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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生孩子歷來就有生命危險,可眼前之人,不是一般人,而是蕭王妃,是大周的虎威大將軍。
幾個聽到王妃和十七王爺對話的產婆,都只覺得如此做法,王妃焉能有命?
可這不是她們能夠拿主意的,她們說的話也不管用,只能祈禱老天能夠出現奇跡。
八月末的天氣,已經漸漸轉涼,天空中艷陽被陰云籠罩,空氣中氣壓一片低沉。
軍報不斷傳來,十七王爺在院子門口接收了軍報,以免有人吵到產房這邊。
若無大事,他便讓各路軍隊按照原定計劃進行,璇兒已經進行了周密安排,這會兒基本上也沒任何紕漏。
庭院門口,十七王爺如一尊雕像般佇立在門口,一邊接收著各路進軍勝利的消息,一邊止不住地掉著眼淚。
今日幸而師姐及時趕到,否則,他將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怎么做……
縱然師姐也會冒險,也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可師姐擔當起了一個醫者的責任,他卻沒有。
他面對璇兒,真的沒有勇氣。
他從未見過一個女子,如璇兒這般剛強勇毅,她在戰場上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也冒著生命危險,為自己心愛的男人生下他們的孩子。
為此,她不惜提出那般冒險的生產方式……
這一刻,齊曜心里那般恨自己無能,也意識到,他真的配不上璇兒。
璇兒是天上明日,唯有朗月可與之比肩,而他們,只是浩瀚天宇之中的微末之星。
當他看到蕭王瘋魔一般,忍痛離開璇兒殺出去,為了大周,為了他和璇兒共同的夢想,他知道了自己和蕭王之間的差距。
月殺也是明白了這一點,才能夠坦然放手的吧?
他以為他可以默默守護璇兒,可以保障璇兒的生命安全,可關鍵時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十七王爺靜立在院中,脊背冰涼,一顆心也冰涼。
眼下,他只希望璇兒平安無事。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色來臨,四周亮起了明亮的燈火,安靜的產房里更是亮如白晝。
可產房里安安靜靜的,沒有絲毫聲響,寂靜得讓人感到可怕。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驟然打破了院子里的平靜,眾人緊繃的心弦隨之被拉緊。
“生了!生了!”
產婆們喜極而泣,清羽和小桔從地上爬起,上前一步,抱頭痛哭。
“哇哇……哇哇……”這會兒,兩道啼哭同時在產房響起,門外眾人不禁掩面哭泣。
“是雙胎!王妃生了兩個!”所有人都不禁踮起了腳,往里看,雖然產房的門還緊閉著。
“是一兒一女。”有經驗的產婆從聲音里猜測道。
“王妃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有人抹著眼淚道。
“清羽,小桔,帶奶娘照看兩個孩子。”里面邪醫忽然喊了一聲。
產房大門打開,清羽和小桔帶著兩個奶娘來到門口。
產房里隔著一道屏風,隱約可見里面的人還在忙碌,但眾人都很識趣地不亂看。
一個藥童抱著兩個血淋淋的孩子交給清羽和小桔,讓他們到隔壁暖房中給孩子清洗。
清羽和小桔都是姑娘家,第一次見到這樣剛出生的孩子,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兩個奶娘卻是輕車熟路地接過孩子,忙吩咐人將準備好的熱水端來。
十七王爺早已沖到門口,這會兒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他知道,孩子生下才只是剛剛開始,璇兒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后面。
十七王爺拳頭緊攥,幾乎忍不住沖進去,他真怕會有什么閃失,日后再也見不到璇兒了。
“十七,進來幫忙。”
就在這時,邪醫的聲音忽然從里面傳來,同時,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產房里飄了出來。
十七王爺再沒任何猶豫,大步走了進去,他收起自己的擔心和軟弱,將自己當作戰場上的鐵血戰士,奔向產房。
“快!你幫我止血。”
“用藥!”
“銀針!”
