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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太醫臉上有了些笑意,徑自走到桌前提筆寫下兩張方子,然后遞于一旁服侍的春草,春草將方子遞給季無憂,程太醫解釋道:“這有兩張方子,一張每逢晴日便可煎熬,入大桶中兌開水放到溫熱,老嬤嬤于午時浸泡兩刻鐘,另一張是口服之藥,先吃上半年再說。”
季無憂聽說寧嬤嬤的身子還有的治,立時高興的應了,當即命人去抓藥。
寧嬤嬤是個通透的人,她知道若是太醫都有些欲言又止,只怕這些藥費用絕少不了,便站起來搖頭道:“不用這么麻煩了,些許痛楚不算什么,老奴受的住。郡主,小王爺,如今王府初立,還是把錢用在刀刃上吧,別為老奴花費了。”
無憂無忌兩們一邊一個抓著寧嬤嬤的手,齊聲道:“嬤嬤不許這么說,憑花多少錢都不怕,只要能治的好嬤嬤就行,嬤嬤放心,我們供的起呢。”
程太醫暗暗點頭,對于無憂姐弟的觀感又好了一層,只笑著勸道:“是啊,老嬤嬤,錢財再重也沒有人命重,治好了病好生襄助著郡主和小王爺不比什么都強。”
寧嬤嬤還想說什么,卻看到季無憂眼圈兒忽然紅了,她悲傷的輕聲說道:“嬤嬤你不聽話好好治病,難道想拋下我們姐弟不管么,你舍得我們姐弟兩個孤零零的被人算計?”
寧嬤嬤一凜,使命感油然而生,立刻挺著胸膛正色道:“好,老奴好好治病,把治病好了才能好好守護郡主和小王爺,憑是什么算計老奴都給擋出去,再不叫郡主和小王爺受一點點委屈。”
季無憂這才破涕為笑,搖著寧嬤嬤的胳膊叫道:“嬤嬤這才乖嘛。”
程太醫從來沒有見過這么鮮活的郡主,不由看出了神,季無憂察覺到程太醫的目光,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紅著臉輕聲道:“萱華一時情急,讓您見笑了。”
程太醫趕緊搖頭笑道:“哪里哪里,郡主真情真性,真好!”
季無忌一挺小胸脯,象只驕傲的小公雞一般得意的說道:“那當然了,我姐姐是世上最好的。”
程太醫見無憂姐弟著實可愛,不由想起了家中可愛的小孫子小孫女兒,便連連點頭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郡主自是最好的。”
季無憂臉上微紅,有點兒不好意思,輕輕拍了弟弟一下,輕嗔道:“無忌,不許亂說呢。”
季無忌昂著頭很認真的說道:“姐姐,無忌沒有亂說,無忌說的都是真的。”
程太醫見她們姐弟情深,又想起前陣子靖國公府分家之事的傳言,心中不免對無憂姐弟多了幾分同情憐惜,看向她們姐弟的眼神也越發慈愛柔和,竟如同看自己家的孫兒孫女一般了。
無憂很敏感,她立刻捕捉到程太醫對自己姐弟的憐惜。有前世的經驗,無憂深知同太醫打好關系是何等的重要。便輕笑問道:“已經是午飯時分了,若您不嫌棄我們的素宴,請留下來用個便飯吧。”
程太醫自然不會拒絕,一方面他是真喜歡無憂姐弟,另一方面,他的小孫子小孫女同無憂姐弟年紀相當,若結下這份善緣,說不得日后自己的小孫子小孫女兒還能得些幫助。
程太醫果然是有先見之明,在他百年之后,無憂姐弟念著今日之情,的確幫助了程太醫的一雙孫兒孫女。此是后話,暫且不表。
☆、第五十九章
話說陳老夫人氣沖沖回到靖國公府,她剛在慈萱堂內坐下,季重慎便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急哧白臉的問道:“母親,您怎么沒把那個老賤人帶回來?”
陳老夫人聽了這話狠狠的瞪了季重慎一眼,沒好氣的啐道:“人都進了王府,叫我怎么要人,你還有什么用,我千叮嚀萬囑咐,要你一定派人看緊了王府,務必在未進王府之前將人搶回來,你可倒好,等把人放進王府,再派人跑來報信,你覺得為娘有本事光天化日之下在郡王府中搶人么?”
季重慎忙低了頭,小聲嘟囔道:“母親您可是憂姐兒忌哥兒的親祖母,您說話他們豈敢不聽!”
“放屁,混帳東西!”陳老夫人怒極,抄起手邊的茶盞狠狠向季重慎砸去,季重慎嚇的一跳,本能向旁邊一躲,那只薄胎青瓷福壽延綿茶盞砰一聲落在他的腳旁,碎成了十數片。
季重慎躲完之后才覺得不應該躲,忙繞過青瓷碎片跑到陳老夫人的面前跪下,搖著陳老夫人的膝頭做小兒女狀,“母親,兒子錯了,您消氣,兒子再不說那樣的混賬話了。都是兒子沒用,沒多派出些人手盯著。”
陳老夫人剛才狠狠摔了茶盞,一方面是被季重慎氣的,另一方面則是將剛才在忠勇郡王府受的悶氣盡數發出來。陳老夫人是最知道如何保養身體的,她豈肯讓怒氣積在心中傷了自己的身子呢。
正好季重慎這么一求饒,陳老夫人便就勢揭過,緩聲道:“你起來吧,也時老大不小的人了,動不動就跪著也不好看。”
季重慎趕緊說道:“兒子跪娘親天經地義,有什么不好看的,只要母親高興,兒子跪的再多也心甘情愿。”
陳老夫人的臉色越發好了,她摸摸兒子的頭,帶一絲笑意說道:“為娘知道你孝順,快起來吧,坐著陪為娘說話。”
季重慎這才站了起來,走到離陳老夫人最近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來,向前微趨身體,一臉恭敬的問道:“母親要同兒子說什么?”
