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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鶴會患得患失,在沒有韓文歆的癡纏下,逐漸感受起韓文歆的好,甚至……會對她生出情意。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自從她未跟在陸聞鶴身后,陸聞鶴仿佛什么都未曾失去過,依舊過自己的日子,還起了相看的念頭。
沒有了韓文歆,陸聞鶴竟然有了心悅之人。
韓文歆搖頭:“不,不會的。陸聞鶴那樣的性子,如何會與人相看。”
便是前世,她嫁給陸聞鶴,也費了極大的功夫。
而看她這副模樣,韓父如何不明白,這些日子韓文歆的安分守己,都是偽裝出來的,她和之前的脾性,沒有什么不同。
「轟隆」一聲。
伴隨著韓母的尖叫聲,韓文歆回過神來,她看到韓父臉色漲紅,身形踉蹌地摔倒在地面。
第143章
世界六(十五)
繁花掩映處,綠意盈盈間門圍繞著一只新扎的秋千。
幾股麻繩揉搓而成結實的依靠,手腕般粗的藤蔓,環繞在麻繩中央,在秋千的兩側扶手上,結出小巧淡雅的花朵。寶扇端坐在蒲團改制的坐墊上,纖細的手臂,與有力的藤蔓相比,越發顯得單薄脆弱,隱約可見手臂上泛著青意的經絡。
曳地衣裙宛如薄紗堆積而成,輕柔綿軟,隨著秋千的晃動,而微微起伏搖蕩。
夕陽尚且未曾落下,暖色光芒透過薄紗,將羅襪處顯露的一截白皙肌膚,幾乎照的透明。
得知韓文歆上門拜訪,寶扇瞧著灑滿了金黃余暉的繁花,神色淡淡。直到丫鬟開口,言說韓文歆此次前來,是為了見寶扇。聞言,寶扇白如筍尖的臉頰,才流露出幾分茫然,她雙眸輕顫,柔唇微張,語氣中滿是疑惑不解:“可我與韓小姐,并不相熟。”
這話語說的真切,依照寶扇的庶女身份。即使她跟在秦拂身后,前去赴了眾多宴會。但身份高些的,不屑同庶女為伍。而身份低微的,不是被府中人牢牢看管著,緊盯著其一舉一動;
便是她們的心思全然在籌謀自己的婚事上,哪里顧得上交際往來。
而且,韓父與秦父朝堂上并不和睦,韓文歆前來拜訪本就奇怪。
如今又越過嫡女秦拂,要見寶扇,更令人心中疑惑。
搖晃的秋千,逐漸停止了晃動。寶扇看見了秦拂的身影,正朝著此處走來。
寶扇站起身,不待秦拂站定,便腳步匆匆地走到了秦拂面前。寶扇黛眉蹙起,輕聲道:“長姐,我與韓小姐不相熟悉,唯有游春宴上有過一面之緣。韓小姐貿然來尋人,可是……我做了什么錯事,才惹得她上門問罪?”
寶扇白皙的臉頰上,因為心中不安,而多了幾分慘白神色。
秦拂原本還滿腹疑惑,暗道寶扇何時與韓文歆有了干系,讓與秦府不睦的韓家嫡女,親自上門拜見。
但秦拂的所有疑惑,在看到寶扇膽怯的神色時,盡數散去,她心中想道:性子這般柔弱的寶扇,能與韓文歆有什么牽連。
事情怕不是如同寶扇猜想那般,不知道何事得罪了韓文歆,這才引得韓文歆上門問罪。
對于韓文歆的荒唐行徑,秦拂頗有耳聞。
如今深覺韓文歆不知禮數,寶扇怯懦膽小,又有何事能得罪她,值得這般興師動眾地來到府上,點名要見。
可寶扇卻不得不見。
得知自己要去見韓文歆,寶扇輕咬下唇,眉眼中閃過糾結神色,她猶豫地扯住秦拂的衣袖,聲音放軟:“長姐可否能陪我?”
