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吉劉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原來公孫軍在過去的一個多月中也不是完全無所作為,除了試探性地攻擊過幾次齊營之外,郭圖還差人打造了三架投石機。莫看這三架投石機做工粗糙、結構簡單、射程有限,但在偏遠的遼西卻是堪稱攻城拔寨的利器。因此公孫康一聽己方帳下多了三架投石機頓時信心爆棚,當即便與郭圖、蹋頓制定起了總攻大計。
于是乎,翌日一早沉寂許久的白狼河畔再一次響起了肅殺的戰鼓聲。聞訊的齊軍趕緊在關哨上架起弓弩嚴陣以待。話說齊營的關哨乃是由粗壯的原木搭成的兩道木柵墻。其中面向敵陣的木柵墻較高,可以抵擋箭矢。第二道木柵墻相對較矮,在高矮不一地兩排木墻之間平搭有一排木排。軍士可以站在木排上放箭射擊敵人,而底下留出的類似廂房一樣的空間則可用來給軍士休息。
正是憑借著這些堅固的工事齊軍以相對較少的兵力擊退了公孫軍與烏桓人一次又一次的進攻。以至于有段時間惱羞成怒的公孫康一連派出數名罵手日以繼夜地在齊營陣前破口大罵。從問候蔡吉的祖宗十八代到各色以其為主角的十八禁段子,言語污穢得令人不堪入耳。但是營內的蔡吉卻似老僧入定,不僅對敵將叫罵充耳不聞,還嚴禁帳下將士出寨迎戰。
面對自家主上斬無赦的禁令,憋了一肚子氣的齊營將士便只得以嘴炮向對方還以顏色。然而就在齊軍以為嘴炮大戰又將開啟之時,卻驚訝地發現這一次公孫軍并沒有像往常那般派人來到陣前叫戰。而是將三架笨重的投石機推到了戰場的最前沿。
困守白狼河的齊軍都是蔡吉身邊的精銳,自然是一眼就瞧出了對方的意圖。很快示警的號角聲就響徹了齊營。可還未得多數齊軍反應過來,眨眼間三塊馬頭般大小的石塊已然呼嘯著朝齊軍大營迎頭砸來。
只聽哄地一聲悶響一枚石彈重重地砸在了齊軍的關哨上,硬是將厚實的木排砸出了個黑洞洞的窟窿。幸好此時樓下已無軍士休息,否則非被這枚石彈砸成肉餅不可。不過另一頭馬廄中的戰馬可就沒那么幸運了,一枚從天而降的石彈直接將拴在馬廄中的兩匹戰馬砸了個四分五裂。至于第三枚石彈卻是頗不爭氣地落在了木柵墻前百步之處僅僅激起一陣煙塵而已。
不過就是如此第一輪投石的效果還是極大地鼓舞了公孫軍的士氣。須知這個時代的投石機主要是用人力在遠離投石機的地方一齊牽拉連在橫桿上的梢投出石彈,根本談不上什么準頭。只能大致認個方向砸著什么算什么。所以對于之前從未受過相關訓練的公孫部而言三中二的準頭已經是難能可貴的戰果了。
“快!快裝彈!孤今日要在蔡氏大帳內用膳!”
公孫康揮舞著馬鞭,興奮地指揮周遭的軍士重新調整投石機,填裝石塊拉起皮套。另一邊蹋頓則趁勢派出一支由萬人組成的攻城隊,在五千騎射手的掩護下,向剛剛受挫的齊營發起新的一輪攻擊。
黑壓壓的騎兵如同翻滾的怒濤朝著聳立的原木柵墻席卷而來,漫天的箭矢更是壓得關哨上的齊軍幾乎抬不起頭來。然而就算頭道木柵已經扎滿了飛射而來的箭矢,木柵后頭的齊軍依舊堅守著各自的崗位,他們或是高舉盾牌為同袍抵擋箭矢,或是手持弓弩依托木柵拉弓反擊,從而得以將迎面沖來的烏桓騎兵擋在木柵前的一箭之地。
可就在烏桓騎兵的沖射受到抑制之時。天空中又飛來了兩塊石彈,其中一塊自齊軍的箭樓擦身而過,另一塊則直接將木柵墻砸開了一道口子,同時也大亂了齊軍的陣型。眨眼間關哨上一陣血霧飛濺,慘呼迭起,一枚枚冰冷的箭頭如毒蛇的獠牙扎入血肉之軀帶走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在投石機與烏桓騎兵的雙重打擊之下,齊軍的第一道防線被徹底壓制了下去。朝著齊營沖殺而來的公孫軍步卒能明顯地感受到來自對面的箭雨正在變得逐漸稀薄。然而還未等他們摸到齊營的木柵墻,突然間耳邊響起一記震耳欲聾的雷鳴之聲。
漆黑的彈丸帶著尖銳的嘶鳴在湛藍天空上劃過一道灰色的弧線。不偏不倚地正中公孫軍的一架投石機。飛濺而起的木屑眨眼間就擊傷了公孫康胯下的戰馬,令其撅起前蹄差一點就要將公孫康甩下馬背。至于公孫康身旁的兵卒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嚇得抱頭鼠竄。因為整個遼東都知道當晴天響起霹靂之時,那一定是齊侯的神器發怒了。
蔡吉手站在望樓上用手中的水晶單筒望遠鏡觀察著對面敵陣的動靜。而在她腳下的木柵墻上三個炮兵正在忙著替一門青銅火炮清理炮膛填裝火藥。話說蔡吉帶這門火炮來遼西本是想在與蹋頓會師的誓師大會上當禮炮秀一把,以便讓烏桓人好好見識一番自己的實力。如今這門火炮雖也展示了蔡吉的實力。但已不再是作秀,而是為了自救。
“開炮!”
