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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嗯”了一聲,垂眸看著棺材,啞聲說:“時玉,威廉走了。”
他的語氣很是不安,是外界從未見過的小心謹慎的模樣,語氣沉重壓抑,一字一句輕聲道:“我沒能照顧好他,對不起。它很愛你,我在它的房間里找到了很多你的照片,它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
“還有你給它買的那些小衣服,它很喜歡,走之前身上還穿著……”
他沒有再聽,合門離去。
經過某一間臥室時一頓,沉默片刻,才推開門進去。
臥室寬大明亮,燈火長燃。
威廉大人不喜歡黑暗,因為它總要在被子上偷偷看主人的照片。
所以哪怕去世了,這間屋子依舊溫暖的好像還有它在繼續居住。
他曾經無意間看過,年邁的威廉大人垂著耳朵走進那間禁忌的房間。
它什么也不看,卻能精準的找到主人的棺材,在一旁盤身而臥,疲憊的合眼休息。
它已經沒有年輕時的警惕了,怕它著涼管家曾將它抱回它的臥室。
年紀越大脾氣也越壞的男爵大人往往會在驚醒后重新溜進那間屋子,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陪在沉睡的主人身邊。
那些從它屋子里找到的照片也皺皺的,好像經常被水打濕。
原來成熟穩重的威廉大人也會偷偷哭泣。
為他不知生死的主人。
今天中午管家多吃了很多飯,在廚娘們驚喜的眼神中微微笑了下。
——總要有人為他們記住時間。
他想。
如果他也倒下了,那終將遺忘時間的兩位大人又要等多久,漫長的歲月會不會再也沒有盡頭。
第一次,他覺得永生是一種折磨。
……
秋高氣爽,晚風怡人。
管家在客廳擦著這些陳舊的擺設。
他還記得這些小玩意是兩位親王大人親自挑的,很有趣,也頗得那位大人的喜歡,沒事時他便會帶著威廉大人一起觀賞,偶爾有喜歡的還會期期艾艾的問他是從哪買的。
可惜他還沒有回答過那位大人,便再也沒了回答的機會。
晚飯后,他又去了趟后花園,很快便走到一處假山旁,他依稀記得曾在這里,他們幫助查爾斯大人偽裝身份,后面回到莊園,生氣的威廉大人還對他齜了齜牙。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天色漸漸變暗。
恍惚中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回憶了那么多過去的事。
他太老了。
快要老的走不動了。
普通血族哪怕擁有永生,身體機制也會一點一點變差。
他慢吞吞回了宅內,一個機靈的小男孩跑了過來,看著他氣喘吁吁道:“萊恩爺爺,你又去哪里啦,找不到你擔心死我了!”
他笑著摸摸這小男孩的腦袋,男孩的爺爺曾在古宅任職,是最盡職盡責的園丁,他的孩子、孫子也和他一樣,將古宅的花園照看的百花齊放,一到春天便是一副盛景。
“爺爺能去哪里呢?”他說,“爺爺年紀大了,再不走走就走不動咯。”
“沒事啊爺爺,”小男孩牽著他的手認真道,“我還能活好久呢,以后你想去哪里我帶你去。”
管家笑出了聲,語氣很輕:“我沒有想去的地方,我只想守在這里。”
“安迪,有點事情爺爺想請你幫忙。”
……
大雪紛飛,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
年輪一圈又一圈,數十個輪回已過。
路易站在暖氣充盈的走廊之上,平靜的看著窗外。
下雪了。
他忽然想到,他的時玉好像還沒有看見過血族的冬天。
不比人間的差,也能滿足他堆雪人、打雪仗的愿望。
他安靜的看了片刻,良久才轉身,锃亮的軍靴在地毯上踩出沉悶的聲響,他走了幾步,抬頭便看見一個人影自盡頭走來。
“萊恩。”
他喚道,卻發現那人影并沒有應聲。
人影走到光亮處,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鼻梁邊有許多小雀斑,模樣機靈,眼神干凈,恭敬地看著他道:“請問是親王殿下嗎?”
