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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趙云和高順會有這等反應,自打曹蔡聯姻之后,蔡吉對曹操的諸多要求可謂是有求必應,要糧給糧,要兵借兵。可饒是如此曹操還是動不動就借朝廷的名義對蔡吉呼呼呵呵,一會兒要賞金,一會兒要工匠。這讓趙云等人頗為不滿。在他們看來蔡吉已經是制霸一方的大諸侯,又是朝廷欽封的齊侯。就算曹操是司空,頂著準公爹的身份,也不該如此對待自家主公。
相比趙云、高順等武將,身為謀士的辛毗倒是顯得冷靜得多,深知勢必比人強的道理。確實,蔡吉現下已經成為天下公認的大諸侯,但這并不代表她能替代曹操執掌朝廷。正如當年高祖滅秦在先,卻讓咸陽于項羽。爭霸之人不能計較一時得失,能屈能伸方為英雄本色。所以辛毗跟著便向蔡吉進言道,“關中一亂曹操怕是會腹背受敵,主上還需早作準備。”
哪知蔡吉卻不以為意道,“無妨,曹司空自有辦法平定關中之亂。”
辛毗聽蔡吉這么一說,以為她也像高順那般想看曹操笑話,不由上前勸說道,“主上,若馬騰與郭援聯手南下,曹操必難抵擋。曹軍一敗,袁尚定會聯手袁熙、高干等爪牙一同反攻我軍。未免唇亡齒寒,還請主上三思而行。”
“佐治誤會也。孤并沒有坐山觀虎斗之意。”蔡吉擺了擺手道,“孤只是認為河東郡之亂還不足以打亂曹操陣腳。”
一旁的高覽見蔡吉似乎并沒將郭援放在眼里,連忙進言道,“主上,恕覽直言,郭援善戰,非等閑之輩。”
蔡吉聽罷環視了一番在場的文武,欣然分析道,“郭援能于半月之內拿下河東郡,自是一員善戰虎將。然則扶風馬騰卻是反復無常之輩,曹操只需稍稍施壓,其定會倒戈相向。”
“主上何以認為馬騰是反復無常之輩?”.早在初抵東萊之時,郭嘉就曾在私底下向賈詡夸贊蔡吉善于相人。賈詡起先只當郭嘉是在吹捧自家主上,并沒有將這話放在心上。畢竟人的閱歷是受年齡限制的,就算蔡吉再則么聰慧,也不可能在十幾歲的年紀就能看透他人的脾性。然而在與蔡吉接觸了一段之后,賈詡驚訝的這位年僅十八歲的女諸侯,竟真像郭嘉說的那樣精通相人之術。她不僅對身邊的文臣武將性子了如指掌,甚至還通曉一些未曾見面的諸侯名將的為人。就像此刻蔡吉對馬騰的評價就深得賈詡贊同。不過賈詡出身涼州自然對同為涼州人的馬騰有所了解。可蔡吉從未去過涼州,亦不曾與馬騰接觸過,她又是如何知曉馬騰為人的呢?抱著這一疑問,賈詡打算試探一下蔡吉,看看她究竟是善于相人,還是有其他秉異天賦。
面對賈詡的問話,蔡吉在心中稍稍整理了一番后世史書有關馬騰的記述后,便當著眾人的面侃侃而談道,“馬騰,字壽成,馬援后也。靈帝末年起事于西州,后與鎮西將軍韓遂結為異姓。始甚相親,后因部曲不和,馬騰不顧之情發兵襲韓遂。韓遂怒,聚眾回攻馬騰。雙方至此連兵不絕。試想馬騰為點蠅頭小利都能不顧情誼偷襲義兄。倘若曹操予以其高官厚祿,其又怎會不倒戈相向?”
