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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和寧倦共同努力穩(wěn)固的江山,才初初有太平盛世之景。
莫說寧倦放不下心,他亦無法安心。
陸清則斟酌著,扭頭道:“小姨信佛,常去寺里捐香火錢吃齋飯,認識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據說挺有些本事,或許能看出什么,幫助我們回去。”
寧倦本來認真擇著菜,聞聲指尖微頓,眼眸緩緩眨了下。
陸清則道:“我今天問了小姨,這周日我們可以過去一趟。”
寧倦低斂著眸色,看不清楚神情:“懷雪,這里是你的家,你不想留在此處嗎?”
陸清則仔細想了片刻,搖頭:“我在這邊,早已沒什么牽掛了,反倒是在大齊牽掛諸多,何況……霽微,有時所謂的家,并非指一個地方。”
陸清則含蓄、內斂,鮮少流露真實的情緒與真心話。
這句話沒有講完,但寧倦知道他的未盡之言。
有他的地方,才是家。
寧倦晦暗不明的眼底緩緩恢復如初,半瞇著眼,轉頭問:“老師在這邊當真沒有牽掛?”
那堆追著他喊老師的學生呢?
陸清則:“……”
這個果果,怎么還是酸溜溜的。
他略微揚眉,眼神和善地和寧倦對視上。
寧果果靜默了一瞬,低下腦袋。
今天陸清則夠縱容他了,再把陸清則弄生氣就得不償失了。
皇帝陛下默默擇菜,耳邊傳來陸清則清潤悅耳的聲音:“小姨有家人關心寵愛,不必我掛心,學校的老師來來往往,我也并非學生們唯一的老師。”
那父母呢?
這是他和陸清則重逢的第三日,依舊沒見到過陸清則的父母。
寧倦想問,沒來得及開口,瞳孔一震。
陸清則兩指捏著他的下頜,強迫他轉過了頭。
“但我是你唯一的老師,”陸清則把寧倦轉過來,和自己對視,“你就夠我操心的了。”
寧倦呆呆地看了好半晌陸清則,心底一陣陣滾燙膨脹。
他喜歡死這樣的陸清則了。
寧倦抑制不住情緒,蹭上去抱住陸清則:“懷雪……”
陸清則嫌棄地用手肘推開他:“菜擇完了?滿手的水,擦干了再來抱我。”
這回被推開,寧倦也不委屈了,尾巴搖得歡快。
看他終于高興起來了,陸清則暗暗一笑,拿出菜刀想切菜:“周六我們去游樂園,晚上去看電影怎么樣?”
寧倦擇好菜,看陸清則居然拿起這么危險的東西,劈手就把菜刀奪過來,謹慎地把陸清則拎到一邊,嗯嗯應聲:“都聽你的。”
陸清則刀工不行,能偷懶也不想動手,倚在邊上看寧倦切絲切得極細,滿意點頭,摸出手機看了眼日期。
……寧倦周六成年。
按小姨的說法,寧倦過來之前,這具身體天生癡傻呆滯,所以才沒有被送去讀書,被單獨安置在她小姐妹的別墅里。
半年前,小傻子不知道怎么搞的,從樓上摔了下去,陷入昏迷,送進了醫(yī)院療養(yǎng),寧倦到來之前,其實這小傻子已經沒有呼吸了。
醫(yī)生都準備放棄了,傻子又突然睜了眼。
所以也不算是把別人頂了去。
算了,只要他不提醒,寧倦應該也不知道周六成年。
現代的日歷算法和大齊可不一樣。
陸清則心里悄么么松了口氣,又打開食譜。
然后才發(fā)現不對,無言扭頭:“陛下,咱這個食譜,是要切成片的。”
在周六的約會到來之前,陸清則每天都得去學校上課。
好在他現在不當班主任了,不然哪有時間跟小男朋友約會。
陸清則去上課的時候,寧倦就在家里看書,補充對這個世界的了解。
下午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去學校接陸清則回家——皇帝陛下現在知道墻不能隨便翻了,每天就等在校門口,陸清則一出來就能看到他。
接著一連幾天,陸清則沒再遇到總是故意掐點和他“偶遇”在樓下的林奉,也算是少了個可能會讓家里醋缸子翻倒的小麻煩。
倒是在三天后,和寧倦回家時,看到樓下的搬家車,也不知道是哪戶又搬走了,他瞥了一眼,也不在意,回家無聊時就逗逗寧倦玩。
周六很快就到了。
說是教寧倦怎么約會,其實陸清則自己也不熟練,就和他和寧倦的感情一樣,他也是個初學者。
但陸老師是要面子的。
所以陸清則提前上網搜了點游樂園攻略。
過山車,他不能坐。
海盜船,他也不能坐。
甚至連情侶約會首選的摩天輪也不行。
陸清則盯著有一半以上是他不能碰的項目,陷入了沉思。
……還是大齊的身體好。
但搜到這些的時候,陸清則和寧倦已經到游樂園附近了。
來都來了,也得帶寧倦進去體驗一下。
陸清則心想著,跟寧倦說明了這個問題:“不如到時候你上去體驗體驗?”