邪醫渾身都已濕透,可一雙眼睛從未有過的鋒利,死死盯著白璇身上的傷口,手上動作一刻不停,有條不紊地下達著命令。
邪醫的鎮定讓十七王爺也冷靜下來,利落地為白璇施針,同時幫忙止血。
十七王爺至始至終,沒敢抬頭看床上雙眸緊閉,仿佛睡熟了一般的女子。
夜色漸漸深了,孩子也停止了啼哭,整個院子里再次恢復了寧靜。
當一切終于完畢,邪醫和十七王爺對視一眼,邪醫才終于軟倒在床邊。
“白三小姐沒事了,只要好好休養,定能平安無事。”
十七王爺泣不成聲,整個身體抖如篩糠,邪醫用滿是鮮血的手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好了,你的璇兒保住了。”
邪醫又何嘗看不出,這個師弟對白三小姐一往情深?他只是甘愿守護。
話落,邪醫才連忙撐起身子,走到水盆前清洗手上的鮮血。
“接下來的幾日很關鍵,你我需得輪流守在這里,寸步不離,你先在這兒坐會兒,我去看看孩子。”
“嗯。”十七王爺盯著床上雙目緊閉的白璇,鄭重地點點頭。
孩子已經被清洗干凈,穿上柔軟的衣服,用襁褓裹起來了。
這是白老夫人帶著白府下人一起做的,整整兩箱子孩子的用品,因為不知道孩子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便各種各樣的衣服鞋帽都有。
邪醫檢查了下兩個孩子身體,都很健康,兩個小家伙輕輕揮動著小手,嘴唇一張一張的,一看便知道這兩個孩子將來不凡。
邪醫神色柔和下來,看著襁褓中的兄妹二人,不禁感慨一句:“哥哥像父親,妹妹像母親。”
“是啊,是啊,小世子將來一定和王爺一般俊美,小郡主則跟王妃一樣聰慧貌美。”
幾個產婆也是一陣感慨唏噓,王妃生下這兩個孩子,可真是不容易。
邪醫像是想到了什么,對外面侍衛吩咐:“對了,把這個消息給蕭王送去戰場。”
“已經有人去了。”
“好,那就好。”
第566章
大勢已去
連續三日三夜,魏瀚都沒有合過眼了,這場大戰,留給他的選擇幾乎已經沒有,唯有拿下錐山,打通和古陽城之間的通道。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魏瀚這次親自出馬,所帶大軍也是魏國最為精銳的勇士,其中還包括了新選拔出來的兩萬飛龍勇士。
只要涑水河谷的十萬大軍拿下錐山,這場戰爭就還有最后的勝算。
可魏瀚沒想到,傅桓曄僅僅帶著三萬人馬,便將他十萬大軍打得落花流水。
魏國軍隊損失慘重,只剩下兩萬余人,傅桓曄手下卻還有幾千人。
他們就像是瘋了一般,跟著傅桓曄一路拼殺,將他大軍殺得死傷無數,軍隊潰散,將士們四散逃竄。
傅桓曄滿頭白發,殺伐戰場,成為戰場上最為醒目的目標,可他身邊的敢死親衛,密不透風地保護著他。
魏軍死傷無數,也沒法抓住傅桓曄,擒賊先擒王這一招在傅桓曄身上,完全沒用。
兩人狹路相逢,兩個俊美無匹的男子皆是滿頭白發,魏瀚驚訝無比地看著對面渾身浴血的男人,只覺得眼前就是一個殺神。
魏瀚穩住心神,開口問道:“王爺不在璃城陪伴白三小姐?”
傅桓曄冷笑一聲:“拿了你的命,本王就回去找璇兒。”
魏瀚目光緊緊盯著傅桓曄,神色沉著開口:“我猜,白三小姐是遇到麻煩了,莫非孩子難產?”
被魏瀚說中,傅桓曄滿面陰沉,眸光森冷,如利劍一般掃向魏瀚。
魏瀚微微一愣,神色微緊:“沒什么事情能把蕭王逼成一個瘋子,除非白三小姐有事……”
話落,魏瀚意味不明地問了一句,“白三小姐可還好?”
“與你何干?”傅桓曄忽然如咆哮的獅子,渾身駭然氣勢,揮起劍就朝魏瀚沖去。
“王爺!報!報——”一聲緊急軍報制止了傅桓曄的爆發,他所有的憤懣,所有的怒氣,全部宣泄到戰場上來了。
只有殺更多的敵人,他才能制止自己的暴戾,平息自己的怒氣。
若不是魏國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事,發兵攻打大周,如何能有這許多事?
這一切,都是魏國造成的。
侍衛連忙上報:“王妃生下小世子和小郡主,已經度過生命危險,正等著王爺凱旋。”
傅桓曄喉嚨一哽,顫抖著聲兒問:“璇兒當真沒事了?”
“母子三人平安。”侍衛滿臉欣喜道,“王妃雖然還未醒來,但邪醫說沒事了,只要好好休養,身體便能恢復。”
“三人?”傅桓曄目光犀利盯住了侍衛,鷹般銳利的目光險些讓侍衛招架不住。
侍衛穩住心神,鄭重開口:“王爺,王妃為您生下了一兒一女。”
“王妃威武!虎威大將軍威武!”