秦拂心中微動,但終究是以規矩為重,她擰眉看著寶扇,語氣淡淡:“你又不是兩三歲的稚童,凡事都需要旁人陪同。”
寶扇眼眸輕顫:“可……我怕韓小姐會發怒,做出些突兀的行徑來,讓我無法招架。”
秦拂眉眼冷冷,瞧得寶扇身形一顫。
“跟在我身邊許久,竟然無半分長進。饒是她身份再過尊貴,也只是在韓府中。到了秦家,你是主,她是客。眾目睽睽之下,還能讓她欺負了你?罷了罷了。”
秦拂上下打量著寶扇細柳生姿,弱不禁風的身子,悠悠嘆氣,寶扇這副模樣,當真可能被人欺負了去。
“我待在一旁,若是她言語冒犯,行為無禮,你喚我便是。”
總不能在她親自照看下,還能讓韓文歆欺負了寶扇。
寶扇自然是軟聲道謝,又惹得秦拂的一番嫌棄。
雖然身下坐的是黃花梨扶手椅,雙手捧著泛著熱意的茶盞,但韓文歆的指尖仍舊是透著涼意。
韓文歆此時,如同在烈火上炙烤的螞蟻一般,坐立不安。
直到看到那抹柔弱的身影走過來,韓文歆急忙將手心的茶盞擱下,站起身來。
應韓文歆的要求,屋內的丫鬟,已經盡數被差遣到院子里。
韓文歆走到寶扇的面前,突然握住寶扇纖細的手腕,聲音急切:“是不是因為你,謝觀才斷了與韓家的生意往來?”
寶扇的眼眸色澤清淺,泛著絲絲茫然。見她這副模樣。韓文歆想起因為怒火攻心,跌倒在地的韓父,眉心砰砰跳動:“若不是你,兩家原本相安無事,為何謝觀卻突然與韓府生出了嫌隙?”
韓文歆神情急切,抓著寶扇的手腕,都用了極大的力氣。
寶扇美眸輕垂,瞥向發紅的手腕,聲音輕柔:“韓小姐,你弄痛我了。”
“我這些時日,整日待在府中,外出也會與長姐同行,哪里會去尋謝公子,又因為何等緣故,會讓你們兩家生出嫌隙。”
韓文歆眼圈發紅,韓父倒下后,經過大夫施針,湯藥也灌進腹中,卻還未醒來。
韓母整日以淚洗面,呆坐在韓父床邊,連飯菜都不肯用。
韓母并未出聲責備韓文歆,只是埋怨自己,怪自己沒有管好內宅,沒有教好女兒。
重生以來,韓文歆看的最重的,便是自己的父母。
如今父母這般憔悴模樣,讓她如何不自責。
尤其是韓父暈倒之前,厲聲說出的那番話語,他在后悔自己嬌慣了韓文歆。
寥寥數語,仿佛一根微小的刺,沒入韓文歆的心口,讓她心中愧疚,終于下定決心來了秦府。
看著寶扇姣好無辜的神情,韓文歆聲音冷凝:“我將你夜會情郎之事,告訴了謝觀。你自然怨恨于我,可不該牽連至整個韓府。”
寶扇柔唇微啟:“怎么會……當初明明你承諾要守口如瓶的……”
寶扇抬起臉,雙眸柔弱澄澈:“即使韓小姐未信守諾言,又何至于怨恨二字……”
韓文歆的心底,如同烈火炙燒,她看著面前的寶扇,與前世傳聞中的寶扇身影,逐漸交疊在一起。
能令性情溫和的謝觀,做出寵妾滅妻的逾矩事情來,已經不單單是情意綿綿可以解釋的,寶扇當真如同她柔弱的面容一般,無辜可憐嗎。
數日的精神緊繃,此刻那根被緊緊拉扯的弦,頓時被扯斷。
韓文歆未想起隱瞞自己重生之事,她幾乎是吐口而出道:“你定然是怨恨我的。若是我沒有改變,你便會被謝觀所救,成為他后院中唯一的妾室。”
韓文歆雙眸發亮,神色呆滯,這般駭人的模樣,驚嚇的寶扇連連后退。
韓文歆抬腳上前,看著寶扇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眼眸,聲音莫名:“謝觀極其寵愛你,甚至起了休妻的念頭。
若不是規矩壓著,他早早就便將你抬為正妻。
可即使如此,你雖然沒有正妻的名分。但卻享受滔天富貴,和謝觀全心全意的疼愛憐惜。而如今有了我,一切都變了。你沒有被謝觀救起,自然成不了他的妾室,理所應當會怨恨我的。”
寶扇鬢發微亂,神色詫異地看著韓文歆,滿是難以置信。
韓文歆卻突然捉住了寶扇的手臂,聲音焦急:“你去求謝觀,他對你癡心一片,定然不會拒絕你的。”
寶扇想要掙脫韓文歆,但她身子柔弱,綿軟的力氣不足以令她從韓文歆的手掌中掙脫出來。她揚起發白的臉頰,聲音顫抖:“謝公子已經有了婚配,你莫要胡說,惹得旁人誤會。”
韓文歆還要再說,卻被突然沖出來的丫鬟推開,身形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韓文歆抬眼,看到了神色冷如霜雪的秦拂。
秦拂輕輕打量著她,不做過多詢問,轉過身瞧看寶扇。
秦拂的視線,在看到寶扇白皙細膩的手臂上,泛起的紅腫時,目光微凝,冷聲道:“不是叫你喚我嗎?”
