缺氧的大腦才模模糊糊反應過來,他的潛水服型號似乎不太對,不是適合他的那一身。
第42章
水鬼(二)
喬彎腰跟柯謹說了兩句話,然后跟燕綏之他們這邊打了一聲招呼,帶著柯謹先回別墅去了。那兩名護理人員也跟著離開。這片海灘上除了燕綏之和顧晏,只剩下在整理多余潛水服的常叔,以及一個來送新茶點的姑娘。
“剛才接到——”顧晏話剛開了個頭,就發現燕綏之有點心不在焉,一直在轉著目光四下掃視,”你在張望些什么?”
燕綏之看著平靜的海面,“嘖”了一聲,“我還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么?”顧晏問。
“剛才查理斯的狀態看起來不怎么樣。”燕綏之道,“下水前費了一番勁,那樣子真的不太適合再下水。”
“教練跟下去了么?”顧晏也皺起了眉。
“跟了,但是在水下總是不好說。”
“如果碰到狀況,他應該會打信號燈。”顧晏剛說完,目光掃過不遠處的軟沙,突然瞥見一個黑色的東西,“那是什么?”
兩人走過去一看,臉色突然一變。
說什么來什么,躺在軟沙里的還真是一枚潛水信號燈。
不論這是不是杰森·查理斯的,都讓人心里咯噔一下。
燕綏之抬起眼,跟顧晏面面相覷。
“常叔!”
“有什么需要?”常叔抬起頭。
“會潛水么?“燕綏之面色嚴肅。
常叔一臉懵地搖了搖頭,“沒說要學這個技能。”
“行吧。”燕綏之捏了捏鼻梁,下巴點了點,“潛水服別收了。”
他格外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常叔手里幾套潛水服的調節器O型圈密封狀況,這才扔了一套給顧晏,自己拿了一套。
……
杰森·查理斯在海水中掙扎著。
其實原本不至于如此的。潛水服略緊一些松一些影響并沒有這么大。但是他這一年來體重增長實在不少,他這個體型在潛水過程中很容易有一些反應。兩相加成,致使他在碰到麻煩時格外驚慌。
盡管潛水前聽過很多注意事項,也知道碰到某些狀況時應該用什么方式對應。但是真正身處危險的時候,他根本沒有辦法想那么多,一切行為全都遵從本能。
所以他下意識想讓自己快點兒上浮,好探出水面。然而過快的上升速度讓他肺里的空氣迅速膨脹……
信號燈似乎在過程中丟了,而那位教練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我大概要炸了。
我就要死在這里了。
杰森·查理斯在極度的絕望中胡亂想著。
在他意識抽離前的最后一刻,他覺得自己身上的裝備鎖帶被人抓住了,還不止一只手。
好像好幾只手在抓他。
這他媽又是什么?幻覺?八爪章魚?還是終于有人發現他快要死了?
這是杰森·查理斯幾近暈厥前最后的想法。
……
下午4點不到,亞巴島的海灘上一片忙亂。
先前下去潛水的人都陸陸續續上了岸,勞拉他們已經換上了正常衣服,不顧身上大片的水跡和濕漉漉的頭發,跟著救護擔架忙前忙后。
喬拉著一張驢臉,抓著頭發安排島上的醫務人員把擔架弄進救護中心。
“怎么回事?”艾琳娜淋浴完出來就發現世界都變了,一時間有點懵,搞不清狀況,“我上岸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嘛?”
勞拉語速飛快地解釋:“杰森,下潛的時候不知道出了什么問題,差點兒死在海里,而且這家伙居然沒帶信號燈就下去了。上升的速度又太快了,謝天謝地,幸好有顧和他的實習生,他們及時意識到了問題,也許在岸上的直覺更敏銳?總之真是慶幸他們之前沒有跟著下水。”
“那為什么有三個擔架?”
“還有那位趙先生和教練,在水下被海蛇纏住了,醫生還在找傷口,但愿沒事,不過我聽喬說島上有抗毒血清。”
艾琳娜一片后怕:“我的天,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
臉色最差的是喬治·曼森,畢竟跟他一起下水的三個人全倒下了,只剩他好好上了岸。雖然概率并不是這么算的,但他還是會有種差一點兒也要死在水下的錯覺。
他坐在海灘邊供人休息的躺椅上,撈了一杯冰酒冰著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跟他相隔不遠的地方,燕綏之也坐在躺椅上,垂著目光摘下特質的救援用的黑色手套。
先前他跟顧晏拉著杰森·查理斯上岸的時候,醫護人員恨不得要把他也按上擔架去檢查一番,但都被他推拒了。
再三確認他確實沒事后,那幾個醫護人員才放心離開。
事實上他非常累,累得根本不想站起來。
他有很久沒有潛過水了,而杰森·查理斯這個倒霉玩意兒又是個胖子,能抵他一個半。還好有顧晏能搭把手,不然單人去撈杰森的結果就是一起折在海里。
其他人累的時候會臉上會悶紅,氣喘吁吁,但燕綏之卻是越累臉越白,黑色的潛水服又將這種白反襯得更加顯眼。
他習慣性地把呼吸克制在一定頻率內,這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極為冷靜,又有點兒懨懨的冷淡感。
燕綏之垂著眼把摘下的手套卷疊起來。
面前的海灘上傳來輕微的沙沙細響,聽起來像是有人朝這邊走過來了。
過度的疲累讓燕綏之連笑都懶得扯出來,就那么冷冷淡淡地抬了眼。只見顧晏一手拎著潛水面罩和調節器,垂著眼皮將另一只手上的手套咬下來。
他濕了的頭發向后耙梳,一根都沒有落下來,一絲不茍外還顯露出一種跟平日不同的輕微傲慢感,像古早時候的紳士。
“都送進救護中心了?”
“嗯。”
“那就好。”燕綏之懶懶地應了一聲。
“走吧,去把潛水服換了。”顧晏走到燕綏之面前來,用手套指了指不遠處供人淋浴的別墅樓。
燕大教授懶懶地說:“你先去,我暫時不想起來,過會兒去。”
顧晏垂著目光看了他一會兒,把手套和裝備都集中在了左手,然后伸出了右手,“你打算穿著潛水服悶餿了再去?”
他摘去手套的手指居然沒有沾上水跡,也沒有任何汗濕,看起來修長干燥,非常干凈。
燕綏之瞥了一眼,沒好氣地把手拍進那只手掌里,顧晏收緊了手指。
他借著力紆尊降貴地站起來,沒好氣地說:“要真悶餿了,我一定去你房間靜坐一小時當香薰。”
“你可以試試,看有什么后果。“顧晏等他站穩后,松開手冷淡地回了一句。
第43章
水鬼(三)
更衣樓的淋浴房外,忙了半天沒停過的勞拉這才找到時間把自己收拾一番。她對著鏡子扒下眼皮,把潛水專用的隱形眼鏡取出來,剛弄到一半,就從鏡子里看見了進門的燕綏之和顧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