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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皇子來之前,特意找了他,要他取得白璇的信任。
大皇子的命令他無法違背。
白璇神色柔和,語氣波瀾不驚:“和大皇子有聯系的人,不止你,還有你們竇家,只要你是竇家的人,就和大皇子有著牽扯不盡的關系,哪怕你個人和大皇子斷絕關系也沒什么用?!?
竇冉眸光低垂,神色失落地說道:“師父果然認為我是大皇子的人……”
“有個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
竇冉眼眸微動,嘴唇顫抖了下:“師父,什么辦法?”
白璇語氣一厲,神色冷然道:“你和竇家斷絕關系,從此以后你不再是竇家公子,只是我白璇的徒弟,你要是愿意的話,我就相信你對我是忠心的?!?
眾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師父這個要求,不可謂不嚴苛。
竇冉面色都白了,他以為和大皇子斷絕關系,已是極限了,沒想到白璇讓他和竇家斷絕關系。
這一路走來,他被白璇一步步牽引著,就像是邁入了一個又一個的陷阱。
先是拜師,后是喝血酒,發毒誓,然后又是站軍姿,現在又要取得她的信任……
這一步一步,他都不會做人了。
他只是一個靠著家庭背景,到處耀武揚威的紈绔,原本以為可以騙一騙白璇,學了過肩摔討大皇子歡心就跑,現在他就像是陷入了泥淖之中,跑不掉了。
竇冉神色糾結,一時難下決斷,這個問題超出他的思考范圍了。
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后,白璇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你不和竇家斷絕關系也沒事兒,只是你的忠誠,為師有待驗證就是了。”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了,竇冉不這么做,就是不忠心。
至少眼下是這樣的。
“我聽師父的?!备]冉咬咬牙,神色堅定地說道,“我一回上京就和竇家斷絕關系。”
“需要寫下文書,簽字畫押,遞交官府備案?!?
“好,都聽師父的?!备]冉眼含熱淚,終是開口道。
其余幾人都不由愣住,徐文睿和宋思源更是傻眼了,師父不會讓他們也和徐家和宋家斷絕關系吧?
林虎倒沒這個擔心,雖然他因了竇冉的原因,和大皇子走得近,但是林家一直保持中立,沒明確表示支持哪個皇子。
蘇錦成則下定了決心,等他回上京,一定要讓蘇家和大皇子保持距離。
他忽然驚訝地發現,在大皇子和師父之間,他選擇了師父。
比起大皇子,他更相信師父。
白璇并沒有讓徐文睿和宋思源也這么做,她轉眸看向林虎,淡然吩咐道:“將最近學的基本訓練動作教給他們,以后你和蘇錦成負責監督他們訓練,每天按照計劃完成任務,我會不定時抽查完成情況?!?
“是,師父?!绷只⒑吞K錦成身體站得筆直,規規矩矩地說道。
白璇看向徐文睿和宋思源:“好好訓練?!?
兩人脖子一縮,連忙說道:“是,師父。”
白璇不再說什么,讓竇冉起來,正打算回房,院門被人敲響。
林虎走過去打開門,只見是大皇子。
四目相對的剎那,大皇子目光落到林虎身上。
林虎不禁一愣,忙行了個禮,朝院內道:“師父,大殿下來了?!?
大皇子剛從皇帝處回來,平靜的神色下,掩蓋著所有翻江倒海般的情緒。
父皇限時一月,讓他追查被徐勇盜走的地宮中財富,看看先皇陵墓中的陪葬品究竟被運去了什么地方。
他不用想也知道,這是白璇的主意,白璇打算扶持九皇子,因而和他水火不容。
可九皇子不過才三歲半,想和他爭天下,白璇不覺得太晚了嗎?
連父皇都覺得小九未必就能有出息,白璇卻抱住一棵還未成材的小樹苗,就想和他斗?
“白三小姐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盤。”大皇子微微笑道。
這招離間計,用得很妙,父皇已經認定了是徐家盜墓,讓他調查,意思就是處置徐家。
他若不處置徐家,就會失去父皇信任。
他若是處置徐家,就會失去強大的助力,會如同雄鷹斷了翅膀,失去羽翼。
他背后勢力沒了,對白璇和九皇子來說,自然有好處。
可白璇未免太小看他了。
白璇淡淡道:“相信大皇子一定能辦好陛下交給大皇子的事情。”
“當然,本宮從未讓父皇失望過?!贝蠡首禹庥纳睿裆獪y地說道。
“那就好?!卑阻笭栆恍Γ樕峡床怀鋈魏吻榫w。
空氣中兩股危險的氣息交鋒,眾人周身氣壓驟降,冷風吹拂著眾人衣服,沙沙作響。
“對了,白三小姐,父皇叫你過去一趟?!卑肷?,大皇子打破了平靜。
“什么時候?”白璇問道。
“就現在,還有蕭王一起?!?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蕭王從中走了出來,他臉色看起來好多了,但是神色凝重。
蕭王身后,十七王爺的面色差了些,似乎是累了。
白璇眉梢微蹙,似乎壓制毒素也很不容易。
白璇和蕭王去見皇帝,皇帝還在高祖帝的安陵,還在審問徐勇的地方。
天色已經黑了,他目光輕輕注視著大殿上高祖帝牌位,聽到背后聲音,才回過頭來。
皇帝的目光徑直落到白璇身上:“白璇,你這么聰明,你說朕現在叫你來,是想做什么?”
