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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無忌緊緊巴著姐姐,用強自壓抑的哭腔說道:“姐姐不怕,無忌幫你打壞人,無忌替爹爹保護你!”
季無忌話音方落,季無憂便再也忍不住抱住弟弟放聲大哭起來。這是她三歲的弟弟,她們從此沒了父親,可憐弟弟才三歲,便要背負起保護親的責任,他還那么小,怎么能扛的住!
☆、第十一章悲迎靈
陳老夫人見孫女孫子哭的好不凄慘,兩個孩子一聲聲的哭著叫“爹……”她不由也落了淚,將兩個孩子攬到懷中百般撫慰,莫約過了一刻鐘,季無憂才拭了淚,又哄著弟弟不哭,姐弟兩個看著跪在地上的珍珠,繃著臉一句話都不說。
陳氏見狀心中明白,只能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說不得要舍了珍珠這枚培養許久卻一點兒作用都沒有發揮出來的棋子。
“來人,將珍珠拖下去重打十杖,降為三等丫鬟,發至漿洗上聽用。”陳老夫人冷冷的親口宣布了對珍珠的處置,嚇的珍珠臉色如土,只哭叫:“老夫人饒了奴婢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一定好好服侍……”之類的話,還不停的拼命磕頭求饒,直磕的額頭青紫腫漲,已然現了血跡。
珍珠平日在陳老夫人面前是頭一等得力的,難免有些眼睛長到額頭上看不起人,慈萱堂里很有幾個不服她的,如今見珍珠敗了勢,那些素日里受過珍珠氣的奴仆豈有不落井下石的,只見鄧嬤嬤一個箭步沖上前,把一團灰撲撲的東西狠狠塞進珍珠的口中,讓珍珠再也叫不出來,又飛快的反剪了珍珠的雙手,命兩個婆子上前將珍珠拎小雞仔兒似的拎了出去。
片刻之后外頭便響起了“砰砰……”的悶響聲,季無憂認真聽著,果然打了十記。想是珍珠一直被塞著口,所以并沒有聽到她哭喊求饒的聲音。季無憂心中冷道:“珍珠,這是還你當日陷害春蘭的帳。”
季無憂知道鄧嬤嬤與珍珠素來有嫌隙,有她監刑,只怕這十杖便能要了珍珠的大半條命,剩下那小半條,能不能讓珍珠熬過漿洗上的折磨還兩說。
經歷了前世的算計傷害背叛,如今的季無憂再不會象從前那么傻,她再不會任由自己被人算計折磨欺侮,前世的季無憂就是太過綿軟,那么這一世就讓自己冷心冷情,冷酷的向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討還血債。
陳老夫人見一向性子最綿軟和善的大孫女兒象是完全變了一個人,竟然沒有出口替珍珠求情,心中大為不解,不解之下更多的是擔心,一個綿軟的孫女兒和一個剛強的孫女兒哪一個好拿捏,這是不言而諭的。
原本陳老夫人還想著大孫女兒能開口求個情,那她就能順水推舟從輕發落珍珠,不管怎么說珍珠也是她最倚重的孫才家的孫女兒。孫才和孫才家的如今在外頭替陳老夫人打理私房,比鄧嬤嬤得器重。如今不得不發落了珍珠,陳老夫人心中難免擔心孫才和孫才家的會生出貳心。她心里飛快的盤算一回,已經有了主意。
季無憂當然知道珍珠是祖母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珍珠的祖父祖母又掌握著老夫人的私產,若非如此,季無憂就不會拿珍珠開刀了,她就是要打破祖母院中的平衡,讓祖母沒有太多心思時間來算計大房一家子。
慈萱堂的珍珠被重重打了,這個消息在靖國公府不徑而走,府中諸人聽后各有心思,卻沒人敢流露出來。離忠勇郡王季之慎靈柩入府的時間越來越短了,府里的各項準備卻還沒有全部完成。除了昊極院眾人之外,其他人都忙的四腳朝天,只覺得時間不夠用。
在忙碌了一整夜之后,靖國公府總算把所有的準備都做好了,整個靖國公府如同用白練包裹一般,府中諸人皆著重孝,季無憂與弟弟披麻戴孝跪在府門外迎靈,在她們姐弟身后,季重慎季光慎各率子弟著重孝同樣跪著。
哀樂綿延,引著一具由三十二名通身著素的皇家禁衛抬著的金絲楠木棺材緩緩行至靖國公府門前。只見棺頭斗大的黑色“奠”是皇上親手所書,護靈的竟是太子莊耀,他是皇后所生的嫡長子,今年十七歲,在太子身后,竟跟著皇上所有站住了的兒子,分別是敏貴妃所出的十五歲的三皇子莊輝,生而失母,養于皇后宮中的五皇子莊煜,他剛剛十歲,麗妃所生的六皇子莊烴,只比五皇子莊煜小一個月,走在最后的是皇上最小的一個兒子,今年剛滿六歲的十皇子莊熾。
靖國公府迎靈的人一見禁衛抬棺皇子護靈,都驚的回不過神了,自大燕開國以來,圣人何曾降下如此的榮寵。那些前來吊唁文武百官原本是走個過場做做面子,如今見皇上如此鄭重的對待靖國公的后事,不免都在心里揣測起來,這季之慎到底立下了什么樣的絕世奇功,竟讓皇上恩遇若此?
