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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星縮在房間一角,待的久了,見沈無春二人沒有想殺他的意思,便漸漸的放松下來,眼睛盯著桌上的糕點,暗暗的吞咽口水。
沈無春已經(jīng)去睡了,傅鳩卻睡不著,一入夜,他就滿心的暴虐情緒,各種紛亂的念頭擠得腦袋都要炸了。
傅鳩看見秋星嘴饞的模樣了,他沖他招手,將點頭推給他。
秋星試探的上前,抓過裝點心的盤子,迅速抱在了懷里,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吃的太急,難免噎著,傅鳩給他倒了杯茶,問道:“今年多大了。”
秋星一口茶順下去,開口道:“十四了。”
傅鳩點點頭,見那秋星吃了幾塊之后不吃了,將剩下的糕點小心的裝了起來。
傅鳩看在眼里,忽然問道:“才十四歲就跟著人家出來打架,你不怕死嗎?”
秋星吃飽了,看起來多了幾分氣勢,“我不怕,我可是
···”
他還沒說完,就被傅鳩敲了下腦袋,“小聲點。”
里間,床上的沈無春略微動了動,但是沒有醒來。
秋星揉了揉腦袋,繼續(xù)小聲道:“我可是要抓住傅鳩的人。”
傅鳩微頓,“你知道傅鳩是誰嗎,你就抓他。”
“我當然知道,”
秋星道:“傅鳩是天下第一大魔頭,抓到他,拿到秘籍,我就能成為武林秘籍,帶我娘過上好日子。”
傅鳩笑了笑,“你裝起來的點心就是給你娘的?”
秋星摸了摸口袋,應了一聲。
傅鳩看了他一會兒,道:“傅鳩是大魔頭,想抓他的人何其多,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去了也是送死。”
秋星想了一會兒,忽然嘆了一口氣,道:“沒辦法,送死也得去。”
他看了眼傅鳩,道:“說實話,我沒想到抓傅鳩,我又不認識他,與他無冤無仇的。可是那些管事的說了,叫我們都出來找傅鳩,不然,十二洞里的親人們就沒有飯吃。”
傅鳩眉心微動,沒有說話。
“你說這傅鳩也是的,怎么就不能晚出來幾年,等我長大一些,說不定會變厲害點,抓他就更容易了。”
傅鳩輕笑一聲,慢條斯理的喝茶,“有許多比你厲害比你大的人,也抓不到傅鳩。”
“這倒是真的,”
秋星道:“上頭那些管事的,堂主啊長老啊,一提起傅鳩都愁眉苦臉的。有一回我聽見幾個管事的說,傅鳩武功絕頂,殺人如麻,叫他們去找傅鳩就是去送死。”
秋星問傅鳩,“你認得傅鳩嗎,他真的殺過很多人嗎?”
傅鳩眉目淡淡,“人心不足,死有余辜。”
秋星道:“這道理我也知道,是他們想搶傅鳩的秘籍,所以傅鳩才殺了他們的。可是那些搶秘籍的人都是像我這樣的被人指使的人,真正想要秘籍的人的大人物們還活的好好的呢。”
傅鳩看了秋星一眼,“你既知道不是傅鳩的錯,為什么還要抓他。”
“沒辦法呀,”
秋星道:“那些位高權重的人太多了,每一個都握著我和我娘的命,他們也不能都死完,那還是死傅鳩一個吧。”
傅鳩氣笑了,擰著秋星的耳朵,“把你吃下去的糕點給我吐出來。”
第49章
漫長的一晚很快就過去了,天將明的時候沈無春醒來,卻見傅鳩立在桌邊,在寫什么東西。秋星站在傅鳩旁邊,趴在桌子上,站沒個站樣。
沈無春從床上醒來,秋星聽見動靜,轉身看向沈無春,搭著手彎著腰,“干娘好。”
沈無春動作微僵,不可思議的看著傅鳩。
傅鳩笑的好不得意,“怎么樣,我新收的干兒子,不比你那個好?”
大早上的沈無春就已經(jīng)有點生氣了,道:“別叫我干娘。”
“好的干娘。”
沈無春抿了抿嘴,重重的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
傅鳩摸了摸秋星的腦袋,“好小子,倒是聰明。”
秋星嘿嘿笑了兩聲,傅鳩問他,“認字嗎?”
秋星點點頭,“十二洞里有個識字的先生,我們都跟他學過。”
傅鳩了然,將自己寫好的一冊書交給秋星,“江湖紛亂,會武功不是什么好事,我看你腿腳利落,就學個逃命的功夫吧。”
沈無春聽見傅鳩說的話,眼中有些驚訝,“你想把《流螢》教給他?你想帶著他一起回浮玉山嗎?”
秋星也仰頭看著傅鳩。
傅鳩搖搖頭,“我不打算叫他與我同行,至于《流螢》,能學到多少看他自己的本事。”
秋星有些失望,“我不能跟著你嗎?”
“那你娘呢,你不管她了嗎?”
傅鳩問道。
秋星想起自己的母親,道:“也是,那我就不跟著你了。”
傅鳩笑了笑,給了他一荷包銀錢,“帶著你娘離開吧,別摻和傅鳩的事,你這樣的也學別人去抓傅鳩,多少條命都不夠死的。”
秋星懵懵懂懂的抓著《流螢》與荷包,好像察覺到什么,又好像想不明白。
傅鳩送走秋星,秋星將東西都揣進自己懷里,還從窗戶上爬下去。到了地面,他對傅鳩和沈無春擺了擺手,“干爹干娘,我走啦!”
