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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冷風吹過,徐貴妃的大笑聲中,白璇神情冷肅。
她抬眸看著皇帝,鄭重開口:“陛下,無所謂包庇不包庇,是臣帶他們進去的,無論是他們誰觸碰的機關,都是臣的責任。”
白璇態度恭敬,毫不推卸自己的責任,“還請陛下先將這份罪過記下來,等查出真正的盜墓賊,再處罰臣不遲。”
徐貴妃臉色一陣怪異,白璇這女人當真是不容小覷。
一句話就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這做法不可謂不大氣。
就連陛下眼里,都對她多了一抹贊賞。
“嗯,先給你記上一筆,到時一并處置。”皇帝面色依舊陰沉,語氣不好,聲音中怒氣卻消散了許多。
徐貴妃勾起唇角,冷笑道:“白璇,你口口聲聲說自己進入地宮并不是為了盜取財物,而是為了調查真相,若真是如此,那為何十七王爺和蕭王,甚至于這許多不相干的人,會跟著你一起進入地宮?”
白璇輕笑一聲,反問道:“貴妃娘娘覺得十七王爺作為陛下的親弟弟,會跟著我一起盜取自己先祖的皇陵嗎?”
徐貴妃一陣語噎,這的確說不過去。
這件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她也沒做周密的計劃。
只一心想著定下白璇盜取地宮的大罪,沒考慮到太多牽扯。
白璇轉眸看向皇帝,神色認真地解釋:“陛下,十七王爺和蕭王之所以會跟我一起進入地宮,那是因為此事干系重大,臣只怕一人行事會引起誤會,到時候哪怕渾身是嘴都說不清,又不敢把此等事情貿然上奏陛下,所以才告知了十七王爺和蕭王,讓兩位身份貴重的王爺知曉,跟我一起查看地宮,等揪出真正的盜墓賊,才好上奏陛下。”
白璇話音落下,徐貴妃不禁倒抽一口涼氣,白璇實在是太能扯了。
但她還扯得這么有理有據。
這不但幫蕭王找了個離京的上好理由,還顯得她進入地宮,如此的合情合理。
“那你身后這些不三不四的江湖人士,又是怎么回事?”徐貴妃看向白璇身后慕容月殺等人,冷冷道,“如果本宮沒認錯的話,這人是上次在西苑抓住的重犯慕容月殺吧?”
慕容月殺冷哼一聲:“徐貴妃,本座并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慕容月殺朝著徐貴妃丟出一個牌子,徐貴妃接過一看,驀然睜大了眼睛。
這慕容月殺竟然……竟然是……
陛下的人。
徐貴妃頓時張大了嘴,終究什么也沒說出來。
其他人紛紛伸長了脖子,想看一看那金牌,慕容月殺鬼魅般的身影抵達徐貴妃面前,一把奪過令牌,收了起來。
其他人沒看到,但光看徐貴妃的臉色,他們就已經能夠知道,慕容月殺的身份不簡單。
皇帝見著慕容月殺的舉動,氣得嘴角抽了抽。
慕容月殺也太肆意妄為了,他要是身份暴露,影響就太惡劣了。
白璇見徐貴妃不吭聲了,也就不多提慕容月殺的身份。
她抬眸看向皇帝,神色淡淡道:“陛下,要挖通這條密道,神不知鬼不覺地搬空地宮中財物,沒有個一年半載,精心策劃,沒有人作為內應,沒有人庇護,是不可能在守陵軍隊和守陵人的雙重監視下,盜走這么多財物的,除非——”
白璇說到這里,掃了守陵軍隊一眼,頓住。
“除非什么?”皇帝問道。
“監守自盜。”
白璇輕聲開口,玉石般清脆的聲音,狠狠地敲擊在眾人心上,尤其是敲擊在徐勇和徐貴妃等人身上。
大皇子站在皇帝身后,目睹著這一切,神色莫測。
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穆家人沒想到本來是為了抓白璇,竟然牽扯到徐家身上,穆宏頓時面色大變。
事情的發展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不應該是陛下親眼看到白璇從地宮里出來,就認為是白璇盜取地宮財物,不由分說,處死白璇嗎?
怎么現在反而變為白璇主導一切,還把火燒到了徐家身上?