由于受《三國演義》的影響后世不少人都將馬騰視作保漢的忠義之士。認為他是因為接了劉協的衣帶詔才會被曹操所害。其實在真實的歷史上,劉協發衣帶詔的時候馬騰還在涼州和韓遂互斗。曹操殺馬騰更是與衣帶詔事件相差了十多年。事實上真正害死馬騰的并非劉協和衣帶詔,而是他的馬超。建安十二年,曹操向馬騰施壓,迫使其入朝為官,舉家遷往鄴城,僅留長子馬超代替馬騰統領部隊,屯于原地。然而僅過了兩年,馬超便與韓遂舉兵反曹,身為人質的馬騰一家亦為曹操所殺。
當然在場趙云、高順、辛毗等人并沒有看過《三國演義》,自然也不會為馬騰是忠是奸的問題同蔡吉展開辯論。相反他們倒是一至認為偷襲義兄的馬騰確實不可信。而以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一貫手段,其必會如蔡吉所言離間馬騰與郭援。正所謂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恐怕此刻一路高歌猛進的郭援尚不知曉,他所面臨的最大敵人并非曹操,而是所謂的盟友馬騰。
賈詡聽完蔡吉一番分析,臉上亦流出了贊許之色。所謂的相人之術,并非是像混吃騙喝的方士那般看人相面,而是能根據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來分析判斷其為人。蔡吉能從馬騰所作所為中分析出其脾性,進而判斷其,確實堪稱一絕。想來蔡吉之前對其他諸侯的正確判斷也是用的此術。如此絕技讓賈詡不禁想起高祖當年所論的“得天下之道”得人者得天下,失人者失天下。有些人將這句話中的“人”理解為民心。但賈詡卻知在帝王之術中,這里的“人”指的是人才,即善于用人者得天下。道理似乎并不復雜,可真正實施起來卻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為王者必須先人是忠,人是奸,人是君子,人是小人,手下文武的為人性格,如此方能將臣下運用自如。
說白了就是要先有“識人之術”,才能做到“得人者得天下”。可以說識人之術是成就帝王之業的一大關鍵。一個人若沒有識人之術,就算再才華橫溢,再萬夫莫敵,都無法取得最終的勝利。相反一個人若有識人之術,能將有識之士招入麾下運用自如,那哪怕他不學無術,依舊能成就一番霸業。項羽與劉邦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難道眼前這個女子真天生就擁有帝王之才?
賈詡下意識地打量了一番蔡吉,繼而由衷感嘆道,“主上真善于識人。”
“文和過獎。”蔡吉謙遜地回應道。清楚三國人物的平生可算是蔡吉爭霸天下的一大利器。因為歷史的軌跡或許會因她的介入而改變,但人物的性格為人卻是固定的。蔡吉正是借著這一優勢,將帳下的一干文武掌控得服服帖帖。在面對袁紹、曹操等當世梟雄之時,亦是游刃有余。但是這一招也并非百試百靈。倘若對方是沒有在史書中出現過的人物,或是記述模糊的人物,蔡吉便只能憑的經驗判斷對方為人與性格。好在大多數沒在史書中出現的人物并不出彩,以蔡吉這些年積累下的閱歷與經驗,也能做出相對準確的判斷。但是有一人卻是例外,那就是林飛。
直至今日蔡吉在面對林飛之時,依舊會有一種難以掌控的感覺。那個男子的特性太過模糊,完全不似郭嘉、賈詡等人目標明確。蔡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林飛有利用振興墨家的意思。如果沒有這一條,她很可能一早就已出手將其除去了。不能掌控的人,就干脆抹去,這是史書給予蔡吉的教訓。
本著這一原則,蔡吉決定主動出擊,招納更多已知人才為己所用。所以下一刻她便將話鋒一轉道,“東郡之亂暫且靜觀其變。孤打算明日前往清河拜訪崔琰。”
蔡吉驟然轉換話題,讓在場的文武不約而同地都楞了一下。卻見高順詫異地問道,“主上去清河,黎陽還攻否?”
“圍而不攻。爾等先在魏郡、清河兩郡屯田夏種。”蔡吉果斷地下達了對黎陽城的處置。原來黃河已然進入夏季汛期,連帶著黎陽城的地下水位也上漲了不少。如此一來土遁旗自然是無法繼續挖掘地道。而蔡吉也不想將有限的兵力投入到殘酷的攻城戰中。恰逢眼下是夏種時節,有道是夏種一日早,十日趕不到;夏種前后差一分,每畝少收好多斤。能抓緊多種一粒糧都是好過在黎陽城下磨洋工。
“喏。”高順與辛毗雙雙抱拳領命。
一旁的趙云則向蔡吉問道,“主上可需云陪同前往清河?”