頃刻間,萬千將士振臂高呼,激昂熱烈的聲音響徹山谷,在錐山久久回蕩。
這一刻,傅桓曄在萬千將士面前,也禁不住放聲痛哭。
璇兒,他的璇兒……
魏瀚木然立在原地,魏軍將士呆楞在戰場上。
這場戰爭的打法,明顯不是傅桓曄的打法,看行軍部署,該是白璇在幕后安排。
可白璇正經歷生孩子的生死難關,沒想到還是將一切都安排得有條不紊。
他忽然想起白璇在山洞中跟他說過的話,她說她哪怕是死,大周也不會敗。
她就是這般自信,這般成竹在胸,這般周密,這般未雨綢繆。
這就是白璇,讓人不得不佩服。
魏瀚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閉上眼睛,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失敗,看到了魏國一步步沒落,看到大周的軍隊,在白璇的帶領下所向披靡。
“將士們!”傅桓曄忽然怒吼一聲,狠狠地抹了把眼淚。
“在!在!在!”傅桓曄身后,數千大周將士齊聲回應。
“活捉魏國宣王!活捉魏瀚!殺!”傅桓曄高聲嘶喊著,朝著魏瀚殺去。
他現在沒什么可說的,唯有大獲全勝,活捉魏瀚,才能對得起璇兒所受的苦。
大周將士奔騰呼嘯著,如江河直下般沖向魏軍,魏軍被這氣勢所震懾,士氣已經降了大半。
魏瀚知道,大勢已去,他們再也不可能占據錐山,也失去了和古陽城的聯系。
皇叔在古陽城的十五萬兵馬,成為了一支孤軍,大周軍隊就算是耗,也能將他耗死。
魏瀚身旁,朗清帶著一眾將士殺上前來:“宣王殿下,我們掩護你走。”
“保護宣王撤退!”
兩軍廝殺了又是一日夜,魏瀚最終不知所終,魏國十萬大軍潰敗。
傅桓曄坐在滿是鮮血的草地上,抬眸看著殘陽下錐山尸骨堆積,血流成河。
大周的戰神王爺對于這樣的場景早已司空見慣,近乎麻木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任何戰爭都是殘酷的,只有天下太平,才能沒有殺戮。
經過這場大戰,傅桓曄手下三萬將士,亦只剩下了兩千余人,幾乎人人負傷。
可他知道,魏國再也無力與大周對抗了,璇兒所部署的這場大戰,就如一張網,將魏國大軍網羅在其中,一股一股地剿殺。
今日之大周,已不再是往日之大周,大周的情報消息網,大周的軍隊,大周的將領,大周的綜合實力,都已經崛起。
他仿佛已經看到,不久的將來,大周軍隊所向披靡,一統天下。
那時,才能夠真正的和平。
一陣馬蹄聲在背后響起,龍翼前來稟報:“王爺,還是讓魏瀚給逃了。”
“逃?他能逃到哪兒去?”傅桓曄輕笑一聲,緩緩站起身來,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魏國大軍早已逃無可逃,白銘和司陽該有動作了。”
話落,他一拍屁股翻身上馬,一路飛奔回璃城,找他最心愛的女子去了。
當傅桓曄撲進院子,跌跌撞撞在門口大喊“璇兒”,院子里所有仆人和侍衛,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
這一刻,傅桓曄從眾人臉上神情,看到了一抹希望。
“璇兒沒事,璇兒真的沒事……”傅桓曄喃喃自語著,沖向他最熟悉的院子。
他扒拉著門就要推開,邪醫暮雨抱著一個小小嬰孩兒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他一眼。
“王妃現在身體最是虛弱,王爺剛從戰場上回來,身上滿是血腥塵土,得先去洗洗。”
“好,好好好……本王這……這就去,這就去……”傅桓曄語無倫次,乖乖點點頭,連忙撲進了浴房。
第567章
我在!
浴房就在隔壁,一見傅桓曄過來,伺候的下人連忙準備好了熱水提進去。
浴桶里氤氳著熱氣,傅桓曄也顧不得身上傷口,迅速脫了衣服進入里面。
他洗干凈,就能見到璇兒了。
沒一會兒,浴房里傳來“撲通”一聲,浴桶倒地和水流嘩啦的聲音一齊在浴房里炸開。
伺候的下人連忙沖上前去,驚慌大喊:“王爺暈過去了。”
龍翼也是剛從戰場上回來,這會兒聽到動靜撞開浴房,一個箭步沖了進去。
邪醫從白璇臥房里走出來,對聽到動靜前來查看情況的十七王爺道:“你去看看。”
十七王爺點點頭,大步朝浴房走去,只見龍翼和下人正奮力將地上傅桓曄扶起。
看到傅桓曄身上大大小小,十幾道深深淺淺鮮血淋漓的傷口,哪怕是身為醫者的齊曜,也不禁呼吸一窒。
齊曜急忙走上前去,幫著龍翼將傅桓曄扶起,抱到一旁軟榻上。
齊曜沉著開口:“拿條毯子,將蕭王裹起來,千萬不能再著涼。”
“準備酒。”
“準備匕首和火。”
“準備傷藥。”十七王爺一聲聲命令,沉穩地吩咐下去。
龍翼連忙讓人照做,王爺一直忍著一聲不吭,他竟不知道王爺受了這么嚴重的傷。
另外一邊,白璇已經醒來,聽到浴房動靜,也看到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知道傅桓曄情況不容樂觀。
距離白璇生下兩個孩子,已經過去了五日時間,白璇身體雖然還是虛弱,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正在慢慢恢復。
邪醫每日都會給她傷口換藥,更是日夜在旁邊照顧她,這讓白璇恢復得很快。
但她身體畢竟受損嚴重,還是得要好好休息才能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