寶扇垂下腦袋,紛亂的發絲貼在她的臉頰,她模樣可憐,訥聲回道:“我……我忘記了……”
“蠢笨。”
秦拂冷聲道,若不是她特意望向此處,及時趕過來,寶扇當真要被韓文歆欺負了。
這事若是傳出去,才是令人瞠目的笑話。
秦拂看向韓文歆,神色中絲毫沒有怒意,語氣平淡:“韓小姐這般行徑,若是傳出去,恐會被人議論是害了瘋病。
至于寶扇的婚事,府中自有決斷,定不可能是韓小姐口中的謝觀。”
秦拂輕笑一聲,撫著鬢間門的金簪,似是隨口一說:“國公府已經行了相看之禮,哦,便是陸世子,韓小姐應當是再熟悉不過罷。
即使沒了這樁婚事,也不會芳心破碎。韓小姐,你說是也不是?”
韓文歆眼睛睜圓,重復著同一句話:“不可能的,陸世子怎么會,他不會……”
秦拂輕輕俯身,打量著韓文歆的臉蛋,朗聲道:“韓小姐該不會當真害了瘋病,剛才說些子虛烏有的話,將寶扇與謝觀牽扯到一起。
現在又想說,該與陸世子成親的是你……
韓小姐若是當真關心府中生意,今日便不該來秦府,直接去尋謝觀便是。”
韓文歆被府中的丫鬟攙扶起身,送出了秦府。
面前是來來往往的百姓,韓文歆心中茫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心躲開陸聞鶴,當真是對的嗎。
韓文歆不知道,與其去尋謝觀,她倒是情愿去找陸聞鶴。
寶扇得了秦拂教誨,待在院中好生反省。
待秦拂離開后,寶扇推開房門,來到布滿紫藤蘿的院墻,尋到一處青石磚,輕輕敲了三下。
青石磚便被推開,寶扇將寫好的紙卷,遞了過去。
待那塊青石磚被關上前,寶扇柔聲問道:“世子……要迎娶長姐嗎?”
沒有得到回答,寶扇眼眸黯淡,看著青石磚嚴絲合縫地關好,便回屋去了。
第144章
世界六(十六)
更深露重。
漆黑的夜幕,籠罩著韓文歆的身形。像是出于下意識,在一處恢宏的宅院前,韓文歆停下了腳步。門匾上描繪出國公府的字樣,守夜的門房在打盹,半張半合的眼睛,隱約看到有人輕叩府門。門房混沌的意識,頓時恢復清明,他披著外衫,探出腦袋問道:“是哪位……”
話未說完,門房看清了韓文歆的面容,他險些咬住舌頭。門房拍了拍生痛的臉頰,看著韓文歆空落落的身后,問道:“韓小姐,這樣晚的時辰,怎么孤身一人?”
門房是認識韓文歆的,城中青睞國公府世子的人,并不在少數。而唯有韓文歆,行事肆意,如同灑脫的外邦女子一般,對陸聞鶴緊追不舍,絲毫不掩飾心意。但近些日子,聽聞韓文歆歇了心思,放棄了對陸聞鶴的執念。
國公府的奴仆們也在議論此事,有的道:韓文歆模樣嬌媚,又如此直白地表露心意。
縱使陸聞鶴一時間不動心,但總歸會有鐵樹開花的一日。
更遑論韓文歆突然放下了對陸聞鶴的情意,身邊陡然變得冷清,陸聞鶴定然會念起韓文歆的好來,到時候兩人情形顛倒。
過去是韓文歆纏著陸聞鶴身后,日后是陸聞鶴惦念著韓文歆。
只是門房以為不然,若是論相貌,游春宴上,秦家二女容貌出眾。
尤其是年歲小些的,身形纖細柔弱,我見猶憐。
其余奴仆嗤之以鼻,說道:“庶女而已,只是個做妾的命罷了。”
思緒回轉,門房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打量的神色,心中卻暗暗揣測著:韓文歆不是斷了對世子爺的心思,怎么如今又眼巴巴地上門來。
此時的韓文歆,極其迫切地想要見到陸聞鶴,之前她視陸聞鶴如同噩夢,避之不及。如今有了難事,卻想起自己唯一可以依賴的,便是這位前世的夫陸聞鶴是國公府世子,只需要動動心思,便能解決她的難事。
韓文歆張了張口,說道:“我來尋陸……世子……”
門房模樣恭敬:“天色已晚,世子爺恐已經就寢。韓小姐不如先回府,待明日再來。”
韓文歆卻極其執著:“我今日便要見陸世子。”
見狀,門房只得如實向府中稟告。
是用娟秀的簪花小楷寫成的,字如其人,無絲毫蒼勁有力的風骨,透著柔軟脆弱。
看著這四個字,陸聞鶴輕笑,連來信試探都是這般小心翼翼。
陸聞鶴伸出手,仔細描摹著紙卷上的字跡,淡雅的墨香,混雜著清甜的花瓣香氣,大概是從寶扇衣袖中,傾瀉而出的花香。
陸聞鶴指骨嶙峋,微微攏起,輕點著紙卷上的文字。
明明只是簡單的摩挲,由陸聞鶴做來,便像是情人之間親昵的肌膚相近,柔情輕撫。
門外的小廝,壓低聲音喚道:“世子爺。”
陸聞鶴目光凜冽,開口讓小廝進來。
小廝將韓文歆求見之事,細細道來。
“這般時辰,本不應讓韓小姐進來。只是韓小姐執意要見世子,瞧模樣像是有急事相告。世子,這見或是不見?”
