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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兒?
兩人明明都約好待會兒兩點的行程,要去法國,作為一個貴族拍賣會的嘉賓出席的,約好的吃完飯就來她家一起匯合的。
人呢?
私人飛機都停好在家門口了。
朱老太太打宋女土電話打不通,又嘗試打裴家主宅的電話,也打不通。
她就納了悶了。
這種貴族內(nèi)部拍賣會邀請,答應(yīng)了就不好放人家鴿子的。
沒辦法,朱老太太只得親自跑去裴家找人。
…
“叮咚,叮咚,叮咚。”
大鐵門的門鈴聲被朱家司機摁響了一遍又一遍。
后頭。
朱老夫人坐在車里等,等了許久,裴家的門內(nèi)才有人走出來,傭人模樣,卻是個生臉。
“你家老夫人呢?”
這位傭人聲音平靜地回復(fù)朱老夫人:“我家老夫人生病住院了,不在家。”
“生病了?”朱老夫人狐疑:“生的什么病啊?怎么也沒同我說呢,她在哪家醫(yī)院,我去看看她。”
傭人:“是很嚴重的,不方便告知的病,您還是請回吧。”
說完,都不等朱老夫人再問點什么,傭人直接轉(zhuǎn)身,鐵門關(guān)上。
“……”
“不是,這都什么事兒啊?”
朱老夫人嘟囔了句,她也是等惱了,宋女土不去拍賣會,要缺席,她可不能跟著她一樣失禮數(shù),她還是要過去的。
“罷了,我們走吧。”
車開動之前,朱老夫人不自覺仰頭,透過車窗,看了眼裴家這座威嚴深沉的主宅。
總感覺哪里不對勁,怪怪的。
太過安靜了。
安靜得,就像是,這房子內(nèi)里空蕩蕩的。
更加奇怪的是,宋女土從來也不是那種不愛打招呼的人啊。
難道,出什么事兒了?
這一念頭從腦子里冒出來,朱老夫人下一秒自已都笑了。
瞧她,想什么呢?裴家尊貴的老夫人怎么可能會有事兒呢?難怪家里小輩們說自已年紀越大越愛胡思亂想了。
于是,朱老夫人好笑地反思了一下,離開了。
她絕對料不到,自已的隨意亂猜竟然會是真的——
裴家的主宅在某一夜被全部清空。
包括傭人,主人在內(nèi)。
而之后的不久,原本同樣與宋女土約好行程的各家老太太都統(tǒng)一收到了“宋女土”送來的失約抱歉函。
大家都埋怨宋女土是鴿子精。
沒有人想到,宋女土早在一周前,就被送進了一所精神病院里——
第102章
最不配得到原諒
宋女土的“入院”手續(xù)是周至親自辦理的。
送自已的母親進精神病院。
驚駭嗎?震動嗎?不可思議嗎?
這些情緒周至通通都沒有。
外界所傳的,裴氏掌權(quán)人裴渡手段狠厲,為人冷情從來都不是虛構(gòu)的。
在周至眼中,裴董是位極為合格的商人,他看問題眼光毒辣,手段雷厲風行,可與此同時,他也如同一臺像是被植入好程序的冰涼機器,冷漠,麻木。
只有在面對大小姐時,裴董才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會在挑選買下禮物時忐忑擔憂這會不會是女兒所喜歡的,他會在無人處因思念女兒而眼神變得柔軟,他也會在得知女兒吃下盡管不是以自已名義送出的食物時而高興上好幾天。
總之,凡是與女兒沾上邊的事情,裴董就會是一個渾身充滿人情味的人。
女兒是軟肋,也是逆鱗。
周至從未見過裴董發(fā)如此大的火,緊繃到仿佛是要隨時斷裂開的萬噸鋼筋,這種發(fā)火不是氣到極致的咆哮,也不是毫無意義的質(zhì)問,而是悄無聲息的讓一個人與社會脫節(jié)消失,然后才僅僅只是個開始。
周至完全能夠理解。
放在心尖兒、恨不得把世上所有好東西都捧過來奉上的女兒,竟然一直以來都生活在一種近乎于“精神霸凌”的環(huán)境中,乍然得知真相的瞬間,沒有人能不撕心裂肺,痛心切骨。
聽著實時監(jiān)控中傳來的一字一句,周至呼吸亦在發(fā)顫。
整個裴家主宅的人合起伙來,在裴董不在的時候,全部都換上了另一張面孔,給大小姐殘忍地制造出一個從小不被愛,被厭惡,被嫌棄的世界。
…
這家精神病院位置偏僻,私密性強,收容的都曾是有頭有臉人家的精神方面有問題的病人。
特別適合宋女土。
可宋女土剛來的第二天就受不了了。
盡管她住在一個單獨的病房,可隔音卻極其差勁。
時不時有砸墻的聲音,有哭聲,有笑聲,哭聲中分辨不出難過,而笑聲中分辨不出開心,總之,特別的詭異,更重要的是,這種動靜在夜里也不曾停止。
起初的宋女土百般不敢置信,劇烈反抗過,掙扎過,可回應(yīng)她的只有護土敷衍的安撫,次數(shù)多了,連安撫都沒了。
有的只有對面或者隔壁病房的病人雙手握著外面的鐵門,笑嘻嘻地對她說:“說自已沒病的人都是有病的!你跟我們一樣,都有病!所以,你不能出去!嘿嘿!”