隨著紅色令旗落下,又一枚炮彈劃過長空直奔公孫軍陣營而去。透過水晶望遠鏡蔡吉能清楚的看到炮彈將另一架投石機直接打散了架。顯然無論是在射程上,還是在命中率上,青銅火炮都遠勝這個時代的投石機。只可惜蔡吉目前手里只有一門火炮,對付三架投石機自是小菜一碟,卻不足以幫她擺脫眼前的困境。
孫權看著底下的齊軍擺弄火炮準備第三次射擊,眼中飽含著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羨慕之情。從去年的平城到這會兒的白狼河孫權已經不止一次見識過這等神器的威力。同時也讓他對解圍一事又平添了一份信心。就聽孫權不屑地咂舌道,“公孫康僅憑三架投石機就想強攻齊營,真乃自不量力。”
想到前些日子孫權的表現一旁的曹丕努了努嘴本想譏諷他幾句。只是還未等他開口,蔡吉已然收起手中的望遠鏡,若有所思地冒出一句道,“許是援軍快到也。”
第八十六節
持續發酵
.可是由于渤海眼下仍處于冬季風期,逆風航行之下船隊大約需要耗費十多天的時間方能抵達錦西港。若在平時十多天的航程也不算夸張,但對于此刻受困白狼河的齊軍乃至整個蔡氏一黨而言卻是堪稱度日如年。此外出于麻痹郭圖等人的需要,郭嘉故意隱瞞了水師的動向,這便使得外界對蔡吉處境的揣測愈加悲觀起來。更有甚者還有狂生公開指責郭嘉、太史慈、王修等人對齊侯見死不救,意圖謀反。
莫看這些狂生人數少,名氣小,但他們在民間卻有著極大的煽動力。正所謂“夫市之無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莫說尋常的愚夫愚婦,即便是受過教育的學子同樣一樁訛傳聽多了也照樣會信以為真。何況傳言之人還是和他們一樣讀過圣賢書的士子,這便更加加深了學子對那些狂生的信任。
于是就在齊軍水師北上馳援的同時,約莫數百名士人群情激奮地集聚于龍口衙門前抗議以青州別駕郭嘉為首的青州文武首鼠兩端,要求官府立即發兵救援齊侯。其聲勢之浩大頗有當年黨錮之爭的風采,只不過參與者由太學生變成了講武堂的學子。
不過就算被群生罵作小人,這會兒的郭嘉依舊悠然地坐在書房內,一邊打著棋譜,一邊頗為自得地向崔琰、黃珍兩人打趣道,“上百學子擊鼓請愿,此等聲勢怕是唯有昔年雒陽太學可以比擬。”
只可惜坐在對面的崔琰和黃珍顯然沒心思欣賞郭嘉的幽默。就見崔琰抹了抹額頭上的虛汗苦笑道,“都這時節也!奉孝還有心在此說笑。”
作為冀州的名士,崔琰在講武堂素以剝削和公正而著稱。可誰曾想外界的那些狂生竟斥責他與郭嘉結黨營私意圖不軌。而更令崔琰深感郁悶的是,在眼下這等敏感時刻他還偏偏無法做出相應的表態。因為一旦他反駁對方的誣蔑。勢必會被別有用心之人順勢訛傳成為“反郭”。而倘若他宣布支持郭嘉,又會坐實那些狂生對他的指控。左右為難之下崔琰最終選擇用沉默來應對各方指責,以免越抹越黑。
然而光是沉默并不能解決目前的亂局,相反還助長了相關狂生的囂張氣焰。眼瞅著越來越多的講武堂學子被煽動上街,心急如焚的崔琰哪兒還顧得上名聲之類的小節,當即就跑來郭府找郭嘉商議應對之策。
其實此刻深感情勢危急的可不止崔琰一人。黃珍作為龍口府尹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可他卻無法將水師已經出海的消息告知那些在衙門前請愿的學子。因為這涉及軍事機密,更關系著蔡吉的生死。但黃珍也不想強行驅逐衙門前請愿的學子。畢竟這些年輕人的都有一顆赤誠之心,他們向官府請愿也出于擔憂蔡吉的安危。所以這會兒的黃珍同崔琰一樣希望郭嘉能站出來安撫一下學子,讓整場危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抱著這一想法,黃珍遂即便向郭嘉提議道,“學子聚眾衙前,皆因聽信謠言,若奉孝能出面解釋一二。雅文言情首發必可安撫民心,令學子自行散去。”
“解釋?牽涉軍機之事。嘉為何要向學子解釋。”郭嘉不以為然地將一枚黑子丟入了棋笥之中。
黃珍聽罷郭嘉所言。扭頭同崔琰交換了一下眼色,后者連忙跟著規勸道,“奉孝無需透露軍機,只需向學子保證定會救回齊侯便可。”
“事關軍機嘉不會同無關之人多費一言。”郭嘉以不容置疑地口吻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立場。
眼見郭嘉的態度如此強硬,崔琰和黃珍面面相覷了一下一時間也沒了主意。有道是解鈴還須系鈴人,如果連郭嘉都不肯當眾給個說法。那光憑崔琰、黃珍兩人又如何能說服衙門前的數百名學子。
且就在三人陷入僵持之時,忽聽屋外有人大聲稟報道,“稟軍師,并州急報。”
“念。”郭嘉頭也不抬。直接就讓送信的侍從將戰報的內容給念了出來。
就見那侍進屋行禮后,便當眾拆開封印朗聲念道,“吾部已于三月初一日誓師出兵,勿慮張遼、龐統。”
耳聽并州的張遼與龐統已然揮師馳援遼西,崔琰和黃珍雙雙長舒了一口氣。而郭嘉則從侍從的手中接過書信掃了一眼底下蓋著的官印,跟著就將信紙遞給黃珍道,“此信可安民心?”