第186章
伴君如伴虎
夜色中,彎月如鉤,火把的光芒在暗夜里搖晃,冷風吹拂著高大的側柏,發出刷刷的聲響。
夜里空曠而寂寥,皇陵里陰森森的,但看皇帝孤身一人站在大殿門口,白璇便知道,這不是位膽小的無能鼠輩。
皇帝四十多歲的年紀,正值盛年,兩手背負在身后,渾身散發著威嚴的氣勢。
白璇緩緩走上前去,朝皇帝行了禮,才開口道:“陛下的心思,臣猜不到?!?
蕭王同樣行禮,皇帝輕輕抬手示意他平身。
皇帝目光冷冷掃向白璇,眸色一厲:“你現在開始給朕裝傻了?”
白璇神色不變,語氣鎮定道:“如果陛下非要臣揣摩圣意,那陛下就是想進入地宮?!?
皇帝呼吸一重,目光深沉看向白璇:“你果然知道朕在想什么?!?
“臣說過,高處不勝寒?!卑阻裆坏溃俺贾灰O想自己站在高處,便明白陛下的想法?!?
皇帝手指著白璇,點了點,語氣冷厲:“所以,你承認你拿捏了朕的想法,讓朕把大皇子拖下水。”
白璇并不否認,皇帝是個聰明人,他后知后覺反應過來了。
“陛下,這是您的決斷,若是您不想這么做,臣說什么也不會有用。”白璇恭恭敬敬道。
大皇子心狠手辣,若是將來繼承大統,白府和蕭王府都將不復存在,白璇不可能讓他繼承皇位。
“好了,算了。”皇帝忽然擺擺手,輕嘆口氣道,“事情已定,無可更改。”
白璇微微看了皇帝一眼,開口說道:“陛下或許不必那么擔憂,大殿下說了,從未讓陛下失望過?!?
皇帝沒有接話,神色冷冽看著白璇道:“走吧,帶路?!?
白璇當先走在前面,蕭王一把拉住白璇的手。
“璇兒,我先走。”
皇帝盯著蕭王握住白璇的手,看著蕭王酷似他父王的容顏,仿佛看到了當年,他最好的兄弟握著他們青梅竹馬的小丫頭的手。
皇帝使勁搖了搖頭,將腦中這段記憶揮之而去,呵斥一聲:“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白璇輕輕拍了拍蕭王的手,回頭對皇帝道:“陛下,蕭王是臣未婚夫,擔心臣也是人之常情,君前失禮,還請陛下勿怪?!?
“請陛下恕罪?!笔捦跻哺?。
方才陛下看他的神情,就像是在透過他看什么人。
陛下是想到了他父王吧?
“行了,走吧?!被实鄄荒蜔┑財[擺手。
跟在他們身后的,不是皇宮禁軍,而是一群黑衣暗衛,白璇沒見過。
顯然,他們是皇室高級暗衛,皇帝平時不輕易用他們。
順著狹窄的密道進入地宮,皇帝看著里面四處被掃蕩一空,臉色沉了又沉,徐家,好一個徐家!
皇帝強制壓下心頭怒氣,一直在找白璇所說的兩尊雕像。
一行人最終來到最北面的一間宮殿,皇帝看到兩尊倒在地上的漢白玉雕像,一尊是他的先祖,大周開國皇帝高祖帝,而另一尊,則是騎在馬背上的蕭王先祖。
高祖帝神色威嚴地注視著遠方,兩手微微向前伸開,俯視天下,而蕭王先祖立于馬上,持劍護衛在側,那劍已被毀壞。
兩座雕像高度一樣,原本并排立在那里,倒后一起躺在地上。
皇帝愣愣地看著兩尊雕像出神,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兩百多年前,高祖帝和蕭王先祖是如何的談笑風生,稱兄道弟,又是如何的相互扶持,共同打下大周江山。
皇帝在倒下的雕像前佇立良久,聲音沙啞地問道:“白璇,你猜朕現在又在想什么?”
白璇覺得這不是個好的開頭,伴君如伴虎,動不動就猜測帝王心思,保不準什么時候就觸動了皇帝的某根弦,腦袋搬家了。
但皇帝的心思的確不難猜。
“陛下大概……是在想蕭老王爺吧?!卑阻Z氣輕柔說道。
皇帝緩緩閉了閉眼,頹然單膝跪在地上,沒說話,只是望著雕像出神。
白璇猜對了,皇帝在想他從前最好的兄弟。
蕭王肩膀微微一動,到底沒說什么。
據說,代代皇帝和蕭王都是親如兄弟,一直到當今皇帝,直到,蕭老王爺去世,少年蕭王撐起整個蕭王府。
到如今,已是十多年時間過去了。
兩人隔了一輩,自然不可能親如兄弟。
半晌,皇帝似乎回過神來,語氣沉沉地道:“這兩尊雕像,是誰弄倒的?”
