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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藍大道。”顧晏放大了智能機上的地圖,說道。
酒城這地方黑車滿地,根本沒幾輛是正經受監管的,所以連約車都定位約不了,回回都得看著地圖找街道名。
甘藍大道這地方燕綏之是知道的,如果說他們落腳的這一片城區能有哪里勉強像是正常人住的,那就只有甘藍大道,那里有幾家看上去不會吃人的旅館。
顧晏顯然也是個有經驗的,大概在那里預約了住處。
燕綏之想得沒錯。
顧晏預訂的地方是一家叫做銀茶的高檔旅館……酒城范圍內的高檔,翻譯過來可以等同于“非黑店”。
僅此而已。
兩人站在酒店前臺的時候,負責登記的是一個小伙子。
扎著辮子,打了一排耳釘以及一枚唇釘的小伙子。他瞥眼看見燕綏之他們,毫不避諱地來回打量了一番,然后發出了像第一位司機一樣的笑。
顧晏對于別人這種奇奇怪怪的舉動向來是當做不存在的,他臉色未變,只是撩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冷淡道:“有預約。”
好在那小伙子比之前的司機識相,不提看守所病也能好。他點了點頭,換了副正經點的模樣,沖顧晏道:“通訊號報一下。”
顧晏道:“”
“好,我登記一下,稍等啊。”小伙子往嘴里丟了一顆糖,含含混混地道。
燕綏之頓了一會兒,突然“嘶——”了一聲。
“怎么?”顧晏皺眉瞥他,“牙疼?”
燕綏之的眉頭皺得比他還深:“你通訊號多少???你再報一遍???”
第9章
出差(五)
“不用謝。”正在登記的前臺小伙子非常順溜地報了一遍。
燕綏之連忙調出全息屏幕,嗖嗖翻到通訊記錄。整個記錄短小得可憐,這兩天里給他這個智能機發來過通訊請求的總共就兩個號碼。一個是后來的公寓服務號,另一個……
是誰不用說了。
顧晏接過那小伙子遞過來的房卡,抬了眼皮,“終于反應過來自己掛了誰的通訊?”
“麻煩講點道理,先掛斷的明明是你。”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電梯。
顧晏按下了7層,目不斜視地冷聲譏諷道:“上來就是一句‘公寓不續租’,不掛斷難不成問你服務打幾分?”
“因為在那之前我剛收到公寓的信息,說稍后給我發語音確認,然后你就撥過來了。”燕綏之沒好氣道,“這位老師你怎么那么會挑時間?”
胡攪蠻纏,強詞奪理。
顧晏凍著臉,看起來氣得不清。
“而且——”燕綏之又道。
還他媽有臉而且?
顧晏簡直也要被他氣笑了,短促地呵了一聲,電梯門一開就大步走了出去。
“你撥過來怎么不說一下你是誰?”燕綏之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繼續道,“你要說一聲不就沒后面的誤會了么?我又沒有你的通訊號。”
顧晏有他的通訊號倒是不奇怪,畢竟報到證還有后面附加的電子檔案里都有。
燕綏之這么說著,又調出了全息屏,低著頭邊走邊把顧大律師的通訊號保存起來。
“實習生手冊。”顧晏冷不丁開了口,腳下步子也是驟然一停。
“手冊?那倒霉手冊又怎么了?”燕綏之也跟著停下了步子,抬頭問道。
他現在聽見這玩意兒就頭疼,總覺得里面埋著無窮無盡的坑,可以讓顧晏隨手截圖來刺激他。
“菲茲在手冊列明了輔導律師的通訊號,并且用了三行高亮加粗字體提醒你們存起來。”顧晏說。
燕綏之一愣,“還有這個?我怎么沒看到。”
“因為你就看見了錢。”
“……”
顧晏抽了一張房卡打開了自己面前的房間,進去開了燈。
燕綏之自認有點理虧,不打算再聊通訊號的問題,就隨口扯了點別的,“你不是說你一點兒實習生方面的資料都沒看么?怎么對手冊內容那么了解。”
“這兩天抽空研究一下。”
“研究那個干什么?”有這個功夫看你的案件資料不好嗎?
顧晏轉過身來靠在玄關處,剛好擋住了進屋的路:“為了找到明確的條例把你開除。”
燕綏之:“?”