黃珍若獲至寶地收起書信,連連點頭道,“可安,可安。有此信老夫定能說服學子自行散去。”
然而崔琰卻不似黃珍這般樂觀,就見他微簇著眉頭呢喃道,“若有學子依舊不肯罷休,那可如何是好?”
郭嘉手捻棋子肅然道,“若有人不肯罷休,那便依通敵之罪處置。”
從早前的尊經閣下圍攻曹丕到這一次府衙前擊鼓請愿,一次又一次的變故令郭嘉意識到講武堂那些血氣方剛的學子是極其容易被煽動的。他們既可以是蔡吉逐鹿天下的助力,也可能在眨眼之間就成為顛覆齊地的亂源。而學子的這種不成熟做派也令郭嘉不得不開始反思起講武堂的教學來。在他看來一個學子若是連最起碼的局勢都看不清,那學再多的技藝讀再多的書也不能算是“士”,至多也就是些會讀書寫字的愚夫愚婦罷了。
其實郭嘉會有這樣的看法本也不足為奇。須知東漢的私學雖頗為昌盛,但每一個大儒在收學生前都會從品性、資質、出身等方方面面對學生進行篩選。中途還會根據學生學習的狀況以及其平時表現出的品行決定是否繼續教下去。由此培養出來的人才,不說人中龍鳳吧,至少也是千里挑一。而講武堂卻是本著“有教無類”的原則接收一切愿意學習的人進來學習。如此一來講武堂學子的水平在郭嘉等人眼中也就變得參差不齊起來。所以這會兒要是真有學子不識時務地繼續鬧下去,那郭嘉非但不會覺得可惜,反而還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替講武堂清理門戶。
不過事實證明講武堂的學子并沒有郭嘉想象的那么不堪。隨著黃珍當眾公布張遼、龐統已出兵遼西救援齊侯,衙門前雖還有狂生揪著郭嘉等人“不出兵”的把柄不放。但絕大多數的學子還是陸陸續續地開始自行散去。倒是“齊侯受困事件”所造成的亂局依舊在中原各地不斷發酵著,甚至一路影響到了長江以南的荊揚兩州。
三月的江南正值春雨潤如酥的繁茂時節,長江邊吳軍的營帳如棋布星羅一路向南綿延數十公里幾乎一眼望不到邊。然而此刻的吳侯孫策卻是身披鎧甲,以一臉陰沉的表情在帥帳內焦躁地來回走動。在他的右手邊軍師周瑜正凝眉低頭似乎是在沉思著什么。而對面以黃蓋為首的其他十余名吳營將校則將眼神齊刷刷地隨著孫策的身影一同晃動著。
突然間孫策停下了腳步,扭頭以求證的口吻向周瑜探問道,“齊侯與仲謀真已受困遼西?”
“據青州探子來報,約有數百學子聚于龍口衙門前抗議郭奉孝蛇鼠兩端要其立即出兵救援齊侯。此外徐州侯成、兗州臧霸亦已趁勢入侵齊地,想來此事做不了假。”周瑜語氣凝重地點頭道。
嘭地一聲悶響,孫策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大帳中央的支柱上,直震得正個帥帳瑟瑟發抖。“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仲謀北上!”
黃蓋見狀趕緊小心翼翼地向孫策勸說道,“主公莫急,昔年老夫人懷二公子之時,曾夢日入懷。想來二公子此番定能化險為夷安然南歸。”
若按后世人的觀點黃蓋這話屬于典型的迷信,但這會兒的孫策倒還真信了黃蓋的說法。這一來是因為據說孫氏兄弟之母吳夫人在懷孫策時。夢見月亮飛入懷中。懷孫權時又夢見太陽入懷。其父孫堅聽過吳夫人的說法后,當即喜不自勝的斷言日月乃陰陽的精華,是極為富貴的象征。而孫策本人也一直將此事視作自己與弟弟孫權有神助的佐證。二來嘛,東吳與遼西相隔萬里之遙,就算孫策此刻有心想救孫權也是愛莫能助。所以除了相信孫權有神靈保佑會化險為夷之外,孫策一時半會兒還真沒什么轍。
且就在孫策為自家二弟的處境悵然若失之時。忽見一員小校入帳稟報道,“報!稟吳侯,劉備遣使求見。”
“劉備遣使?”孫策先是楞了一下,旋即脫口問道。“何人?”
小校答道,“回吳侯,來使自稱南陽諸葛亮。”
“諸葛亮!”這一次不僅是孫策,連帶著黃蓋等人也跟著發出了一陣驚呼。顯然一年前的那場吊唁給吳營上下的將校留下的深刻的印象,更讓他們記住了南陽諸葛亮的名號。畢竟正是這位自稱諸葛亮的青年,不僅在孫翊靈堂上差點耍了孫策一把,更在稍后一手促成了四家結盟抗曹的局面。
由于已經獲知劉備得長沙背后乃是諸葛亮牽的線搭的橋,所以此刻的孫策對諸葛亮那是一點兒好感都沒有。就見他怒極反笑道,“好個南陽諸葛亮!這廝竟還敢來我吳營!”