路易頓住,他不知明白了什么,靜靜的看著他,點了下頭:“是。”
年輕的男仆立刻道:“大人,我叫安迪。萊恩大人沉睡了,他讓我在這里等候您。”
“嗯,”他問,“現在多少年了。”
像某個不須多言的暗號,男仆回答:“大人,八百年了。”
他謹遵管家沉睡前的囑咐,說完這句話便悄然退下,并沒有打擾模樣怔怔,像是忽然陷入了什么復雜思緒里的親王大人。
……原來這就是史書里提到的兩位親王大人之一。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大人,也不知道為什么榮光加身,還要選擇沉睡。
長的仿佛看不見盡頭的走廊再次恢復寂靜。
路易早便習慣了這片寂靜,他在棺材里沉睡了很久,睡夢中從來沒有做過一次夢,也再也沒有見過他的小血族。
時間沒有邊際的流逝。
轉眼間他又沉睡了五百年。
哪怕是在睡夢里,這片死一樣的寂靜依舊難熬。
他總是在期待,期待下一次醒來時會不會正對上那人的眼睛。
他會不會趴在棺材邊等他很久,然后埋怨似得問他這里是什么鬼地方,為什么自己要睡在棺材里。
可惜這些哪怕是想一想便會讓他高興的勾下唇角的畫面從未發生過。
他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沉睡,一個人清醒,一個人記得那些往事,一個人安靜的感受著時光的流逝。
現在唯一一個幫他記了那么多年時間的萊恩也沉睡了。
命運已經像他露出了殘酷的爪牙。
它在告訴他,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小血族就像這永遠沒有盡頭的時間一樣。
再也醒不過來了。
身后傳來細微的“嘎吱”聲。
門被推開,他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沒有回頭,查爾斯也沒有向他走來。
男人嗓音平靜,像已經有所預料般問他:“沒有辦法了嗎?”
“沒有辦法。”
他們站在同一片陰影中,停了許久許久。
窗外再一次飄起鵝毛大雪。
輕盈悠揚的落到翠綠的松柏之上。
……
血族的舊史在今天劃上句號。
兩位擁有始祖血脈,至高無上的親王大人——
選擇了永久沉睡。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抽三十個寶子發紅包
大家國慶快樂啾咪啾咪~
明天開新世界啦
第80章
民國文里的惡毒男配
冬日清晨,天邊剛露出魚肚白。
碼頭上遠遠傳來幾聲輪船的鳴笛,飄著白煙的大煙囪呼呼吐著熱氣,劈開平靜的河面帶起沉悶的雜音。
穿著長袍馬褂的男人們擠在一處,人聲鼎沸,不遠處還停著不少汽車、黃包車,有等人的、也有送人的。
沈城走下船梯,噪雜的氛圍中驀然響起幾道中氣十足的喊聲。
“少爺!”
“沈城少爺!”
他聞聲看去,從小看著他長大的管家忠伯正站在人群中拼命沖他招手,直到這一刻他才有了些塵埃落定的感覺。
遠處重洋留學四年,今天他終于回家了。
“忠伯。”他走到老人面前喚道。
“噯噯,”頭發花白的老人欣慰的擦著眼淚,將他從上掃到下,顫抖道:“少爺,這趟回來不走了吧?”
“不走了。”
另一道人影機靈的取過他手中的牛皮箱,是顧宅的小廝,阿松。
阿松也伺候了他很久,抹著眼淚道:“少爺,你可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這些年我們是怎么過來的,尤其二爺還往家里帶了人——”
“阿松!”管家冷冷掃去一個眼風,又小心翼翼的轉頭看向他:“少爺,家里今年發生了點事。”
沈城嗯了聲,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出什么事?”
“……就是這趟除了我和阿松來接您,還來了個人。”
顧宅的車子近在眼前,沈城淡淡點下頭,“誰?”