“不必。”寧倦搖搖頭,倒沒什么所謂。
他想要的是和陸清則“約會”,哪怕是坐在一起,什么都不做,陸清則說這就是約會,那對他來說那算是約會。
不過……
在過來之前,陸清則居然不清楚那些項目他不能碰?
寧倦敏銳地抓到了重點:“懷雪,莫非你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陸清則張了張嘴:“……”
活了二十多歲的現代土著,就住在城市之中,卻沒來過游樂園,聽起來的確有點奇怪。
陸清則停頓半晌,無奈笑笑:“嗯。”
周六的游樂園甚是熱鬧,響徹歡快的音樂聲,人聲鼎沸,尖叫聲陣陣,到處都是手拉手的情侶。
寧倦握緊了陸清則在大熱天也微微發(fā)涼的指尖:“為何?”
周遭人聲鼎沸,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致盎然的笑容。
兩人牽著手,從熱鬧之中安靜地走過。
“我出生心臟就有毛病,手術不算太成功,勉強保住了條命。”
陸清則的語氣很輕松,這是他第一次和寧倦說自己的往事,不是在寧倦面前開不了口,而是他早就釋懷了,不想讓寧倦再煩心。
“出院之后,父母將我送去了爺爺家。”
雖然直到十幾歲才見到親生父母,但他在老人家那里,也算渡過了一個相對不錯的童年。
這個不錯在回到家后戛然而止。
十幾歲時的陸清則,遠沒有現在從容寬和,內心柔軟而敏感,剛回到家里時,小心翼翼地討好過父母,想要親近他們,卻為他們冷漠厭煩的態(tài)度感到惶然疑惑,他又試圖親近未曾謀面的弟弟,也被奚落疏遠。
在無數個睡不著的深夜里,陸清則有過數不清的茫然與自我懷疑。
他發(fā)現沒有人需要他。
隨著年齡增長,這個念頭愈發(fā)清晰。
身邊數之不盡的追求者,多是喜愛他的皮囊,他活得像一灘平靜的死水,靜默堆積的冰雪,枯寂而平淡,沒有為任何人動過心,也沒有與誰有過太深的牽掛。
最初選擇教師這個職業(yè),也是因為會有很多學生需要他。
但學生再親近他,也只是三年一場的短暫相遇。
陸清則不知道自己的內心深處,是否也曾渴望被烈火一般的滾燙熱情與生命力喚醒。
但他的確是被寧倦給予他的灼熱愛意燙到了。
寧倦聽陸清則輕描淡寫地說了說過去的事,嘴唇抿得死緊,握著他的手不自覺地越來越緊,心臟好像也在不斷收緊。
難怪他沒聽陸清則提起過任何親人。
陸清則笑了笑,安慰他:“都過去,再說了,我不缺衣不短食,哪兒有多凄慘?”
和寧倦的從前相比,他算得上是幸運的了。
寧倦低聲道:“老師,這些是不可以拿來比較的。”
那些折磨人的過去沒有孰輕孰重。
倘若這里是大齊,那些那樣對待過陸清則的人……
陸清則察覺到寧倦眼底有些陰霾,握了握他的手:“好啦,我都不在意了,你也不必多想,我的確不在意了……唔,前面有個射箭的項目,陛下,試試唄?”
和拿槍打氣球的游戲項目差不多,只是這家用的是弓箭。
寧倦悶悶地嗯了聲,掃了眼店主擺出來的東西:“老師想要什么?”
陸清則在旁邊付了款,把造型看起來有些粗糙的弓箭遞給寧倦,隨意掃了一眼:“就要中間那只小狗玩偶吧。”
“不行。”
陸清則:“?”
寧倦湊到他耳邊,小小聲:“你只能有我一只小狗。”
陸清則:“……”
陛下,你說這話不害臊嗎?
