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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便將沈矜雪夜立在殿外欲要擊鼓為他鳴冤的事說了,又道:「她立誓要救你出去,總歸是對你上心的,你當日不該那般沖動,累及她如此難為。」
薛懷悰想過沈矜得知消息后會為他奔走呼號,卻沒想過她居然敢去敲登聞鼓,這個傻姑娘,登聞鼓是那么好敲的嗎?
三十廷杖啊,一杖下去就能血濺三尺,她是不要命了嗎?
「娶妻如此,夫復何求,夫復何求!」
薛懷悰家境落魄時不曾傷懷,仗義入獄后不曾傷懷,唯獨事涉沈矜,他禁不住紅了眼眶,垂目擰著腳下的稻草許久,才緩緩抬起頭來看向陸沉舟:「不知侯爺可否借給下官一份筆墨,下官想請侯爺為拙荊帶一封書信。」
陸沉舟來時只想著為沈矜和他捎句話,并未準備紙筆,這會子也不知上哪里給他找去,便道:「你有話但說無妨,本侯必會一字不漏告訴尊夫人。」
薛懷悰搖一搖頭:「侯爺誤會,下官不是有話要帶給拙荊,而是要侯爺帶一封放妻書給她。」
放妻書?
陸沉舟猛地抬頭,直視著薛懷悰:「你意欲何為?」
薛懷悰口中苦如黃連,卻還是道:「吾妻沈氏,自嫁我以來,恰似鴛鴦,雙飛并膝,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今我入獄,家中老母尚有族親贍養,吾妻沈氏韶華之齡,若因我之故耽誤青春,我心難安。故予放妻書一封,許吾妻沈氏再嫁良人,富貴得高,如魚得水,任自波游。」
24.
一紙放妻書,輕若鴻毛,但陸沉舟揣在懷中,卻猶如揣了個千斤秤砣,重不可耐。
他緩步走出臺獄,朝堂之外,大雪不知何時停住,遮蓋著那面登聞鼓依稀露出點陳舊的輪廓。雪地上沈矜早先站立過的地方,尚還留著淺淺的一雙腳印,他無聲無息蹲身下去,伸手輕輕在那腳印上拂了一拂,細軟的雪綿登時把那兩處凹印拂為平地,似是沈矜從未來過一般,了無痕跡。
陸沉舟抿一抿唇,佛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一念嗔心起,八萬障門開。
他在燒掉那個香囊的時候,便欲燒去心中業障了。
而今卻因一封放妻書,癡念又起,生生不息。
他和沈矜,前世本該是一對恩愛夫妻,琴瑟相和,白頭到老,卻因誤會別生怨恨,一怒和離。
重生之后,他原也有機會再次與她結緣,卻又因一念之差就此錯過。
本以為她既嫁了人,自己身為御史中丞,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強奪他人之妻。
竟想不到,薛懷悰竟會寫了放妻書給沈矜,他只需把放妻書交到沈矜手上,從今往后,沈矜仍是沈矜,再不會是薛夫人。
他還有機會彌補過錯,還有機會讓一切恢復原樣,重新來過。
陸沉舟默默揣緊了放妻書,沒有立即去薛家,卻讓車夫駕車趕回了定國公府。
沈矜在家中一夜未眠,等了一宿也不曾等來薛懷悰半點消息,直到次日清晨,陸沉舟那邊才派了個貼身長隨,說是在此處說話多有不便,請她去天方樓長談。
沈矜心憂薛懷悰,并未覺得有何不妥,于是收整一番,便依著陸沉舟所說,在傍晚時分趕到了天方樓。
陸沉舟一早便使人把整個天方樓都訂了下來,沈矜到時,天方樓中空空蕩蕩,寂靜無聲,唯有二樓雅間半敞著門,現出一抹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