他伸手拉開車門,車內撲面而來一股沖人的香粉氣息,下一秒,他便對上了一雙漂亮妖冶的鳳眸——
那雙眼狹長含笑,濕淋淋的眼睫垂在眼瞼下方,落著一層鴉羽般的陰影,水光瀲滟、含情脈脈,漫不經心的瞧著他,卻又沒什么真實的笑意,反倒像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
管家的聲音在耳側低低響起:“……二爺買的男人。”
“——咱們府里沒過明面的姨太太。”
*
車子一路朝城南的顧宅駛去。
空氣靜的可怕。
沈城坐在后座,耐心的整理自己被晨風吹的凌亂的袖角。
忽的,路段變得顛簸。
他的余光里不期然的出現了一個人影。
青年穿著昂貴的黑色貂毛大氅,正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
大氅順著車子的起伏滑下些許,頓時露出他頸后那片雪白細嫩的膚肉,如凝練的牛乳般晶瑩無暇,被漆黑的貂毛一襯,越發的白,白的好像輕輕一摸就會留下一條印子。
也確實如此,那片細嫩的皮肉上滿滿都是深紅色的吻痕,從烏黑發羽遮擋的頸后蔓延至襯衫遮掩的內里。
不難看出在床上被怎么折騰過。
沈城想不到他那位不茍言笑的二叔在這檔子事上會是這樣。
不知是不是他的視線過于明顯,身邊這位姨太太忽然側頭朝他看了過來。
沈城這才徹底看清他的臉。
這是一張格外艷麗的臉,五官秾麗,眉眼細長,笑盈盈的看著他,上挑的眉眼勾的越□□亮,濕淋淋的眼睫浮著一層水汽,染著經常被疼愛的欲色,緩慢開口道:“……這位就是沈少爺?”
他的聲音也不像普通男人那樣渾厚,反而輕啞柔和,帶著懶意。
唇瓣一張一合,飽滿腫脹的像是合不上,雪白的貝齒下就連舌尖都若隱若現,即便如此還多此一舉的涂了女人才用的口紅。
劣質口紅的顏色襯得那本就紅腫的唇瓣嫣紅突兀,隨意一看,便能想象這張嘴被怎樣兇狠的親過,怕是連著舌頭都要被吃爛了。
——一身刻意營造出的風塵氣息。
像是生怕不能昭顯自己的身份,這位姨太太又不緊不慢的道:“二爺昨晚還跟我說你要回來,想著總不能就派兩個下人去接你,我這就跟著來了。”
前座的管家頓時咳嗽一聲,卻不知在忌憚什么,半晌沒有開口。
沈城垂下眼,語氣平淡:“多謝。”
身邊的青年笑了聲,笑聲也柔柔啞啞的,像羽毛般搔過耳膜,朝他靠的近了點。
一片劣質香水充斥的刺鼻氣味中,沈城忽的聞到了另一股味道。
比香水還要甜膩,仿若花園內根莖全都腐爛透了的腥香,幽幽涌入鼻腔,帶來些不該有的感覺。
蒼白冰冷的面上毫無情緒,沈城禮貌地離青年遠了些。
那頭一頓,接著,響起一聲輕嗤。
他抬起頭,那剛剛還在不停試探他的姨太太已經百無聊賴的重新坐回位置上,和他對視的瞬間,眉梢一挑,漂亮冶艷的小臉含了笑,偏著頭的模樣傲慢矜貴,惡意滿滿的對他說:“……書呆子。”
他討厭他。
沈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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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顧宅。
顧宅如今的掌門人名叫顧寒山,延城實打實的大人物,人稱顧二爺。
顧寒山今年年逾三十,尚未娶妻,這些年來也有過不少婚約,偏偏每到結婚關頭,女方不是拒婚就是和情夫私奔,鬧了三四次笑話后,顧寒山也不再考慮結婚的事。
幾年過去了,偌大的顧宅還是只有他一人,今年夏天這位爺不知從哪帶回來一個男人,這一留就留了三個月。
男人名叫時玉,人前人后兩幅面孔。
阿松從沒見過這么能裝的男人,在他們二爺面前便嫻靜乖巧,懂事聽話,還勾著不近女色、男色的二爺跟他上了床,比女人還會叫,在床上又是哭又是鬧,喘的他來送水時都能羞的面紅耳赤。
二爺一不在就原形畢露,沒事就只穿一條二爺的長袍,顯擺似得露著滿脖子的痕跡,差使小廚房給他做稀奇古怪的東西吃。
總之,這趟沈城少爺回來了,阿松是真的擔心他們君子般守禮克制的小少爺會在這男人手下吃虧。
車子駛進顧宅,剛進去便碰到另一輛才回來沒多久的車。
管家一怔,連忙道:“二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