季無憂什么都知道,這些恩寵她一絲一毫也不想要,若上天許她選擇,她寧愿不要這不世的皇恩,也要父親平平安安的活著。
抬棺隊伍停在靖國公府大門前,太子莊耀大步走到季無憂和季無忌的面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她們,輕聲道:“無憂,無忌,姨丈回來了,快上前迎姨丈回家。”
季無憂和季無忌如淚如雨下,姐弟二人由太子引到棺前,雙雙跪倒在棺前,一聲一聲悲泣道:“爹……跟孩兒回家啊……”
在場之人聽了姐弟兩那催人心肝的喊靈,無不掩面泣下,便是立下蓋世奇功又如何,到底再也不能呵護兒女盡享天倫了。
季無憂哭的身子一陣劇顫,雙手死死的抓住金絲楠木棺上垂下的白綾,不肯讓自己就那么倒下去,季無忌年紀小,一想到再也見不到最疼自己的爹爹,便哭的撕心裂肺,在棺前直挺挺的撅了過去。
太子莊耀就在一旁,他眼疾手快,飛快上前將季無忌抱起來,一疊聲的高叫:“太醫,孫太醫……”
一個頭發胡子花白的老頭兒慌忙跑過來,就在太子手上給季無忌搭起脈來,季無憂見弟弟撅了過去,心中悲痛難當,身子搖晃的越發厲害,抓著白綾的雙手繃出了青筋。
就在季無憂覺得自己撐不下去的時候,忽然旁邊有雙手伸出來扶了自己一下,繼而便耳畔便傳來一聲:“無憂妹妹別擔心,孫太醫醫術極好,有他在無忌一定不會有事的。”
一聲輕輕的安慰似乎有種神奇的力量,季無憂忽然覺得自己不那么孤單。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聽過一般,只是此時她心如刀絞,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這聲音是誰的。此時季無憂也無心去看是誰安慰自己,正好太子莊耀抱著的季無忌又忽然伸出手哭著叫了一聲:“姐……”季無憂便什么都不顧了,只一把抓住弟弟伸出的小手,急急的叫了一聲:“無忌,姐姐在這里。”
季無忌掙扎著從太子懷里下來,與季無憂姐弟兩個一步一叩頭,一步叫一聲:“爹爹回家啊……”將她們父親的靈柩迎入了靖國公府。
☆、第十二章心險惡
靈柩移入靈堂,季無憂和季無忌跪在靈前哀哭謝吊。皇后擔心一雙外甥撐不下來,不獨派了孫太醫在季府住下,還派了她身邊最得力的張嬤嬤專門照顧季無憂和季無忌姐弟。自然,皇后也有讓張嬤嬤震懾陳老夫人以及季府中想乘亂做手腳的人。
按著規制,季之慎的靈柩要在府中停靈七七四十九天,可若真停四十九天,那么便很難瞞住大夫人楊氏,楊氏不可能在近五十天里都不走出昊極院。可若停的時間短,且不說陳老夫人心里過不去,便是其他人也覺得會委屈了為國捐軀的季之慎。
是以季重慎剛剛提了一句大哥的靈柩在家里停多久,便被陳氏兜頭狠狠的啐了一口,只見陳氏指著季重慎罵道:“呸!你個沒有人心的東西!你大哥為國盡忠,他用性命給府里換來潑天富貴,你竟不能容他在家里多住幾天!”