小廝心中拿不定主意,甚至有幾分可憐韓文歆,如此嬌媚的女子,被陸聞鶴冷落許久,才終于決定斷了心思。
如今匆忙來尋,恐怕是遇到了為難事,才深夜相見。
陸聞鶴穿上外袍,系好錦衣上的系帶,待穿戴整齊后,抬腳向屋外走去。
小廝見狀,以為陸聞鶴是同意見韓文歆一面,匆忙追了上去,說道:“我這便去告訴門房,將大門打開,迎韓小姐進府中。”
陸聞鶴卻突然停下腳步,目光沉沉地看著小廝,聲音平靜:“為何要迎進府中?”
雖然已至深夜,但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
若是將韓文歆迎進國公府,明日便會傳出,國公府世子夜會佳人,兩家不日便要締結婚約。
明明即將就寢,卻穿戴整齊,連皂靴都已經換好,定是要準備出府。
陸聞鶴神色冷冷,小廝立刻噤聲不語,隨意詢問主子的去處,他這頓責罰是逃脫不過了。
思慮起府外的韓文歆,陸聞鶴眉峰微攏,出聲安排道:“以國公府的名義,差遣幾個護衛,將韓小姐送回去。
務必要當面告訴韓大人,城中雖然一片安穩,路不拾遺。但畢竟是女子,在街道游蕩難免惹人非議。”
小廝心中暗暗咋舌,為的是陸聞鶴的冷硬心腸,這番興師動眾地將韓文歆送回去,又向韓家說出這般言語,將韓文歆上門求見之事,變為不通規矩,夜深人靜之時,仍在街上行走。而國公府只是好意為之,將其送回。在話語中敲打韓家,管束好自己家中女郎。
小廝將陸聞鶴的叮囑,如實告知了門房。面對韓文歆時,小廝苦笑道:“韓小姐來的當真不巧,世子爺剛剛睡下,我們又不敢貿然打擾。
不如先派幾個侍衛,將韓小姐送回去。
若是改日韓文歆想見世子爺,遞了拜帖便是。”
韓文歆面容慘淡,只瞧小廝的安排,便知道他是聽從了主子吩咐。
之所以這般說話,是給自己留有余地。
雖然韓文歆想要見到陸聞鶴,但卻明白,再執意問下去,只會落的個顏面掃地。
昔日,她曾經整日被禁錮在此處,寸步不能離開,想要逃離卻沒有法子。
前世的她,未曾想過,有朝一日再進入牢籠中,竟然是如此艱辛。
皎潔朦朧的月光,透過糯色的窗紙潑灑在軟榻上,映照在寶扇筍尖般白皙的臉頰。
寶扇身上蓋著一層單薄的錦被,將其柔弱纖細的身子盡數遮掩。
月光籠罩下,黛眉越顯烏黑,櫻唇越發柔軟惑人。
院子里像是吹起了風,這個時節的風總是輕柔的,輕輕拍打了幾下糯色窗紙,便停下了動作。
因為院中的聲響,睡夢中的寶扇黛眉蹙起,待聲響停歇后,她攏起的眉峰逐漸舒展開來。
濃稠如墨的身影,似一團看不清的、樣子模糊的云霧,輕輕籠罩在寶扇的床邊。
那身影駐足在寶扇面前,伸出帶著涼意的掌心,輕撫著寶扇的臉頰。
被這等冰涼的手掌觸碰,寶扇眉心皺成一團,柔唇中泄露出綿軟的輕吟聲。
見到此等境況,陸聞鶴并沒有收回手,他指腹加重,摩挲著觸感如同羊脂白玉般的肌膚。
直到將那寸肌膚,盡數沾染上自己的氣味。陸聞鶴才松開手,緩緩向下。
入睡時的寶扇,模樣乖巧柔弱,臉頰兩側泛著灼灼桃花般的粉意。
她身著素白里衣,唯有領口繡著一簇小巧嬌艷的夾竹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