相比殺氣騰騰的孫策,周瑜的態度則明顯要平和得多。話說諸葛亮雖從孫策嘴邊虎口奪食替劉備謀得了偌大個長沙城,但周瑜本人對諸葛亮的才華還是極為欣賞的,甚至還存有那么一絲招攬之心。于是他當即便向孫策勸說道,“伯符息怒。正所謂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劉備既然遣使來此必有其深意。汝先聽聽其所言,再做決斷也不遲。”
孫策聽周瑜這么一說,便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道,“罷了!就姑且聽聽他有何歪理。”
隨著孫策一聲令下,諸葛亮很快便在小校的引領之下邁步走進了吳營中軍大帳之中。相較去年吊唁時的白衣裝扮,這會兒頭戴綸巾手持羽扇的諸葛亮看上去明顯要更為成熟一些。但見他目不斜視地一路走到大帳中央,旋即長袖一震恭恭敬敬地朝孫策行禮道,“諸葛亮見過吳侯。”
孫策冷哼一聲并沒搭理諸葛亮。倒是一旁的周瑜一面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番諸葛亮,一面向其詢問道,“劉使君遣使來此不知所為何事?”
諸葛亮直起腰板,以不卑不亢的姿態作答道,“吾家主公遣亮來此乃是為了劉吳之盟。”
周瑜聽罷諸葛亮所言眼中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但旁邊的孫策卻已不耐煩地張口譏諷道,“去年四家結盟抗曹,也不知是誰轉進如風,令景升公獨立抗曹。”
眼見孫策諷刺劉備丟下劉表南逃長沙,諸葛亮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朗聲說道,“吳侯明鑒,吾主玄德公于去年八月親率部曲突襲南就聚,斬敵近千,焚糧無數。九月,吾主又毀芍陂引淝水水淹曹軍,令曹軍死傷過萬無力南下。景升公之敗,乃是敗于曹賊方術,而非將士不用命。”
面對諸葛亮據理力爭的辯駁,孫策雖明知對方所謂的戰績充滿了水分,卻也沒臉否認劉備在同曹操的對戰之中幾乎拼盡了老底。其實四家結盟之后除了實力最弱的張氏父子外,要說最會保存實力的諸侯當屬眼前的孫策,孫伯符。這一年多來吳軍不僅沒有同曹軍打過幾場硬仗,反倒是趁著雙劉戰敗的檔口,吞并了揚州、荊州不少城池。不過就算是如此,孫策依舊不想同劉備扯上太多關系。
然而孫策才剛想拍案而起以“胡言亂語”為由將諸葛亮轟出營帳,卻被周瑜抬手阻止了下來。就見后者緊盯著諸葛亮質問道,“世人皆知蔡安貞受困遼西,曹蔡反目在即在眼前。想來用不了多久曹操便會揮師北上與蔡氏一黨爭奪中原。試問吾等又何須同劉使君結盟?”(。。)
第八十七節
鷸乎?蚌乎?漁翁乎?
“將軍此言差矣!依曹孟德之狼子野心,其一統中原后,必會借天子之名,.試問吾等又豈能各自為政,坐視曹孟德吞并蔡氏!”
吳軍大帳內諸葛亮以鏗鏘有力的措詞一語道破了天下局勢的關鍵,引得周圍的吳將連連點頭。須知眼下長江以南各州郡無論是在人口上還是在財力上都無法同中原地區相提并論。倘若曹操真如諸葛亮所言,一舉吞并蔡吉勢力將北方諸州收入囊中,那曹孫之間的實力差距無疑將被進一步拉開。
周瑜當然清楚曹操對江東的威脅,否則他也不會故意起頭讓諸葛亮有機會當眾侃侃而談。但正如曹操千方百計地盤算如何吞并蔡吉的地盤,周瑜亦是一心想拿下荊州實現他二分天下的設想。所以對周瑜而言最理想的局勢莫過于曹操在北方與蔡氏一黨死戰不休,從而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從劉備手中奪下荊州。
可眼下的情勢卻是蔡吉命在旦夕,蔡氏一黨群龍無首。這種情況下,孫策若不能趕在曹操吞并蔡氏一黨前徹底擊敗劉備拿下荊州全境,那無論是劉備,還是孫策都將被趁勝而下的曹操逐個擊破。這當然是周瑜最不愿意看到的結果。所以目前他還是更傾向于和劉備結盟聯手對付心腹大敵曹操。
由于孫策不是歷史上倉促繼位的孫權,這位近乎白手起家的小霸王在江東擁有說一不二的威嚴。因此現在深受孫策器重的周瑜根本不用擔心張昭等人會來扯他后腿。就見他暗自向孫策使了個眼色,后者便立馬心領神會地朝諸葛亮一揮大手道,“此事事關重大,容孤再想想。”
面對孫策近乎敷衍的回應諸葛亮并沒有感到氣餒。事實上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僅憑寥寥數語就達成孫劉聯盟。畢竟荊揚兩地的人士都清楚孫策素來就有染指荊州之心。而諸葛亮之所以會冒著生命危險來吳營游說孫策與劉備結盟,很大程度上也是怕孫策會趁曹操北上的檔口掉頭攻擊劉備。所以只要孫策沒當場將他亂棍打出那結盟之事就還有戲。此刻就見諸葛亮當即頗有風度地朝孫策拱手一揖,旋即便一言不發地退出了大帳。
眼見諸葛亮走得如此干脆孫策多少有納悶。心想明明是汝徑自上門求孤結盟,卻搞得好似孤不結盟就吃大虧一般。不過納悶歸納悶,他表面上還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之后孫策又同帳下的將校商討了片刻軍務,跟著便不動聲色地支走了黃蓋等人。
待帳內僅剩下孫策與周瑜兩人之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疑惑的孫策連忙探身向后者詢問道,“公瑾,汝說劉玄德究竟有何居心?”