“白璇,你這是說誰呢?”徐勇忍不住站了出來,怒不可遏地說道,“分明是你從地宮之中出來,卻在這兒信口雌黃地指責別人?”
白璇輕笑一聲,淡然道:“徐勇將軍何必跳腳?我又沒說是你盜的高祖帝皇陵?”
“……”徐勇氣得嘴都歪了。
白璇是沒明說,但誰都聽得出來,監守自盜,說的就是他這個守陵將軍。
也就是說的他們徐家。
若是他成了盜取高祖帝皇陵之人,整個徐家都會受到牽連,搞不好會被誅滅九族。
白璇義正詞嚴地說道:“陛下,挖開地道進入地宮,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少則半年,多則一年,誰才能在這大殿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干這件事情?一般人做不到,盜墓賊也做不到,唯一能做到的人,就是守在這兒的人。”
現場一片嘩然。
雖然荒謬,但是不可否認,白璇說的有理。
“白璇,你的意思還是在說本將軍盜了地宮?”
徐勇面色黑沉看著白璇,眼神充滿了殺意。
徐貴妃也是滿面陰沉,白璇目光冷淡看向徐勇:“徐將軍,這我可不清楚。”
“你……”徐勇只氣得嘴唇顫抖,胸口劇烈起伏。
白璇回轉目光,看向皇帝,神情嚴肅:“陛下,到底是誰做的,臣的確不知,不過,整個守陵軍隊和所有守陵人都有嫌疑就是了。另外,臣以為盜取地宮這樣重大的事情,絕不是一人能做,也不是一人敢做的。”
眾人不禁呼吸一沉,所有人目光都看向白璇。
“你這話何意?”皇帝語氣沉沉道。
白璇淡聲道:“盜取皇陵地宮的是一個團伙,甚至,是一個家族。”
眾人都聽明白了,白璇的意思是,徐家!
不過,白璇用語謹慎,并沒有明說出來。
她只說是守陵軍隊和守陵人,可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是徐家。
徐勇渾身顫抖,神色激動,正要反駁,只聽徐貴妃開口:“白璇,說話做事,可得講究證據,若是沒有證據,胡亂冤枉守陵軍隊和守陵人,那就是污蔑。”
白璇卻道:“陛下,這些都是臣的推測,具體是怎么樣的,還得調查,不過,臣敢肯定盜墓賊就在守陵人軍中就是了。”
“那你說說看,到底是誰?”徐貴妃瞇起眼睛,神色之間滿是陰郁。
白璇勾起唇角,輕聲啟唇:“徐貴妃不要著急,那日進入地宮七日七夜的人就在現場,事情真相到底怎么樣,很快就會水落石出了。”
第177章
證據啊,我肯定有的
剎那間,徐勇目光看向白璇,她能認出那日從密道里出來的人?
不可能!
徐海那日進入地宮的時候,做了偽裝,臉上也一直遮掩著,他回來后也沒說遇到了什么人。
也就是說,沒人看到他的容貌,白璇怎么可能認出他來?
一時之間,徐勇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卻依然擋不住白璇的目光冰冷而銳利,朝他掃視過來。
“白三小姐看我是什么意思?難道白三小姐要說是我進入了地宮?”徐勇黑沉著臉,面無表情地開口。
白璇淡淡一笑,開口道:“不是,徐將軍腿腳不利索,怎么可能會進入地宮?就算徐將軍真想進去,行動上也不方便啊,況且,徐將軍要是真消失七日七夜,守陵軍還不得亂套了?”
眾人只覺得這話有些古怪,像是影射徐勇,又不像是。
但要說不是,聽著又有那么個意思。
“那你盯著本將軍做什么?”徐勇極力斂住渾身怒氣,讓自己情緒看起來平靜一些。
白璇神色淡然道:“我沒盯你,盯的是你身后,你的侄兒徐海。”
眾人目光紛紛朝著徐勇身后看去,只見他身后果然站著一個男子,微微低垂著頭。
他個子生得矮小,徐勇的身體恰好將他完全擋住,若不是白璇提起,許多人都能忽視他的存在。
徐海和大皇子一般大的年紀,在聽到白璇說有人在地宮待了七日七夜之時,便縮在了徐勇身后。
但先前看白璇沒指認他,他還以為白璇沒看清楚他容貌,沒想到白璇直接對他點名道姓。
這會兒,徐海迎著眾人視線,一臉迷茫地站了出來:“白三小姐是在說我?進入皇陵地宮?”