顧晏說完,把另一張房卡插進燕綏之的大衣口袋,隨手一指門外,語氣格外平靜:“滾。”
緊接著,房間大門就在燕綏之面前懟上了。
發出嘭的一聲響。
“……”
燕綏之挑了挑眉,心說:好了,這句是我言傳身教的沒錯。
他從口袋邊緣抽出搖搖欲墜的房卡,翻看了一眼房間號,就在隔壁。便悠悠哉哉地刷卡進了屋。
這家旅館雖然跟德卡馬的那些不能比,但還算得上干凈舒適,至少屋里沒有外頭那種流浪漢和酒鬼混雜的味道,甚至還放了一瓶味道清淡的室內香水。
有床有沙發,室內溫度不高不低。
這趟出差恰到好處地解決了他的住處問題,雖然住不了多久,但已經很不錯了。
他那天中午掛了顧晏的電話,下午就問辦公室夜里留不留人。就算是傻子,恐怕也能根據那兩句話猜出個大概情況,跟何況顧晏還知道他全部身家只有可憐巴巴的5022西。
所以,這趟臨時通知的出差出于什么心理也不難猜了。
看來他這個脾氣不怎么樣的學生,也僅僅是脾氣不怎么樣而已,心還挺軟。
燕大教授難得良心發現,站在落地窗邊自省了一會兒,給幾分鐘前新存的那個通訊號發了條信息:“房間不錯,謝謝。”
意料之中,對方一個字都沒回。
燕綏之嗤了一聲,搖了搖頭,心說看在床的份上就不跟你小子計較了。
不過床有了,換洗衣服還沒有呢,畢竟他來的時候是兩手空空。
倒不是出差的通知來得太突然,而是燕綏之本來就這個習慣。他手里不愛拎太多東西,智能機、光腦、律師袍,除此以外有什么需要都是到地方直接買。
燕綏之略微整理了一下,便帶著房卡出了門。
酒城這地方他并不陌生,該去哪里更是輕車熟路。他在門口攔了個車,報了目的地,便自顧自地倚在靠背上閉目養神。
剛養沒幾秒,指環震了一下。
燕綏之皺了皺眉,睜開眼,全息屏上一條新信息。
姓名:壞脾氣學生
內容:你出門了?
燕大教授這么多年要干什么要去哪里全憑自己一拍腦袋決定,放浪不羈,從沒有要給人報備一聲的習慣。冷不丁收到這么條信息還有些莫名其妙。
愣了兩秒他才“嘖”了一聲,耐著性子回道:“對,我去買——”
話還沒說完,界面就被一個卡進來的通訊切掉了。
燕綏之:“???”
通訊一接通,對方道:“我是顧晏。”
燕綏之心說廢話,“我知道,我存你號碼了。”
“在哪?”
“黑車里。”
前座司機:“……”
顧晏沉默兩秒道:“……要去哪里?”
燕綏之道:“雙月街,我去買點換洗衣服。這才剛上車,你信息就來了。”
“出門不知道說一聲?”
燕綏之有點想笑:“說了你回嗎?”
“……”
顧晏似乎被他堵了一下,片刻后又道:“我過會兒過去。”
“不用,我買東西快得很,要不了十分鐘。”燕綏之道。
“帶實習生出差,你出任何問題我都得負全責。”顧晏說道,“你是不是忘了酒城是什么地方?”
燕綏之心說當然沒忘,然而我來酒城的次數恐怕是你的兩倍,比起我的安全,我可能還比較擔心你。
但是這次他嘴巴多了個把門的,沒有把這話禿嚕出來。
于是燕大教授憋了兩秒,想不出更有說服力又不暴露身份的話,只能點頭道:“行吧,那我到了等你。”
“先把車牌號發過來。”
燕綏之:“??干什么?”
“萬一出了意外,還能有個線索收尸。”
燕綏之:“……”
顧晏講完恐怖故事就掛斷了電話。
燕綏之瞪了半天全息屏,最終還是認命地敲過去一串車牌:“EM1033”
雙月街是個很奇特的地方,那是附近唯一的“富人商業區”,偏偏鑲嵌在大片斑駁低矮的“貧民窟”里,像一塊不小心粘錯了地方的口香糖,在黑黢黢的臟亂色塊里打了個黃白色的突兀的補丁。
黑車司機是矮胖的中年男人,他在雙月街的街頭停了車,沖燕綏之打了個招呼,“對不起啊先生,只能給你停在這里了,我得趕著回家一趟,前面就是雙月街,祝你玩得愉快。”
“謝謝。”燕綏之難得在酒城碰見個正常點的司機,付了車費便下了車。
誰知道司機自己也從駕駛座上下來了,一邊用老舊的通訊機跟人說話,一邊撐著車門沖燕綏之點頭笑笑。
“你到了沒?”周圍環境嘈雜,司機不得不沖電話那頭的人嚷嚷,“我?我已經在路口了,沒看到你啊?你快過來接一下手,半個小時前就跟你說了,非拖拖拉拉到現在,你是不是又去——好好好,我不說,但是你他媽的快點!”