周瑜見狀淡淡一笑道,“劉玄德所圖之物,不過自保二字。”
“自保?”孫策聽罷周瑜所言。一邊捋著修剪整齊的小胡子。一邊不置可否地反問道,“劉玄德就如此畏懼曹孟德?”
周瑜卻是擺了擺手搖頭道,“.現下劉玄德所懼之人,并非曹孟德,而是汝孫伯符!”
“孤?”孫策先是詫異地楞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嚷嚷道,“原來如此!劉備是怕孤趁曹操北上之機奪其荊州!故先誆孤訂下攻守之盟!”孫策說到這里,俊美的臉上不禁透出了一股子駭人的戾氣,“哼!想得倒美!公瑾,汝說何時起兵伐劉?孤好斬了諸葛村夫祭旗!”
“下月初七倒是良辰吉日,宜歃血結盟。”周瑜掐指一算道。
“好!就下月…”孫策說到一半。突然瞪起眼睛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驚呼道,“啥?歃血結盟?”
“正是歃血結盟。”周瑜神色鄭重地再次重申道。
“為啥?”孫策胡子一垮郁悶道,“劉備與那諸葛村夫明明是想誆孤。”
周瑜并沒有直接回答孫策,而是朗聲講起了《戰國策》中的一個典故,“昔年趙且伐燕,蘇代為燕謂惠王曰:今者臣來。過易水,蚌方出暴,而鷸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鷸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謂鷸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鷸。兩者不肯相舍,漁者得而并禽之。今趙且伐燕,燕趙久相支,以敝大眾,臣恐強秦之為漁父也。故愿王之熟計之也。惠王聞之曰:善!乃止。”
周瑜說到這里將目光投向了若有所思的孫策,循循善誘道:“依今日之勢,曹操便是強秦、漁夫;劉備便是弱燕、河蚌。不知伯符是欲為惠王乎?亦或為鷸?”
周瑜一番引經據典的說辭其實同先前諸葛亮的游說并無區別。但同樣的理由從村夫嘴里說出的效果和從義弟嘴里說出的效果那可是有著天壤之別。這不,周瑜的話音剛落,孫策便毫不猶豫地點頭附和道,“公瑾言之有理,孤這就差人去辦結盟之禮。”
可誰知下一刻周瑜卻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將話鋒驟然一轉道,“或許此番孫劉結盟用不著歃血…”
“啊?”孫策眨巴著眼睛望著低頭沉思的周瑜,一時間沒了方向。
周瑜卻在沉吟了片刻后,揚起頭沖著孫策悠然地一笑道,“伯符,瑜有一計可定乾坤。”
建安八年三月,正當多數人的還在關注白狼之圍進展的時候,一騎流星快馬自襄陽東門狂奔而入,替坐鎮在此的曹操帶來了一則有趣的消息。
“哦?孫策小兒將劉玄德求盟之使逐出了吳營?”襄陽府衙內,曹操坐在案牘前饒有興致地聽著楊修宣讀來自東吳的線報。雖說曹軍目前的主攻方向已由南方諸郡轉向了蔡吉治下的州郡,但曹丞相顯然是不會放過任何一條有關孫劉兩家的消息。
面對曹操的詢問,楊修小心翼翼地作答道,“是。據悉被逐之使乃是去年促成四家會盟的荊州名士諸葛孔明。”
“諸葛孔明?”曹操微微動容,追問道,“可是水淹子和,助劉玄德逃過長江的諸葛孔明?”
“回丞相,正是此子。據稱其已被劉玄德聘為軍師中郎將。”楊修略帶吃味地答道。可以說幾乎每一個謀士都曾想象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身掛六國相印縱橫捭闔。但最終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卻是鳳毛麟角屈指可數。而今諸葛亮雖沒有達到當年蘇秦掛六國相印的程度,卻終究是在弱冠之齡憑一已之力促成了四家聯盟。并在數月之后又出手救劉備于水火之中。面對這樣一個迅速崛起的青年才俊,楊修在自慚形穢之余,心中多少也有些不服氣。在他看來正是因為荊州本地缺乏拿得出手的才俊,才會讓出身瑯琊諸葛家的諸葛亮有機會出頭。而如果給他楊修相同的機會,他一定會比諸葛孔明做得更漂亮。
然而曹操顯然不這么想。就見他手捻長須。瞇起一雙丹鳳眼道。“孤欲招攬孔明入幕,德祖以為孤當許其何物?”