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做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
周至跟在裴渡身后,在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員帶領(lǐng)下,來到宋女土病房的位置。
一看見裴渡,宋女土就跟看見自已的救命稻草一樣撲過來,可旋即,她立馬破口大罵,伸出的手指都在顫抖,氣得說不出話:“裴渡!我是你母親!你、你竟然敢?敢這樣對我!還不快讓人放我出去?!”
不過才幾日光景,宋女土哪里還有往日的端莊與雍容。
脫去華服,褪下翡翠飾品,此刻身上穿著件條紋病號服,夾雜著大量白發(fā)的頭發(fā)一團糟,整個人狼狽不堪到極點,傳出去,誰會相信這是京市裴家的裴老夫人呢。
“裴渡!讓我出去!你聽見了沒有?!”
“……”
裴渡無動于衷,男人漆黑的瞳孔極深,讓人窺探不到絲毫情緒,只能感受到無邊的漠然,漠然地看著宋女土崩潰。
直至宋女土口中謾罵的聲音從尖銳到減小到最后的訕訕噤聲。
宋女土只感覺到背脊騰升起一股冷意,看著眼前的人,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要把她扔下樓的少年。
原來,她并沒有感覺錯。
在裴渡眼里,自已是一個可以獲得女兒青睞,照顧女兒的工具人,一旦他察覺這個工具人失去作用甚至失職,那么這個工具,就完全沒有必要存在了。
盡管他失憶了,可他也還是那個裴渡。
那個瘋子,裴渡。
…
宋女土被帶到一間干凈的休息室。
她一左一右都站著名護土,她被強硬地摁著坐下,一旦她稍微有反抗的動作就會立馬被面無表情的護土給制止住。
這是身為裴老夫人從未有過的待遇,落差感太強,可在這兒沒人把她當裴老夫人。
裴渡坐在單人沙發(fā)上。
周至站在一旁,看向宋女土,問:“老夫人,在裴董失憶前,他真的把大小姐關(guān)在別墅里面養(yǎng)一直掌控著大小姐嗎?”
裴渡就算再遲鈍也覺察出了些什么,倘若女兒真的厭惡自已,害怕見到自已,那么宋女土這么多年何必要買通所有傭人營造一出自已漠不關(guān)心的戲給女兒看。х39
可關(guān)于過去,也就是他車禍失憶前的所有一切都被人刻意的抹去得干干凈凈,無從查證。
但宋女土,肯定知道。
聽見問話,宋女土抿緊嘴,不愿意回答。
周至從善如流應(yīng)對道:“老夫人,我大可以告訴您,您之后在這里的生活質(zhì)量如何,取決于您配不配合回答問題。”
“你——!”
裴渡并沒有要等待的意思,十秒鐘過去見宋女土沒動靜,直接就走。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宋女土氣急,可卻沒有任何辦法,只得破罐子破摔道:“……確實有一棟別墅,只有你和裴慕音兩個人住在里面,沒有掌控,是你想要將她保護起來,不允許任何外人靠近。”
“你一直都對她很好,走路,說話,上幼兒園,都是你把她親自帶大的。”
“……”
周至震撼得下意識去看裴渡,只看見男人疏密的長睫不可抑制地顫動了下。
得到答案,裴渡毫不猶豫起身,周至跟上。
宋女土見狀慌了,“裴渡,你到底要到什么時候才放我出去?!”
然而,無人理會她,她最后甚至恨恨喊了起來:“裴渡你不能這么對我!這件事也是你爺爺默許的!他和我一樣不喜歡裴慕音!”
周至腳步一頓,不禁回頭看了眼。
裴渡始終往前,長腿踩在地面凜冽的身影帶過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