季重慎心里也惱的不行,只是面上不敢表現出來,趕緊乖乖的跪了下來,連連磕頭道:“母親息怒,兒子如何舍得大哥,若是能替,兒子情愿死的是自己,也要換大哥活著。”
陳老夫人聽了季重慎的話,滿臉的怒容略略緩了幾分,心里頭也有了一絲后悔之意。覺得不該那樣罵二兒子。
季之慎是老靖國公的長子,自生下來便被陳老夫人的婆婆抱走,三歲上便跟著公公學習兵法武功,八歲進宮成了當時的四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隆興帝的伴讀,陳老夫人這個親生母親竟沒有機會看顧大兒子一回。所以陳老夫人對大兒子季之慎從內心深處是不親近的。
等到陳老夫人后來生了老二季重慎,因老太夫人精力不濟,她才有機會親自撫養二兒子,是以在陳老夫人心中,二兒子季重慎才是她真正意義的親生兒子,對大兒子季之慎,陳老夫人只是面子情,面子上過得去也就算了。
若非陳老夫人從前在靖國公府實在是沒有影響力,而季之慎不獨才華出眾勇武過人,又和皇上關系極不一般,這靖國公的爵位還真難說落到誰的頭上。
季重慎最了解自己的母親,一見母親面色緩和了一些,便立刻委屈的說道:“母親,兒子最崇拜的人就是大哥,怎么能不想讓大哥在家里多停些日子,我們也好最后陪大哥一程,只是大嫂那般情況,若是有個什么閃失,我們一家子都陪上性命也不夠啊!”
陳老夫人一聽這話臉色刷的黑了下來,她再不親近大兒子,季之慎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怎么也不能為著個外人委屈了自己的兒子。陳老夫人雙眼一瞪怒道:“停七七四十九天,把消息瞞緊些。橫豎她也快生了。只等生完孩子就能把這消息告訴她,她是老大的媳婦,豈能不到靈前盡心?”
季重慎低頭輕輕應了一聲“是”,再沒說其他的話。陳老夫人知道外頭事多,也不留兒子,只揮手讓他退下。等季重慎走后,陳老夫人手捻佛珠雙目微垂,口中喃喃念著什么。在房中服侍的鄧嬤嬤見狀心忙讓珍珠翡翠珊瑚碧璽退下,免得擾了老夫人。
現在這個珍珠是剛剛提上來名叫雙寶的二等丫鬟,四陳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總是這四個名字,向來是換人不換名,所以雙寶一上來便被改名為珍珠。原本受罰的珍珠已經換回本名二妞被發到漿洗處了。
陳老夫人默念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老大家的身子有幾個月了?”
鄧嬤嬤暗暗一算,忙躬身回道:“回老夫人的話,大夫人如今已經滿八個月了。”
陳老夫人點點頭,忽然睜開眼睛看著鄧嬤嬤道:“也差不多了,回頭你去做碗蓮子羹送給老大家的。”
鄧嬤嬤心里一緊,身子躬的更低,輕輕的應道:“是,奴婢一定親手做。”
陳老夫人滿意的“嗯”了一聲,便什么都不說了。
鄧嬤嬤又站了片刻,見陳老夫人再沒其他的吩咐,便輕手輕腳的退出了上房。等她到了廊下被西風一吹,頓覺遍體生寒,原來剛才聽陳老夫人吩咐之時,她背上已經滲了一層冷汗。
鄧嬤嬤沒有直接去廚下做蓮子羹,而是出了慈萱堂從后角門上回了家,莫約過了一個多時辰,她才又回到慈萱堂的小廚房,關上門一個人在里頭做起了蓮子羹。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天已經黑了,鄧嬤嬤才從小廚房中出來,手中拎著一只小巧的墨竹絲箍銀燈籠形食盒。
進了慈萱堂,請陳老夫人過了目,陳老夫人方道:“送去昊極院,看著你大夫人用了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