“嗯。叫上曹丕。”蔡吉點了點頭道。段娥眉已經被她派去鄴城出差,趙云自然是又成了最佳保鏢人選。
“主上為何要帶上曹丕?”趙云不解地問道。這倒并不是說趙云討厭曹丕。事實上曹丕在馳援官渡時表現出的仁孝還是挺讓趙云感動的。只是對方終究是曹操的,讓其一直跟在蔡吉身邊,總讓趙云等人有些放心不下。在他看來與其讓曹丕在齊營里轉悠,還是將其送去東萊嚴加看管的好。
哪知蔡吉卻不假思索地回應說,“崔琰乃當世鴻儒,精通論語、韓詩,曹丕隨行能替孤對答一二。”
蔡吉極沒操節的回答,讓在場的一干文武尷尬得沉默了半晌。但眾人也知自家主公十三歲喪父淪為孤女,成為郡守之后又忙于公務忙于征戰,沒有好好學習也不足為奇。卻見辛毗率先打破沉默,向蔡吉提議道,“毗對論語、韓詩略通一二,不如由毗隨行?”
其實并非蔡吉不學無術。所謂韓詩是指漢初燕人韓嬰所傳授的《詩經》。韓詩于漢文帝時立為博士,成為官學,西漢時與魯詩、齊詩并稱三家詩。可是此三家詩在戰亂中逐漸失傳,流傳于后世的是在漢朝并不主流的毛詩。即西漢時魯國毛亨和趙國毛萇所輯和注的《詩經》。《論語》的情況也一樣,后世流行的是錢穆的《論語新解》、程樹德的《論語集釋》。大眾點還有《于丹論語心得》。至于漢朝流傳后世的版本則是何晏的《論語集解》。當然眼下這位何還在龍口抄書泡妞,沒出書。也就是說蔡吉在后世所接觸的國學體系與漢儒是有沖突的。而在治學方面也并非越新就越真理。一個新的看法往往會引來無休止的辯論與考據。一心想的是廣納人才為己所用的蔡吉,實在是不想同漢朝的儒林起沖突。更沒精力去同那些老學究多加爭論。
蔡吉此番拜訪崔琰一來是為了招納人才。須知崔琰三國歷史上著名的德高望重之士,其文武全才,品格高尚,善識人才。后人更是稱贊他,“清河崔琰,天性堅剛;虬髯虎目,鐵石心腸;奸邪辟易,聲節顯昂;忠于漢主,千古名揚”二來則是想借由崔琰牽線同冀州本地的世家拉上關系。畢竟齊軍初來乍到,沒有當地世家豪強的協助是很難在冀州站穩腳跟。其實蔡吉本來是想通過田豐來與冀州世家聯系的。但是田豐在龍口已然表態,他不會輔佐蔡吉對付袁氏。
在這等情況下帶年少的曹丕,好過帶已經成名的辛毗。再說蔡吉都是以晚輩的身份去拜訪崔琰,順便討教一二,又不是去打擂臺,比誰對《論語》、《詩經》更了解。于是她當即擺擺手道,“佐治公務繁忙。此等小事無需佐治出面。”
關于世家問題,叫著要將世家斬草除根的書友可以歇歇了。殺光世家,那豪強要不要殺?殺光豪強,那地主呢?世家豪強的同族呢?別說殺一儆百喲。許貢的門客都能為許貢報仇。你滅人本家,其他族人不找你算賬才怪。當時北方總共才多少人口,都殺干凈了,難道遷烏桓、鮮卑之類的異族填中原?曹操貌似這么做了,結果加速了游牧民族內遷的速度。我朝是歷代對世家最趕盡殺絕的一朝,結果三十年不到世家就又站起來了。違反社會規律的真是要不得。(。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網()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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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節
有教無類
第九十六節有教無類
費章節(16點)
崔琰曾在袁紹帳下謀事,深受袁紹器重,.但當袁紹執意稱帝之后,這位冀州名士不僅堅持以漢臣自居,拒不接受偽帝任命,還干脆掛印歸鄉,在清河老家過起了以琴書自娛的日子。就這一點來看,袁紹在政治上倒還有些器量,至少他還能容忍崔琰這等忠漢之臣自行離開。反觀歷史上的曹操卻因崔琰詬病其加封魏王,而將崔琰賜死。就連陳壽也在《三國志》中感嘆,“太祖性忌,有所不堪者,魯國孔融南陽許攸、婁圭,皆以恃舊不虔見誅。而琰最為世所痛惜,至今冤之。”眼下清河郡既已在齊軍的掌控之下,蔡吉自是不會再讓悲劇上演。
盛夏的嬌陽毫不吝嗇地將暑氣灑在一隊行進于魯西平原之上的馬隊頭上。馬隊的成員僅有七人,分別是齊侯蔡吉,關內侯曹丕,偏將軍趙云,以及隨行護衛四人。由于天氣炎熱,七人皆未穿鎧甲,精麻單襦的蔡吉更是戴上了帷帽以遮烈日。卻見她一面馭馬一面回頭向曹丕求證道,“子桓對韓詩可有涉及?”