傅鳩倚著窗看著秋星,不由得笑了兩聲,“臭小子。”
他回過頭,看向沈無春,眼中笑意微斂,“收拾東西,準備出城。”
還是那輛馬車,傅鳩坐在前頭駕車,馬車里面,啞姑給沈無春易容。臨湘城今日的氛圍緊張了很多,街面上還有沒來得及清干凈的打斗過的痕跡。傅鳩駕車走到路上,兩邊的巷子中有小乞丐盯著他們。
他們從臨湘城的西城門離開,門口排著長隊,輪到他們的時候,傅鳩上前將路引拿給守城的士兵。傅鳩往后面看了看,后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跟上了很多人,他們各自做著各自的事,雖然都沒有看傅鳩,卻總透著一股子欲蓋彌彰。
守城的士兵將路引還給傅鳩,傅鳩做上馬車,抖了抖韁繩。眼見馬車就要出城,傅鳩忽然一甩馬鞭,馬兒嘶鳴一聲,加快了速度,沖出了城門
身后跟著的那些人被傅鳩這舉動一驚,也顧不上掩飾,紛紛沖上來。
秋星揣著懷里的東西往十二洞的方向走,路上有很多人拿著兵器匆匆忙忙的往一個方向走。
秋星看著他們,忽然也跟著他們一起走,快步跑了幾步后,秋星被一個人撞倒了。懷里揣著的荷包和書冊掉出來。秋星連忙爬起來,把這兩樣東西寶貝的裝起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許許多多的人越過他向前跑去,忽然就不知所措了。懷里的東西沉甸甸的,他兀自站了好一會兒,還是轉過身,與人群背道而馳。
秋星越走越快,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跑回家去,眼淚爭先恐后的涌出來,秋星想到了一種讓他很難過的可能。
傅鳩揮著馬鞭,駕駛馬車闖出城門。而在城外,同樣也有埋伏著的人。這些人不像是城內偽裝的那些,他們甚至還帶著弩箭。
傅鳩架著馬車沖出人群,弩箭成群的射向他們。
忽然,沈無春從車廂中飛出來,一柄長劍斬落所有的弩箭,站在傅鳩身側,為其開道。
“啞姑。”
傅鳩叫了她一聲,隨即,車廂中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那些內力不夠的,聽了這笛聲,無不恍惚起來。
馬車一路疾馳,奔走在荒無人煙的官道上,兩旁的樹郁郁蔥蔥,遮掩了人影重重。
啞姑內力不夠,她的《繞梁》沒法影響太厲害的人。傅鳩見狀,隨后從樹上摘了片葉子,放在嘴邊吹起來。
傅鳩內力深不可測,他所奏的《繞梁》就連沈無春都覺得不適。眼見追殺的人越來越少,沈無春站到傅鳩身側,“可以了,停下吧。”
在與六先生一戰(zhàn)中,傅鳩同樣受了很重的內傷,這會兒還要以內力催動《繞梁》,沈無春很怕傅鳩會受不住。
傅鳩把葉子扔下,道:“用著不稱手啊,還是要做張琴來。”
馬車跑了一上午,甩掉了所有跟著的人。到了深山老林里,幾個人丟下馬車徒步而行,傅鳩記得此處半山腰有個破廟,他們可以在這破廟過夜。
星子點點布滿天幕的時候,他們終于走到了那個破廟。破廟不大,建在半山腰,破敗的神像下頭還有不少沒燒完的蠟燭香火。
沈無春將蠟燭點亮,啞姑則把地上的蒲團稻草歸置了一下。傅鳩站在神像面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忽然悶悶的咳了兩聲,嘴角洇出一絲血跡。沈無春忙走上前,叫傅鳩坐下來,自己與他運功療傷。
啞姑見狀便出了門,去找些水來。
古廟幽靜,偶爾有蠟燭爆花的聲音,外頭是一望無際的黑,林木被風吹動,發(fā)出窸窣的聲響。
約摸一刻鐘后,沈無春停下運功,看向傅鳩。傅鳩緩緩吐出一口氣,面色緩和不少。
沈無春見他好轉,便起身離開,坐那邊去了。
傅鳩很不滿意沈無春的冷漠,問道:“你怎么不跟我說話?”
沈無春看也不看他,“我為什么要跟你說話。”
傅鳩舔了舔牙,自從那日在客棧哄騙了沈無春之后,沈無春就沉默了很多。后頭發(fā)生了那么多事,沈無春雖不離不棄,卻沒見給他個好臉色。
沈無春坐在一堆稻草旁,他忽然問道:“會是秋星出賣了你嗎?”
傅鳩仰面躺在蒲團上,“不一定,也可能是望帝閣一直在盯著咱們呢。”
沈無春沒有接話,傅鳩自顧自的說,“是他出賣了我也沒關系,我決定把《流螢》給他的時候,就接受由此帶來的一切后果。”
沈無春看了傅鳩一樣,嘴角蠕動兩下,沒有說話。他把啞姑收拾的包裹打開,從中拿出一件男裝。
傅鳩看著他,忽然問道:“沈無春,你說咱們能活著回浮玉山嗎?”
沈無春動作一頓,對于傅鳩這樣喪氣的話十分不滿,“當然能了。”
“你知道追殺我們的有多少人嗎?”
傅鳩懶洋洋道:“我們已經(jīng)現(xiàn)了蹤跡,又受了傷,會有越來越多的高手追殺我們。浮玉山還有好遠的路呢。”
傅鳩少見這樣惆悵的樣子,他一貫是驕傲而明亮的。沈無春手上動作慢下來,“你別想那么多了,”
他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傅鳩側過臉看他,沈無春臉上是陌生的容貌,唯有一雙眼睛是傅鳩熟悉的,干凈又執(zhí)著。
“其實,能跟你死在一起也挺好。”
傅鳩笑道:“這可是我一直以來的愿望。”
沈無春抿了抿嘴,“我們都活著,不是更好嗎?”
“活著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