他臉上神情懵懵的,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
白璇卻是點點頭,語氣肯定:“沒錯,是你。”
“白三小姐搞錯了吧?”徐海滿臉疑惑地說道,“我一直在軍中啊,大家都知道,我怎么可能會進入地宮七日七夜沒出來?”
徐海話音落下,他身旁一位守陵軍將士站了出來,同樣疑惑地說道:“是啊,小海一直在軍中,和我同進同出,同吃飯同睡覺,我怎么不知道他消失了七天七夜呢?”
“是啊,我們也在一起的。”另一人也跟著說道。
“對啊,我們四人一起,每日同進同出,一起巡山,小海從來沒離開過軍中一日,更何況是七日七夜了。”
徐海身旁,幾個守陵軍你一言我一語,紛紛站出來說話。
如此一來,白璇的話就顯得有些不夠分量了。
眾人原本覺得白璇可信,但這會兒聽幾個守陵軍一說,頓時就一頭霧水,分不清誰真誰假了。
徐貴妃冷笑一聲:“白璇,你簡直信口胡謅,你是不是仗著陛下信任,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你以為所有人都能任由你搓圓捏扁嗎?”
團伙包庇,白璇見得多了,徐家的表演功底確實不錯。
徐海一臉懵懂的樣,他身旁幾個守陵軍積極配合的樣,都可看出,徐家在演戲這方面沒少下功夫。
白璇觀察到他們之中,最為鎮定的,還是當屬大皇子。
這位皇帝最為看重的皇子,從開始到現在,始終保持著鎮定,沒為徐家說一句話。
白璇已經可以想象,徐家就是被連根拔起,或許,這把火也不容易燒到他身上。
這位大皇子,是個狠角色。
白璇神色不變,氣定神閑:“陛下,所以臣先前說了,盜取皇陵這么大的事情,是團伙作案啊。”
徐勇目光冰冷看著白璇,怒問道:“白三小姐何意?”
白璇淡然一笑,語出驚人:“意思就是徐海四人,早已串通一氣,相互包庇,雖然進入地宮的只有徐海一人,但是其余三人,皆是一伙的。”
空氣中不由一靜,呼呼的風聲從側柏樹間吹過,眾人不禁滿眼佩服地看著白璇。
縱觀整個朝中,能夠如此自信,說話如此猖狂的,也就只有白璇一人了。
徐勇嘴角抽動了兩下,厲聲反駁道:“白璇,分明就是你胡言亂語,污蔑徐海,其余將士看不過眼出來作證,你反倒說他們相互包庇?”
就在這時,十七王爺站了出來:“皇兄,那日臣弟和白三小姐一起,也看到了徐海進入地宮,這三人卻說徐海從未離開守陵軍中,可見他們是在說謊。”
十七王爺以為,徐家盜取皇陵,已經夠荒唐的了。
他更沒想到,守陵軍儼然已經成了替徐家打掩護的幫手。
這群守陵人,他們守衛的不是齊家列祖列宗的皇陵,而是徐家。
徐貴妃看看十七王爺,又看看白璇,陰陽怪氣地說道:“十七王爺向來是白璇說什么,就是什么,方才觸動地宮機關的時候,不就是如此么?”
十七王爺面色沉了下來,對著徐貴妃冷冷道:“你的意思是說,本王的話不可信,徐海的話就可信?那本王是不是也可以說徐貴妃庇護徐家的人?”
十七王爺向來溫潤,沒想到生起氣來,也挺讓人害怕的。
徐貴妃不由緩和了語氣,開口說道:“本宮并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覺得,大家都是用嘴說的,為什么就該相信十七王爺,而不是守陵軍將士?就因為十七王爺的身份比他們更貴重嗎?守陵軍將士日夜守衛皇陵,如今被人無端污蔑,該有多心寒?”
