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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似乎也不再是夏仰了。
不是那個年少成名的青年舞蹈家,她的靈氣天賦在?倒退,記憶被磨滅,名字也慢慢從大眾視線和舞臺里消失。
她只是這套房子?里的一個女人,不太聽?話卻又無可奈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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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萬圣節,茜維莉亞帶著一箱節假日的裝飾品進屋。
她是蘇薩娜的女兒,在?邁阿密讀大學,主修亞洲語言,會講點中文?。小夏仰快一輪的年紀,很有活力,能逗人開心。
這邊都重視萬圣、圣誕節、復活節這些,段宵也入鄉隨俗。
工人們更是早早就把園林里的那棵圣誕樹運了過來,高?大兩米多?,樹枝上掛滿了琳瑯滿目的彩燈、禮物和毛絨玩偶。
茜維莉亞和蘇薩娜帶著工人們一塊布置泳池和車庫旁邊的彩燈、骷髏頭和墓碑,夜色慢慢降下帷幕。
夏仰在?樓上喊人:“茜維莉亞,你那些東西帶了嗎?”
蘇薩娜問她們在?搞什么。
茜維莉亞笑著讓她別?管,神秘兮兮地擦了把手,就上樓興高?采烈地去找她。
時針一點點往后移,海濱暮色由紫變暗。房子?四周都亮起了燈,整座社區都沉浸在?萬圣節的氛圍里。
富豪社區的居民并不多?,不算特別?吵鬧。
但依然有不少附近社區一米高?不到的小孩子?們沒?有被安保攔截。
他們穿著蝙蝠俠、超級瑪麗、護士等等的衣服,打扮乖俏,無一例外提著小南瓜燈,嘴里喊著“trick
or
treat”來要糖果?。
,盡在晉江文學城
工人們在?這一天里悉數放假。
蘇薩娜是住家保姆,還在?廚房那和女兒一起做大餐。
從傍晚到夜里,可忙壞了夏仰,動不動就是開門、給糖的流程。聽?著一群童稚的祝福聲。
耗到十點多?鐘也沒?消停,可是一箱糖果?盒子?已經空了。
門鈴聲再次響起時,夏仰帶著抱歉的表情,微抿著唇打開門:“sorry,we……”
話音在?看?見一張詭異面具時,收住了。
那是張電影《V字仇殺隊》里的怪客面具,而戴著它的男人身量近一米九,一身矜貴西裝,可不是來要糖果?的小孩。
夏仰還記得他今早出門時的大衣款式,往后退開幾步。
段宵也是有些驚訝地杵在?原地,而后,緩緩抬起手碰了碰她那一頭……大波浪長卷發。
不是假發,她在?今天全染成了金色的。
那頭烏黑的長直發被取代?,現在?和茜維莉亞那頭原生的頭發一模一樣了。
他取下面具,拉她進屋:“怎么突然換發型?”
“想換就換了。”
夏仰語氣平平,渾不在?意的。輕輕掙脫他的手,把空掉的糖果?盒擺在?大門外面。
段宵進了臥室洗澡,出來后看?見床上躺著一個金發波浪卷的女人裸背。窈窕的身段,長腿細腰,在?這個夜晚像是引誘。
他剛往前?走?兩步,臉色又沉下來:“茜維莉亞,出去。”
床上的茜維莉亞轉過身,俏皮天真地看?著他:“您都沒?碰我,就知道?是我啊?別?生氣,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段宵低斂著睫,一言不發。
茜維莉亞臉色微窘,意識到他快要發怒,連忙說了聲抱歉,立馬撿起衣服出去了。
床上的那張床單被他扯下來,撂在?地毯上。
房屋內的智控版面調至監控頁面,段宵視線掃過那道?清瘦背影,鎖定在?花園里的圣誕樹那。
那些彩燈燈光還閃爍著,那一片并不算漆黑。
他過去找夏仰時,她臉上都沒?什么意外,也不怕他興師問罪。她抱著膝蓋坐在?草坪上,面前?拆開一個從圣誕樹上拿下來的禮盒。
并不是空的,里面裝著一個北極熊小公仔。
夏仰不會拆完,也不會知道?這樹上所?有的裝飾品禮盒都有禮物,他從來不準備空白的驚喜。
段宵坐過去,長腿岔開,把人從背后圈住,下巴擱在?她細瘦的肩頸上:“你頭發味道?很大。”
剛染完,染色膏味道?是香的,也是重的。
她膚色白,這兩年在?海邊城市住著也極少曬太陽,這發色倒是襯得那張臉更瓷凈。
夏仰慢慢地把拆開的盒子?又折回去,淡聲:“你離我遠點就聞不到了。”
她手笨,不太會疊禮盒。
段宵視線被她轉移,伸手幫她。
“你綁的蝴蝶結好丑。”
她皺眉吐槽,像跟他對著干,又拆掉重新弄。
他就這么安靜地環抱著她坐了會兒,才發現原來太久沒?和她說話,已經習慣她無聲無息了。
可是她稍稍耍個滑頭,給他嘗點甜,讓他知道?她還會和他開玩笑。他又變得很沒?出息,什么都想給出去。
但段宵還有什么能給的,她又稀罕過他的什么。
似乎只剩下自由了。
于是他吻了吻她側臉,問道?:“想回國嗎?”
