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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馬上愣了一愣,沈矜看他行色匆匆,一時不知想到何處,忙追著問了一句:「是不是懷悰他在朝中出事了?」
懷悰,懷悰,又是薛懷悰,她見到他除卻薛懷悰,就沒有別的話可說?
陸沉舟頗有些著惱,然而低頭瞧見自己胯下的騍馬,方知壞事了。
自己當(dāng)真是關(guān)心則亂,沈矜做的那個香囊就是用料奇怪了些,余者并無異常,上面連個繡字都沒有,柳婉柔便是撿到,也不會找到沈矜這里來。
她說要尋人,大抵是聽聞他在別苑養(yǎng)了個歌姬。
是他未曾細(xì)想,就跑到沈矜這里,還差點(diǎn)……差點(diǎn)別生糾葛,是以他慌忙掉轉(zhuǎn)馬頭,只留下一句「本侯有事要找薛懷悰,既然他不在家中,本侯再去御史臺尋他」,便倉皇逃離了。
沈矜讓他說得一頭霧水,薛懷悰是侍御史,不在御史臺還會在哪里,干嘛要上家里找他?
卻不知陸沉舟運(yùn)籌帷幄了這么多年,從未有過今天這般狼狽姿態(tài),情急之下哪里顧得上自己都說了什么?
他折返回去,一力打馬趕到別苑,只見柳婉柔慣常乘坐的那輛八寶車正停在別苑外頭,還沒進(jìn)門,就聽到了里頭的哭聲。
陸沉舟輕舒口氣,翻身下馬,理一理衣襟緩步進(jìn)到別苑中。
柳婉柔捏著帕子正在院中哭得梨花帶雨,國公夫人端身在她跟前坐著,那個被他花錢贖來的歌姬已是羅裙委地,釵環(huán)半墜。
看見他來,歌姬似是見到了救命恩人,忙就直身跪起來掩袖哭啼著哀求他:「侯爺救我!」
柳婉柔和國公夫人聽見,齊齊轉(zhuǎn)回頭。
柳婉柔哭得更加悲戚,兩只眼兒腫如桃核,捏著帕子亦只管泣道:「表哥來得正好,妾才知表哥在府外得了個美人兒,可憐妾這些天為表哥殫精竭慮,深恐表哥你冷著餓著,早知有這個妹妹,妾就不那般辛苦了。表哥也是,既然有了意中人,何苦藏著掖著?難道表哥要帶人進(jìn)府,妾還會攔著表哥不成?」
她說得分外賢惠大方,陸沉舟還不曾開口,國公夫人就一拍圈椅扶手,喝罵了起來:「荒唐!定國公府是什么地方,這個賤人是什么出身,憑她也想進(jìn)我定國公府,做夢!你身為侯夫人,不說發(fā)賣了這個小蹄子,只為著討你男人歡心,就要把她領(lǐng)進(jìn)門,我看你是豬油蒙心——糊涂了你!」
柳婉柔讓國公夫人罵得體無完膚,她當(dāng)然是不愿一個歌姬進(jìn)府與她分寵的,可她也不愿在陸沉舟面前做個壞人,故而才會想著將國公夫人帶到這里來。
而今看著國公夫人發(fā)了話,她心中有數(shù),便接著遮面假意委屈道:「表哥既是把她養(yǎng)在了別苑中,足可見表哥是真心喜愛她的,姨母不是常說要讓定國公府開枝散葉嗎?多了這個妹妹,說不得咱們府里往后人丁就興旺了呢。」
「再喜歡也不行!一個倚門賣笑的,便是懷了陸家的種,我們陸家也不要!」
她一語提醒了國公夫人,國公夫人早前已聽說過陸沉舟多次晚歸都是為了這個歌姬,保不齊二人之間早就有了肌膚之親,未免橫生是非,遂揚(yáng)聲叫人去尋落子湯來。
陸沉舟站在她們婆媳身后,耳聽二人言語機(jī)鋒你來我往說了數(shù)回,一直沒能插上話,直到這時方啟唇制止住國公夫人:
「不必尋落子湯了,我養(yǎng)她不過是閑暇時聽聽曲、解解悶罷了,并無其他事。」
是嗎?
柳婉柔隔著帕子幽怨地看向陸沉舟,現(xiàn)放著如此美的人兒在眼皮底下,當(dāng)真會有男子坐懷不亂嗎?
陸沉舟情知她和國公夫人不信,就讓國公夫人旁邊的嬤嬤帶著歌姬進(jìn)屋驗明正身,半炷香之后嬤嬤走出來,對著國公夫人道:「此女的確還是完璧之身。」
國公夫人出了口氣,還好她這個兒子知道輕重,沒有與這歌姬發(fā)生茍且之事,那便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