“說不定該有多高興呢。”白璇接過徐貴妃的話,淡笑道,“相互掩護,盜取高祖帝皇陵的巨大財富,只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眾人呼吸一沉,白三小姐還是白三小姐,什么話都敢說。
皇帝臉色難看到了極致,無論是誰盜取高祖帝皇陵,都罪該萬死!
徐貴妃目光緊盯著白璇,神色冰冷問道:“白璇,你如此口出狂言,有證據嗎?”
“貴妃娘娘覺得呢?”白璇勾起唇角,冷笑道,“若是沒有證據,我敢這么肯定地說守陵軍相互包庇嗎?證據啊,我肯定有的。”
白璇掃皇陵的這段時間,可沒閑著,這幾年來,守陵人軍中的人基本上已經被換了一半了。
也就是說,大半的守陵軍,都已不是原先的那批,他們現在,不過是徐家的爪牙。
徐貴妃面色一白,只恨得咬牙切齒,她實在沒想到,這白璇竟然還有證據。
徐勇做事已經如此疏漏了嗎?竟然會給白璇留下把柄?
徐勇卻是百思不得其解,白璇就算是看到了徐海從地宮出來,又能有什么證據?
第178章
皇帝暴怒
白璇身旁,眾人雖然神色鎮定,但都不禁為白璇捏了一把汗。
蕭王和慕容月殺,甚至于和白璇一起打掃皇陵的十七王爺,都不知道白璇手中有什么證據。
那日,十七王爺和白璇一起,也不過是看到徐海從地宮出來,進入了徐勇營帳,聽到了他們之間一些模模糊糊的談話,可并沒有拿到什么實質的證據。
白璇神色不變,始終冷然鎮定:“陛下,高祖帝皇陵之中,有著兩尊漢白玉雕像,其中一尊是高祖帝的,另一尊是蕭王先祖的,蕭王先祖的雕像是騎在馬上,握著一把玉劍。
“這把玉劍已經被人打斷,并盜走,但玉劍的斷口是新的,上面甚至沒有一絲灰塵。臣當時就斷定,這是先前進入地宮之人拿走的,也就是說,這把斷裂的玉劍,是被徐海拿走了。”
眾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是這樣的嗎?
徐勇卻暗暗松了口氣,絕不可能是徐海拿的,徐海若是從地宮里拿了什么東西,一定會告訴他。
而且,為了保密,他們從地宮里拿的東西,都會統一運往徐城。
金銀等制品重新熔鑄,不能重新熔鑄的寶物,則會運往其他國家換成金銀。
徐海若是拿了玉劍,他不可能不知道。
徐勇微微看了徐海一眼,只見徐海神色鎮定,面上看不出什么來。
徐勇不由更加相信,徐海沒拿白璇口中的那把玉劍。
眾人聽白璇說得有鼻子有眼,心中已經相信了大半,徐勇卻在這時開口:“白三小姐只是猜測玉劍被徐海拿走了,說到底,還是沒有確切的證據。”
聽到蕭王先祖手中的玉劍被打斷拿走,皇帝的神色已經陰沉到極致。
好啊!真是好大的膽子!
破壞地宮,盜取皇陵,打擾大周先祖的亡靈,這群人,真是好大的膽子。
要不是白璇偶然發現有人進入地宮,是不是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有人盜了皇陵地宮?
他雖然惱白璇,但更恨真正的盜墓賊。
皇帝強忍著渾身怒氣,看向徐海:“說!你到底有沒有拿地宮里的玉劍?”
皇帝雙目死死盯著徐海,就如當初盯著給公主下毒的穆蔚。
眾人只覺得周身氣壓驟降,脊背一片涼颼颼的,好似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徐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義正詞嚴地說道:“回陛下,卑職絕沒做過這種事情,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讓人搜卑職的住處。”
案件變得撲朔迷離,眾人已經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皇帝面色陰沉,冷冷下令:“來人,給朕搜徐海住的地方。”
“陛下,且慢。”白璇忽然出聲,白銘等禁軍齊齊回過頭來,看著白璇。
眾人的目光也落到了白璇身上。
“怎么?”皇帝瞇起眼睛,沉聲問道。
“呵!”徐貴妃冷笑一聲,語氣嘲諷地說道,“白三小姐這是擔心搜不出來,所以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