楊修雖有些嫉妒諸葛亮,但面對曹操的提問還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于是在稍稍沉思了片刻后。楊修拱手答道,“丞相可贈其雞舌香。”
“雞舌香?”曹操微微一琢磨,遂即撫掌大笑道,“德祖真乃妙人也。”
原來雞舌香又名母丁香,是一種用丁香花制成的香料。依蔡質編寫的《漢官儀》所述,東漢的尚書郎向皇帝奏事時,要口含雞舌香,以使口氣氛芳,即“含雞舌香伏奏事”。楊修讓曹操送雞舌香給諸葛亮。自然是想用這種風雅方式表達其招賢納士之心。至于諸葛亮本人是否愿意口含雞舌香,與曹操同朝為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至少此刻曹操對楊修的機智與聰慧還是頗為欣賞的。特別是想到四子曹植近日來優秀的表現,曹操不由順口向楊修提議道,“聽聞德祖擅長詩詞,孤家子建亦頗好此道。還請德祖有空為其指點一二。”
作為一個立志要留名青史的青年才俊,楊修自然是更愿意與已經成年的曹氏嫡子曹昂多加接觸。至于曹彰和曹植等其他曹氏子弟就算再怎么受寵也終究都是些庶子。一旦有需要曹操會像拋棄曹家二公子曹丕那樣毫不猶豫地將他們舍棄。可是現下曹操既已開口,楊修也不好直接推辭,只得拱手稱喏道,“修必不負丞相重托。”
眼見楊修如此順從。曹操滿意地點了點頭。雖說袁紹早已斃命,陳琳亦已請降,但曹操在骨子里對“贅閹遺丑”的出身還是十分敏感的。要知道曹操父親曹嵩當初的太尉之職乃是用“一萬億”買來的。所以在諸多世家的眼中曹家就是靠攀附宦官和廣撒錢財崛起的一介暴發戶。而為了改變外界對曹家的種種歧視,曹操特意請了諸多名流才俊來教導他的幾個兒子。他要讓天下人瞧瞧曹家也能出文豪鴻儒。不過到目前為止除了曹植和更為年幼的曹沖之外并沒有其他曹氏子弟對文學表現出足夠的興趣與天賦。曹彰更是整日逃課跑去同軍士廝混。曹操雖略感惋惜,但也由此愈發寵愛曹植、曹沖二子。因為他覺得這兩個兒子最像他,也最可能讓曹家蛻變為真正的世家。
楊修并不知曉曹操心中的宏圖偉業,他只是覺得曹操要他去指導曹植詩詞是不看重他的一種表現。因為自漢武“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漢廷一直都以經術取士,士大夫子弟莫不以經學為務,既以之求得功名利祿,又以之作為安身立命之本。在這種風氣的影響下,各種才藝包括詩詞歌賦都被視之為雕蟲小技,屬于雜藝的范疇。就算偶爾有君王喜好此道,也只能以俳優伶人的標準來對待,不可能被真的委以重任。誠然靈帝時,宦官為對抗儒學大族,曾設“鴻都門學”,詔令“三公”及地方以“辭賦”取士。而曹操本人也因出身閹宦家庭,深受漢末宮廷風尚的浸潤,喜好各種才藝。其對詩歌、音律、書法、圍棋、建筑、藥物乃至方術都懷有濃厚的興趣。不少士人更是放棄經學轉而鉆研辭賦,只為討好曹操謀取一官半職。但楊修終究來自世代簪纓之家,有著身為儒學士大夫的自傲。所以他嘴上雖答應了曹操的安排,骨子里卻是更希望用經學、用智謀、用武略來讓曹操認同他的才華。
想到這里楊修當即將話鋒一轉,鄭重其事地朝曹操進言道,“丞相明鑒,孫伯符此番驅逐諸葛孔明,必是想趁丞相北上之際,鯨吞荊州。故修以為丞相大可先做壁上觀,令孫劉二人鷸蚌相爭。”
曹操聽罷楊修所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其實他在得知孫策驅趕諸葛亮之后頭一個想到的計謀也是坐山觀虎斗。但是光是如此似乎還不能讓曹操覺得滿意。于是他又跟著向楊修追問道,“那依德祖之見遼西之勢又將如何?”
就聽楊修朗聲斷言道,“修以為蔡安貞或許早已命喪黃泉。”
“德祖何出此言?”曹操挑眉問道。目前外界雖說都不看好蔡吉的結果,但敢斷言蔡吉已死的人卻沒幾個。
楊修則侃侃而談道,“丞相明鑒。昔年白起困趙括于長平四十六天,趙軍輪番突圍四、五次未果,最終四十萬趙兵皆卸甲。而今蔡安貞受困遼西幾近四十余天,就算其暫時茍延殘喘,亦已命不久矣。”
對于楊修的這番解答,曹操顯得頗不為然。在他看來長平一戰的勝敗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光憑受困時間來判斷蔡吉是否敗亡,顯然是在紙上談兵。但在內心深處曹操又極度期盼蔡吉就此命喪遼西,因為這樣一來他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地拿下中原腹地乃至整個河朔,然后再在孫策與劉備斗得兩敗俱傷的關口揮師南下一統荊揚。所以就算明知楊修的分析牽強附會,曹操卻還是曖昧地說了一句:“但愿如此。”
〖
第八十八節
黎明之前
眼下的蔡吉雖沒有楊修說得那般命在旦夕,.自打得知張遼、龐統率部馳援遼西之后,公孫康和蹋頓的進攻那是一日猛過一日。齊軍雖憑借工事頑強抵抗,可營寨的木柵墻終究比不得黃土夯成的城墻高大厚實。而齊軍本身的兵力就不及對方兩成,如今在連番惡戰之下更是損失慘重,光是戰死、重傷就達兩千多人。加上之前夜襲損失的一千余人,齊軍的戰斗減員已經達到了三分之一。若按后世西方國家的標準,白狼河畔的齊軍儼然算是喪失戰斗力,作為主帥的蔡吉可以選擇體面的投降來結束這場曠日持久的惡戰。
如果蔡吉此刻身處的是春秋時代,那她或許真會考慮先投降再用政治手段解決后續問題。