陳老夫人將自己在郡王府所受的一切全都說了出來,季重慎聽的心驚不已,從分家之時他就已經知道季無憂這個侄女兒絕不是母親和妻子說的那般好對付。只是他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季無憂小孩子家記吃不記打,過上一段時間給她們姐弟些好處,也就能把無憂姐弟的心挽回來了。
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自從家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無憂姐弟看來是沒有絲毫緩和關系的意思。接下來他應該怎么辦呢?這關系是必須要修復的,季重慎心里很清楚,若不修復了與無憂姐弟的關系,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有升官之日。
季重慎是最典型的趨利之徒,同樣是分了家,他就從來沒有想過和庶弟季光慎打好關系,甚至于季光慎得了嫡長子,季重慎身為二伯父,竟只裝不知道,連一絲一毫的表示都沒有。他只道季光慎這個庶弟是沒有出息的,卻不想季光慎還年輕,只要他肯上進,難道還會沒有機會么?
不只不想著同庶弟搞好關系,季重慎還要在母親面前狠狠告上一狀。只聽他氣憤的說道:“母親,您不知道,那老賤人是怎么進的王府,她一早和老三勾搭起來,今日就是跟著老三家的車馬進的城,快到王府之時才被趙四家的接了進去。”
“你說什么?是那個小賤種搗的鬼?好啊,真是有本事,個個都以為翅膀硬了能飛起來,做夢!”陳老夫人一聽季重慎之言立時勃然大怒,惡狠狠的從牙縫出擠出這樣一句。
季重慎卻還嫌份量不夠,復又火上添油的說道:“母親,想來老那賤人能逃出府,必少不了三房的首尾,若不然兒子豈能搜不出那老賤人,看來三房老早就存了外心,當時真真不該那么輕易的放他們走,還白白分給他們一成的家業。”
陳老夫人的怒火被季重慎徹底拱了起來,她一拍桌子站起來怒道:“來人,速傳老三來見。”
季重慎唯恐季光慎來到之后一推六二五說自己不知道,他又沒有極有力的證據,不能將季光慎的“罪名”砸實了,便湊上前說道:“母親,老三一家從莊子上搬回來,理當首先來給您請安,如今他們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這老三真是連面子情兒都懶的做了,只怕您派人去傳他也會找理由不來的。”
陳老夫人皺眉道:“你說該如何?”
季重慎立刻道:“以兒子愚見,您不如多多帶上丫鬟仆婦,擺開了排場親自去走一趟,也好叫京城中人瞧瞧您這做嫡母的對庶子何等關心,而那庶子又是何等的不懂規矩。”
陳老夫人點點頭道:“我兒說的有理,那就去備車轎吧。”
季重慎扭頭看看墻角的紫檀雕花落地大自鳴鐘,心中又生一念,便笑著說道:“母親剛從王府回來,連熱茶熱飯都不曾用一口,立刻就去也太抬舉老三了,不如用了飯再去。”
陳老夫人正在氣頭上,也沒有多想便點頭道:“我兒說的是,這便傳飯吧,今兒你就跟為娘一起吃。”
季重慎暗暗得意,大燕風俗有賀人搬家不過午的習俗,搬家這日午時之后有人上門,對主人家很不吉利,特別是對主人家的小孩子不吉利,會沖著小孩子,輕則沖的小孩子病上一回,重的,只怕于性命都有礙,當然這是民間的傳言,事實到底如何誰也不好說。
雖然陳老夫人不是去道賀的,可也是在季光慎搬家的正日子里上門。偏她的身份是季光慎的嫡母,季光慎只能悶悶吃下這個啞巴虧,什么都不能說不能做,否則便是不敬嫡母,陳老夫人大可以將事情鬧大,告季光慎一個忤逆不孝的罪名,那季光慎這一輩子可就徹底完了。
用過午飯,陳老夫人帶著下人浩浩蕩蕩往季光慎的宅子而去。她要擺足嫡母的架子,因此在距離季光慎家還有兩里路之時,便打發隨車嬤嬤前去通傳,命季光慎一家子出門相迎。
季光慎正在看兒子睡覺,忽聽海棠從外頭跑進臥房,季光慎抬頭一看,只見海棠的臉上盡是怒意,她憤憤的行了個禮,氣鼓鼓的說道:“回老爺夫人,老夫人來了,眼看就到大門口,已經讓嬤嬤先過來傳話,要您二位出門迎接。”
季光慎一聽這話立時大怒,而葉氏則是慘白了臉,忙忙將兒子抱到懷中,焦急的看著季光慎問道:“老爺這可怎么辦,若是沖了維揚,妾身再活不下去的。”
季光慎腦子不慢,他略一思索立刻說道:“不怕,我有辦法。海棠,立刻叫江嬤嬤過來,你和江嬤嬤帶著小少爺立刻坐車從后門走,去郡王府避上一避,等老夫人走了爺和你們夫人親自去王府接人。”
葉氏心中稍定,有些不安的問道:“老爺這樣行么?會不會給無憂帶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