倆人從進游樂園起,就引起很多人注意了。
尤其是白衣服的,好看得像在人群里過了一層濾鏡,在閃閃發(fā)光。
現在看他們停下來,周邊立刻圍了一圈人,隨即眼睜睜看著那個穿著黑衣服的帥哥低下頭,不知道和白衣服帥哥說了什么。
后者的耳根微微泛起紅來,還瞪了黑衣服帥哥一眼。
眾人內心:!!!
說了什么,也讓我們聽聽!
寧倦已經習慣不去在意其他人的視線了,拿起弓箭,姿勢標準地搭箭拉弦。
寧倦十七歲時就能拉開兩石的弓,游樂園里的這種玩意兒,自然不在話下,跟小孩子的玩具也差不多了。
隨即“嘭”的一聲,氣球爆炸。
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寧倦連續(xù)搭箭,又是咻咻幾聲。
整整十箭,轉瞬就射完了,每一箭都射中了一只氣球,箭無虛發(fā)。
原本還在沉迷欣賞臉的圍觀群眾不自覺地張大了嘴巴。
……這不會是個專業(yè)選手吧?!
老板也反應過來了,登時一陣肉疼。
射完手中的箭,寧倦握著弓,垂下眼,望向陸清則:“還想要嗎?”
老板:!!!
別!
陸清則有點苦惱:“不要了。”
那么多玩偶,怎么帶著走?
寧倦點點頭,放下弓箭。
老板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懷疑這人能給他整個店都給端咯。
寧倦專挑大的射,十個巨大的毛茸茸的大玩偶,看得眾人十分眼饞,但也很麻煩。
陸清則跟老板交涉了下,決定把玩偶暫時放在店里,一會兒離開的時候再帶走。
正巧推車賣棉花糖的路過,陸清則想到寧倦還沒吃過棉花糖,叫住買了一只,軟蓬蓬的粉色大棉花糖很快成形。
陸清則拿著棉花糖,遞給寧倦,眼褶微彎:“嘗嘗。”
寧倦接過棉花糖,好奇地低頭咬了一口。
正在此時,附近傳來“咔嚓”一聲。
寧倦敏銳地看去,一個女生舉著拍立得,正在偷拍他們,被發(fā)現了,頓時臉紅耳熱:“我、我,不好意思……”
照片從相機里吐出,兩個清晰的人像也漸漸浮了出來。
寧倦眼底掠過絲異彩,伸手:“呈上來。”
女生雖然對這個帥哥的用詞感到很奇怪,不過偷拍了人家,心里發(fā)虛,還是乖乖地把照片遞給了寧倦。
人像浮了出來,照片上陸清則含笑望著他,遞給他一個棉花糖,他低頭咬下去,目光正好與他相對。
寧倦心里喜歡極了,握緊了這張小小的合照,抬頭問:“多少銀子,我給你。”
女生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本來就該還給你們的。”
說完,她又偷瞄了眼陸清則的臉,生怕寧倦還要給她相片的錢,不好意思再待下去,飛快就跑了。
寧倦倒不怎么在意,翻來覆去地看這張合照,忍不住低下頭,吻了吻照片上的陸清則。
這是他和陸清則的第一次合照。
來到現代社會十幾天,這是寧倦第一次真正喜歡上現代的科技技術。
陸清則被他的動作弄得有點臉熱,輕咳一聲:“我人就在這里,你吻照片做什么。”
寧倦小心翼翼地收好照片,心情很好:“這不一樣,不過懷雪要是想被我親了,直接告訴我就好。”
陸清則輕輕踹了下他的鞋沿。
聲音也不小點,誰想被你親了。
倆人又在游樂園里悠閑地溜達了會兒,路過了游樂園里的甜品屋。
寧倦腳步一頓,駐足在蛋糕店外,望了眼里面巨大的生日蛋糕,若有所思:“我們是不是也得去買個蛋糕?”
陸清則剛咬完那個甜絲絲的棉花糖,聞聲納罕:“你不是不喜歡甜食嗎?”
“嗯,不太喜歡,”寧倦淡定道,“但今天我不是成年嗎?按你們這邊的風俗,該買一個蛋糕吧?”
陸清則心里一悚:“……”
“你不會以為,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會自己學看日歷吧。”
“聽說成年人可以干很多事。”寧倦眉梢眼角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笑,盯著陸清則的眼底深如濃墨,“懷雪,你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