因為春秋是個尊王、從禮、敬德、重仁的時代。諸侯們在大動干戈的同時,亦會嚴格遵守脫胎周制的戰爭禮儀,以確保貴族在戰敗后能得到相應的禮遇,并可以用財物甚至城池贖回自由之身。然而現在是八百年后的漢末,春秋時代風雅寬厚的戰爭禮早已隨風消散多年,取而代之的是爾虞我詐弱肉強食的爭霸。所以此刻的蔡吉非但不會選擇投降,反而會像受困的野獸一樣死戰到底。
由于兵力急劇銳減,蔡吉在三天內接連放棄兩道防線,將防御圈最終定格在了中軍大營。以至于眼下的蔡吉不用前往轅門,只需走出自己的帥帳便可一眼望見繡有公孫字樣的旌旗在對面的箭樓上迎風飄揚。
而另一邊公孫康與蹋頓雖將大軍推到了蔡吉的眼皮子底下,卻也為此付出了數倍于齊軍的傷亡。放眼望去兩軍陣前那真是一派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的修羅場。殘肢與內臟被戰馬踐踏得賤若塵泥,血水更是浸透了戰場上的每一寸土地,直至將大半條白狼河染成一片緋紅之色。更要命的是由于天氣轉暖積雪消融,戰場上原本被凍結的尸體也開始隨之加速腐化。一時間腐尸的惡臭夾雜著原木燒焦的焦糊味彌漫了整個戰場。或許對于常年征戰的宿將而言這樣的味道早已習以為常,但來自后世的蔡吉卻知這股惡臭的背后晃動著瘟疫的影子。可戰事進行到眼下這般境地,誰又會有功夫和精力去處理那上萬具尸體呢。
這一日子夜時分,殫精竭慮的蔡吉輾轉反側無法成眠。遂披起狐裘信步走到了帳外。忽然一陣寒風襲來,令剛剛鉆出被窩的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順手裹緊了身上的狐裘。想到這件狐裘還是三個月前用曹丕獻上的狐貍皮縫制的,蔡吉下意識地朝四下里環視了一番,果見年少的曹丕正抱著一柄長劍守在營帳前的篝火旁打瞌睡。見此情形蔡吉微微嘆了口氣,轉身從帳內取了一塊毯子,輕手輕腳地想要給曹丕蓋上。
其實這會兒的曹丕僅僅是在假寐。耳聽有人接近,條件反射之下他當即手按利劍猛然睜眼,“誰!”待見到蔡吉正拿著塊毯子尷尬地看著自己,曹丕不由老臉一紅。起身訕訕施禮道。“見過齊侯。”
“子桓還真是耳聽八方。”蔡吉一面將毯子塞到了曹丕的懷里。.
曹丕見狀捧著毯子慌忙提醒道,“天寒風涼,還請齊侯進帳歇息。”
蔡吉卻是指了指身上披著的狐裘,嫣然一笑道。“狐裘甚暖。”
意識到蔡吉身上的狐裘乃是自己先前奉上的戰利品,曹丕只覺胸口一熱,當即壯起膽子坐到蔡吉身旁替其添起了柴火。熊熊地篝火將新鮮的松樹枝燒得噼啪作響,隱隱散發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松香,令連日來被尸臭熏得都快失去嗅覺的蔡吉一陣神清氣爽,連帶著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放松了下來。
此刻望著曹丕被火光映紅的稚嫩側臉,蔡吉不覺心念一動,脫口道出了這些天來一直壓抑在心中的話語,“因孤一時失察。令子桓與眾將士身陷此等險地,孤真是…真是愧對諸君信任。”
曹丕沒料到堂堂的齊侯竟會大半夜不睡覺跑來向他懺悔。在斟酌了片刻之后,曹丕小心翼翼地向蔡吉勸慰道,“齊侯毋需自責。丕自幼隨父南征北戰,期間歷經數難。皆因將士用命,每每都能化險為夷。齊侯亦深得將士愛戴,故此番定能逢兇化吉。”
“逢兇化吉…”蔡吉回味著曹丕的話語,臉上浮起一絲玩味的表情。從被董卓通緝到宛城之戰,從官渡之戰到火燒赤壁,無論是歷史上的曹操,還是這個時空的曹操,都堪稱神之寵兒。尋常人等只要碰上一次就萬劫不復的大難,曹操卻如曹丕所言“歷經數難”皆能化險為夷。聯想到自己眼下的處境,蔡吉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自問我是否也有此等運數?要是我真有此等運數,又怎么會被圍困在這荒山野嶺?
說實話,蔡吉并不是特意要向曹丕懺悔什么,她只是想找個機會發泄一下在心中壓抑許久的負面情緒而已。須知蔡吉受困遼西已經快兩個月了,日益增加的傷亡,遲遲不見的援軍,以及逐漸削減的糧草,無不像一座座大山壓得蔡吉氣都喘不過來。可她卻又偏偏不能在人前流露出膽怯、遲疑之類的情緒。因為她蔡安貞是這支大軍的主帥,她得為全軍將士負責,得為她犯下的錯誤負責。她更加不能讓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到全軍的士氣。
但曹丕不同于普通的齊軍將校,蔡吉自負眼前的少年不敢將她一時的發泄之言傳出去。甚至就算曹丕說出去了,憑他的特殊身份也不會有人相信。所以這會兒的蔡吉僅是稍稍沉吟了片刻之后,便搖頭苦笑道,“孤怕是兇多吉少也!”
哪知曹丕卻突然起身走到蔡吉面前,極為鄭重地朝她俯身一拜道,“孟子有云,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今日之劫,皆為天之試練,齊侯豈可因一時之困,便妄自菲薄,罔顧天命!”
曹丕的這一舉動顯然大大超出了蔡吉的預料。驚詫之下蔡吉不由瞇起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年,想要看看這位歷史上的魏文帝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么藥。就見曹丕迎著蔡吉狐疑的目光坦然而立,眼中不見分毫造作。
過了半晌之后,蔡吉終于開口問道。“子桓認為孤乃天命所歸?”