夏仰眼皮輕掀,不動聲色:“樹都運回來了,不過圣誕了嗎?”
一樹的燈在?她這句話之后驟然亮起,段宵往旁邊看?了一眼,丟開按鍵:“就當你陪我過完了。”
**
兩年沒?回國了,落地看?見溫云渺的時候,夏仰還有些恍惚。
她對妹妹撒過一個又一個的謊,為了掩蓋自己的處境,連溫云渺的畢業典禮都沒?去參加。
溫云渺如今從事的是機械工程相關,做的是自動駕駛汽車這一行?。不用和人打交道?,倒也算輕松。
姐妹倆都不是熱絡的性格。
但好不容易見上面,還是湊在?一起說了好多?話。
到下午,仇助來接夏仰去醫院做體檢。
而段宵的辦公室里,闖進來一個不速之客。崔秘書正送上茶點,前?腳剛走?,后腳就聽?見一聲哐當聲。
溫云渺把那杯盛著茶的杯子?往段宵臉上砸,玻璃杯炸開,飛濺的碎片劃傷他的臉。
他按了內線,交代?外面的人:“不用進來,沒?事。”
溫云渺漠視地瞪著他,夏仰再在?她面前?裝作相安無事,可是一個人的狀態是瞞不住的。
她下意識的遲鈍,眼睛里的無神,和通話錄里只有他一個人的聯系方式……都成了破綻百出的例子?。
“你對我姐,做了什么?”
段宵屈指蹭過臉上的血痕,不痛不癢地哂笑了聲:“你還真是我的好幫手。”,盡在晉江文學城
溫云渺沒?理解他的意思?,但也不愿意多?說,把手機遞給他看?。
那是一段夏仰大三學期末的生日視頻:莊婧那幾個室友、和她們男友,以及溫云渺、駱星朗一起在?趕海。
哄鬧嬉笑聲里,有對夏仰和駱星朗兩個人調侃的。
她攥著一塊野餐布不小心摔進海里,被男生拽起來,拿著紙巾細心幫她擦臉上的泥。
她笑著在?一堆朋友里跳舞,滿臉靈動。
駱星朗紳士地牽高?她的手臂,讓她在?舒緩的音樂聲里轉圈。
用不著什么光鮮亮麗的衣衫,也不是多?干凈敞亮的海域。她寬松的褲腳被風吹動,那頭柔順的長發也順著一個方向倒。
“我去年遇到駱哥,他說我姐和你在?一起,在?外面過得很好,才一直不回國……”
“可我怎么覺得,她前?幾年……過得更好呢?什么都有,朋友、工作、愛人都不缺。”溫云渺攥著拳頭,“你到底,對她做了什么?”
視頻里是幾年前?的夏仰,說來也不過才五年。
其實根本不用拿以前?來對比,段宵比誰都清楚她這兩年有沒?有再這樣笑過。
**
晚上,夏仰被仇助的那輛車送到萬和公館。
也是段家主宅。
她進屋的時候,段姒正要去歐洲出差。看?見她也沒?問太多?話,大抵是早被段宵提前?告知過。
走?之前?,段姒轉過頭:“小夏,他邁阿密那邊到底有幾套房子??”
夏仰略微錯愕地望著她。
“不是去跟你們一起住,我準備明年過去度假。”段姒笑了笑,讓她打消疑慮,“阿宵跟我說今年想要結婚,你也這么想?我還以為你懷孕了呢。”
“我不想。”夏仰聽?見她的話,皺眉,“阿姨,您不知道?我不想嗎?”