即便燕綏之不想亂聽,這咋咋呼呼的聲音也還是鉆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挑了挑眉,沖司機笑笑,抬腳朝雙月街通明的燈火下走去。
逛街這種事情燕綏之沒什么興趣,他買起東西來總是目標明確,速戰速決。所以他半點兒沒猶豫就直奔一家店面,以往他來酒城也都在那里買更換用的外衣。
剛進店,他手上的指環就是一氣連環震,差點兒把整個手指頭給哆嗦斷了。
干什么呢這是?
燕綏之原以為又是某位壞脾氣學生來煩人了,結果一看居然不是。
搞得他手指連環震的是實習生洛克,這位熱心過頭的二傻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給所有實習生拉了一個通訊聯絡小組。
兩分鐘前,安娜小姐在里面發了一張截圖。截圖內容一項通知。
通知內容是所有實習生在一周后會有個考核,考核結果會作為初期成績登記下來,等到實習期結束前,跟末期成績一起做個綜合分,來決定去留。
洛克:一人挑一個案子做模擬庭辯。
安娜:你也看到通知了?
洛克:兩個小時前老師告訴我了,讓我好好準備別丟他的臉。
菲莉達:我怎么沒收到通知?
燕綏之心說巧了,我也沒收到。
洛克:可能還沒來得及通知?反正最晚明天也該知道了。不如先商量一下各自挑什么案子吧。
菲莉達:我看看。
燕綏之看了眼截圖里列舉的案子,一共五個,涉罪類型各不相同。他對這個無所謂,想著讓這些學生們先挑,挑剩哪個他就接哪個。
幾秒后,小組又震動起來。
洛克:挑好了,我搶劫吧。
菲莉達:我綁架。
安娜:……那我故意殺人好了。
亨利:非法拘禁。
燕綏之動了動指頭,發了一條。
阮野:那我只能把你們全都抓起來了。
眾人:???
考核內容就這么內部分配了,燕綏之笑了笑,正準備關界面,卻見又有人冒了頭——
亨利:提前恭喜安娜和洛克了。
洛克:?
安娜:?
亨利:你們沒聽說過嗎?初期考核看老師身份的,因為負責組織的是霍布斯和陳兩位律師,所以基本上這兩位的學生不用擔心分數,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菲莉達:……從哪聽來的,沒有證據還是別這么說比較好。
亨利:到時候可以看看。不過我其實沒所謂,需要擔心的應該是阮野。
燕綏之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在說自己,他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哦。
亨利:…………………………你都不問問為什么嗎???
第10章
聽審(一)
這有什么好問為什么的。
燕綏之看著全息屏,心說這位年輕人,你對真相一無所知。如果連這種實習生之間模擬的庭辯我都需要擔心,那我基本就可以收拾收拾準備退休養老了。而且……
他又不是真來給這倒霉律所打工當壯丁的。
爆炸案資料一到手,他就可以把離職申請拍到顧同學桌上拍屁股走人了,擔心什么啊。
見他半天沒回復,亨利又憋不住了。
亨利: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打聽太多?沒關系,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怕你沒有心理準備。
阮野:謝謝。
亨利:我從幾位學姐學長那里打聽來的,他們說顧律師打分很恐怖的,絲毫不講情面,而且關系跟他越近,他的要求就越高,高得能讓你懷疑人生。聽說曾經有一位學生跟他有些沾親帶故,本以為來這里能有人罩著,誰知顧律師不收實習生,這就經受了一波打擊。后來那人初期考核準備得有些馬虎,在模擬庭辯上感受了一番震撼教育,抬著下巴上去,哭著下來了。試著想象一下,如果是他自己的學生……
眾人:害怕。
洛克:這風格讓我想到一個人。
安娜:我也……
亨利:院長……
亨利:前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