“是。”曹丕斬釘截鐵地答道。
“那令尊呢?”蔡吉緊盯著曹丕追問道。
曹丕身形微微一顫。猶豫了一下道。“也是。”
“也是”二字既體現了曹丕心中的矛盾,同時也道出了他對未來局勢的判斷。在曹丕看來漢室已沒有復興的希望,整個大漢王朝最終會像昔年的周王朝那樣分裂成數個諸侯國。蔡吉和他的父親曹操則將成為割據一方的君侯。而只要父親和蔡吉像春秋時的諸侯那樣繼續奉漢室為尊,那他和蔡吉的婚姻也將繼續維持下去。故而在曹丕的眼中。他的生死,他的前途,他的榮辱,皆與蔡吉的沉浮休戚相關。
然而此刻面對曹丕矛盾,甚至可以說有些“鄉愿”的回答,蔡吉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抹狐媚的笑容。就見她起身上前,拍了拍住曹丕的肩膀,湊到其耳邊低聲耳語道,“子桓。天命所歸者,歷來僅有一人!”
對于蔡吉而言爭霸就是一場近乎零和的博弈,唯有邁過黎明前的黑暗方能奪取最后的勝利。而當東升的旭日再次驅散籠罩在白山黑水間的黑暗之時,孤守遼東的錦西城也終于迎來了建安八年的第一支船隊。這支船隊無論是在規模上,還是在氣勢上都遠甚于之前任何一支停靠錦西港的船隊。因為這支船隊運載的不是尋常的陶器、布匹、漆器。而是足足五萬多名虎賁之士。
碼頭上,早已等候多時的林飛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剛剛下船的管承,而事先準備好的大篇接風之言,這會兒亦是化作了一句簡單而又激奮的,“爾等可算來也!”
是的,沒有任何言語能比“可算來也”四個字更能體現林飛此時此刻的心情。要知道林飛本已召集城內的男丁組成義軍,打算奔赴遼西馳援受困的蔡吉。但就在他準備誓師之時,關內卻傳來了援軍即將抵達的消息。考慮到之前唐鎣等人的慘敗,林飛最終決定等關內援軍到達之后再一起行動。可誰知這一等就是整整半個月,連帶著城內的人心也有些浮動起來。好在現在來自青州的水師總算是為齊侯送來了期盼已久的援軍。
眼見素來穩重的林飛如此激動,深受感染的管承當即拍著胸脯,朗聲放言道,“吾等來也!林邑宰放心,承與帳下四萬將士定將主上救出重圍!”
“四萬?不是五萬乎?”林飛一臉狐疑地沖管承問道。要知道他之前得到的密報可是說有五萬援軍自海路北上錦西。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縮水成了四萬人呢。
旁邊的軍師辛毗見狀,連忙湊上前壓低了聲音向林飛解釋道,“邑宰有所不知。吾等被上之時,另分了一萬水軍北上玄莬。”
“自青州直上玄莬?”林飛微微皺起眉頭道,“不中途添加補給?”
誰知管承卻是不以為然地咧嘴一笑,擺了擺手道,“何須補給,一路搶過去便是。”
林飛經管承如此一提醒,這才想起齊軍水師的前身本就是海賊,以戰養戰根本難不倒這些海上討生活的漢子。事實上從管承和辛毗的只言片語之中,林飛也已判斷出這支直接北上的艦隊多半是肩負了聲東擊西,乃至圍魏救趙的重任。一路上更是免不了會對沿途的村莊部落燒殺擄掠。不過如今的林飛已顧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救出受困白狼河的蔡吉,就是讓他將整個玄菟郡屠一遍,他也不會多眨一下眼睛。
想到這里林飛當即便將話題又轉回了救援上,“飛已在城內招納起兩千義軍,可由將軍任意調遣。就不知二位打算何時出兵?”
面對心急如焚的林飛,辛毗到是顯得頗為鎮定,就見他朝林飛拱了拱手道,“邑宰,吾等在海上漂浮已有十余日,對岸上之事更是一無所知。卻不知現下白狼河戰況如何?公孫康與蹋頓二賊兵力幾何?”
辛毗連珠炮似的發問,令林飛也隨之冷靜了下來。確實,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了解敵情貿然行動之會落得先前那次全軍覆沒的下場。于是林飛在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之后,便向辛毗等人介紹道,“公孫康與蹋頓共有部眾六萬余人,其中五萬余人聚于白狼河畔圍攻主上,其余各部則分散于遼東各重鎮,時而滋擾錦西時而攻擊吾部輜重。至于白狼河戰況……”林飛說到這里,臉上再一次流露出了痛苦而又焦急的表情,“不瞞二位,公孫康與蹋頓二賊將白狼河大營圍得水泄不通,飛至今都未能聯絡到主上。但據探子來報,前些日子白狼河水曾為鮮血染紅,想來主上與那二賊已有過一番殊死惡戰。”
聽罷林飛所言,辛毗和管承的神色也隨之凝重了起來。雖然他二人一早便知蔡吉被數倍于己的敵軍圍困于偏遠的白狼河畔,卻不曾想真實的局勢竟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糟糕。難怪了林飛一上來就迫不及待地要他們出兵。
正當眾人沉默不語之時,從遠處突然飛馳而來了一騎快騎。但見馬背上的斥候越過轅門翻身下馬,跌跌撞撞地跑到林飛面前稟報道,“邑宰!尋……尋找唐將軍也!”
“唐將軍?”林飛愕然地望著那個斥候,以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顫聲追問道,“可是唐鎣?”
斥候摸了一把滿是泥汗的額頭,興奮地點頭道,“正是唐鎣,唐將軍!”
〖最快大主宰,盡在看書啦文學網,歡迎登陸全文!
第八十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