白璇正要開口,一道桀驁的熟悉的聲音在背后響起:“是我?!?
慕容月殺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一身紅衣張揚無比。
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狠狠瞪著慕容月殺:“那你真是大逆不道?!?
“那又怎樣?還不是你沒教好。”慕容月殺懟道。
皇帝深呼吸一口氣,他還讓慕容月殺殺蕭王,現在看起來,這根本就是個笑話。
慕容月殺已經一頭扎到白璇身上了,生怕他治白璇的罪,急吼吼地就跑出來頂罪。
他眼里還有自己的任務嗎?沒有。
他眼里只有白璇。
皇帝目光陰沉盯著白璇,怒聲問道:“白璇,朕要你說,到底是誰弄倒的這兩尊雕像?”
白璇默了一下,開口說道:“回陛下,是開啟機關的時候,倒下的?!?
“也就是說,是你弄倒的?”皇帝冷冷問道。
“是。”白璇道。
皇帝拳頭緊握,怒道:“朕要你把這兩尊雕像立起來,否則,朕要你命?!?
慕容月殺面色一沉,忍不住說道:“你瘋了吧!這雕像這么高,我們幾個人都搬不動,你要她怎么立起來?”
“慕容月殺以下犯上,掌嘴!”皇帝對著黑衣暗衛吩咐。
暗衛得到命令,鬼魅般的身影圍著慕容月殺,只聽空氣中“啪”的一聲,慕容月殺臉上赫然出現五個手指印。
白璇不禁呼吸一沉,這幾個暗衛身手一流,非同一般。
慕容月殺嘴角滲出血來,怒目瞪視著皇帝,緊咬著嘴唇。
他隨手從身上拿出一瓶藥膏,擰開蓋子,面無表情地抹到臉上。
白璇算是明白了,皇帝身邊隱藏著武功絕頂的高手,哪怕慕容月殺,也不能違逆他。
“陛下,要立起來并不難?!?
白璇從腰后摸出隨身攜帶的繩索,又從地宮中找來一根石條,用杠桿原理,將兩尊漢白玉雕像立了起來。
皇帝立在兩尊雕像面前,沉默許久,看向一旁蕭王:“知道朕為何叫你來這兒嗎?”
第187章
皇帝的真正目的
空氣中不由一窒,陰冷的地宮中,燭火閃動著昏暗的光。
蕭王的面容籠罩在陰影中,明明滅滅,讓人看不出情緒。
他微微垂了垂眸,淡聲開口:“臣不知。”
皇帝面色微凝,目光緊緊盯著蕭王:“那你可知,在你小的時候,是怎么稱呼朕的?”
蕭王眸光微動,頓了一下,只淡淡道:“臣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好啊。”皇帝冷笑一聲,轉眸看向蕭王先祖的雕像,“那朕來告訴你,你小時候,叫朕皇伯父?!?
他比蕭王的父親大了一歲,蕭王父親叫他一聲兄長,直到他登基以后,才迫于規矩改了口。
他也曾把這孩子抱在懷里,逗他笑鬧,哄他開心。
他也曾親切地叫他曄兒,說以后要送他一匹汗血寶馬,可他們卻一步一步疏遠,越來越遠。
那馬他送了,千里迢迢讓人去西域尋來的,卻死在了戰場上。
蕭王肩膀輕輕動了動,嘴唇微張,應聲道:“小時臣不知君臣禮儀,壞了規矩,還請陛下恕罪?!?
皇帝聽了這話,身上莫名涌出一股怒氣。
他忽然覺得和傅桓曄說話,就像在喉嚨里放了一塊石頭般難受。
“傅桓曄,你何至于對朕如此生疏?”皇帝怒聲問道。
蕭王默然,半晌,開口道:“臣知罪,請陛下治罪。”
“你知什么罪?朕又該治你什么罪?”皇帝怒容滿面,臉部肌肉隱隱在抽搐。
“臣惹陛下不快,便是有罪?!笔捦跻话逡谎鄣鼗氐馈?
皇帝深呼吸口氣,轉眸怒視著白璇,不可思議地說道:“白璇,你喜歡他?跟個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慕容月殺都比他有人情味,十七王爺就更比他好太多了?!?
慕容月殺冷哼一聲,呵呵,他跟誰講人情味???
跟冷酷無情,一言不合就扇你耳光的父親嗎?
白璇面上神色不變,輕言細語開口:“陛下,蕭王對我和對陛下,自然是不一樣的,我是蕭王未婚妻,他百般疼愛,呵護有加,陛下忘了,宮宴之上無數人污蔑于我,說我失去清白,蕭王卻依然堅持娶我,這有幾個男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