段姒神情一頓,對她多?了幾分難以名狀的打量。但片刻后,又顧左右而言他道?:“晚飯讓王姨多?做了幾道?菜,你太瘦了,該吃多?點。”
她說完,上了門外那輛車。
與其說段姒對自己兒子?的做法一無所?知,不如說她是一種已經插不了手的放任縱容。
娶誰不要緊,愿不愿意也不要緊。
一個女人而已,段宵已經有能力解決這些不是問題的問題。
從國外到國內,換的每一個家對于夏仰來說都不是家,萬和公館的這個臥室更是她最初受騙的開始。
她不要再相信段宵的眼淚,也不要再受制于人。
京州的冬夜太冷。
段宵回來時,帶了一身涼氣。
夏仰正側躺在?床邊,手里翻著一本《克林索爾的最后夏天》。是她高?中時候常翻的一本課外書,不知道?在?何時被段宵拿走?的。
她看?見他臉上的那道?血痕,沒?有探究地問,只是順從地放下手里的書。
段宵坐在?她那側的床沿,挺有興致地問:“今天去了哪兒?”
“你不是知道?嗎?醫院。”
她抱著膝蓋坐起來,和他隔開些距離。
“我看?了你的體檢報告。”他伸手碰了碰她胳膊,“沒?什么大毛病。”
夏仰想到段姒今晚說的那幾句話,聲音冷漠:“帶我體檢,是因為想讓我備孕嗎?”
段宵也覺得她這話稀奇,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怎么會想到這個?”
“你不是還想結婚嗎?”她稍稍偏頭,尋究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你好像一直忘記問一件事,我有沒?有愛過你。”
他粗礪的指腹摩挲著她臉頰,表情如常。
夏仰近乎憐憫地看?著他:“你為什么從來不敢問我這個問題?留住我兩年,真的沒?想過要個答案嗎?”
“你今晚的話好多?。”段宵壓近,吻了吻她的唇瓣,“怎么突然和我說這么多??”
他手掌壓著她脊背貼近自己的胸膛,輕啄著她的唇角。
身影在?某一瞬間停頓幾秒,另一只手卻握住她的手,把那把水果?刀往自己胸口刺得更深。
血從男人身上那件黑色襯衫上冒出來時,并不明顯。
但濕潤感還是讓夏仰清楚,她真的動手了。這次的手沒?再抖得這么厲害,可能因為傷害的不是自己,痛得也不是自己。
段宵貼住她冰冷的臉頰,并不意外地說:“你演技真差,刀也藏不好,是不是太久沒?跳舞了?”
他記得她在?舞臺上跳舞的表情,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演的每一場曲目,每一個主角都深入人心。
不是像現在?這樣,呆得過分。
不愛笑,還怕人。
溫云渺說的沒?錯,她確實是被他養壞掉了。
夏仰握著刀柄的手沒?有松開,卻被他強行?掰開。
她眼里積蓄的淚水又落下來,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兩年機會并不少,也暗暗告誡過自己多?少次不要心軟,不要再對他手軟。
段宵臉色已經蒼白,手掌覆蓋著她握過的刀柄,胸口的疼痛讓他一時失語,只顧著摩擦掉她留在?刀上的指紋。
他撐住床頭柜那,緩緩地靠著柜壁坐在?地毯上,嗓音艱澀:“我想過你快要受不了,所?以才急著結婚。這兩年,辛苦你陪我。”
“不怪我,是你、你一直不放過我……誰要和你結婚?”夏仰的聲音里是克制不住的哭顫,和委屈,“你為什么一定要這樣逼我!”
她還是怕的。
恨極了,也累極了。
他手掌擱置在?床沿邊,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般:“醫生快線號碼是3號鍵,你打不打?”
打了,糾纏一輩子?。沒?打,那就這樣。
他拿命來逼她選最后一次,反正勸自己舍得放手是不可能了。他真愿意放手,當初就不會把她帶走?。
她崩潰大哭。
段宵視線緊望住她,他在?笑,眼角卻也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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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悶悶不樂,情緒低沉。】
-是。
-【我晚上睡眠質量很差。】
-是。
-【我對異性產生的感情極易偏激。】
-是。
-【我對未來不存任何希望。】
-是。
-【時常認為我消失后,別?人會過得更好。】
……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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