自打曹操那日在白馬將曹丕推給后,蔡吉便知曹丕這“質子”是當定了。于是便開始對其直接以字相稱。“子桓,替孤備馬。”“子桓,替孤磨墨。”“子桓,煎茶。”都比叫曹、丕來得順口。
曹丕倒也很有入侍為質的自覺。對于蔡吉下達的每一道命令,他都以認真細致的態度完成,沒有絲毫怨言。特別當看到的坐騎天天被曹丕刷洗得毛色鮮亮之后,蔡吉亦不得不在心中感嘆,真不愧是以矯情自飾聞名后世的曹子桓。
曹丕并不知曉,的順從在蔡吉眼里成了矯情自飾。其實就算了,曹丕也沒法改變。身為質子不掩飾真情,粉飾,難道還恣意妄為惹主子不快?曹丕雖只有十三歲,卻也知父上在白馬的許諾并不靠譜。眼下蔡吉天天將他拴在身邊,根本沒法逃跑。相反,若曹蔡反目,只需齊侯一句話,他曹丕立刻就會人頭落地。至于結婚生子之類的事,他更是想都不敢去想。
在死亡的陰影下,年幼的曹丕只得以逆來順受來討好蔡吉。以期待有朝一日蔡吉能因這段的服侍,而放他一條生路。因此這會兒面對蔡吉的詢問,曹丕立即謙虛地回答道,“回齊侯,丕對韓詩略有涉及。”
“善。孤只讀過點毛詩。若季珪談起韓詩,還請子桓替孤對答一二。”蔡吉放心地點頭道。
“毛詩重教化不遜于三家詩。”曹丕奉承道。
蔡吉卻擺了擺手道,“毛詩非官學,孤亦無心與季珪一較優劣。子桓就當是討教學問。”
“尊命。”曹丕恭敬地作了一揖。
且就在曹丕與蔡吉對答之際,趙云突然打斷了二人的對話,卻見他指著遠方一坐土黃色的城池說道,“主上,前方便是東武城。”
東武是崔琰在清河的隱居之所,五百年后聞名于世的京杭大運河將從這里穿過,.蔡吉一行人衣著氣質非凡,一經入城便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不過東武雖小,風氣頗正,加之趙云等人一看就是武藝高強之輩,因此周圍投來的眼光大多帶著好奇與敬畏。
在詢問了當地百姓之后,蔡吉等人很快就找到了崔府所在。崔府的門房顯然是見過大市面的,在得知來者是齊侯之后,他并沒有表現出獻媚之情。而是一面恭敬地請蔡吉等人稍等片刻,一面持蔡吉的拜帖快步入府通報。
不多時,從崔府內走出了一個眉目疏朗的年輕男子。那男子一見蔡吉便信步上前,躬身施禮道,“東武崔林見過齊侯。族兄正于書房授課未能出迎,還請齊侯見諒。”
“無妨。”蔡吉拱手還禮,繼而提議道,“不知孤可否一同聽課?”
蔡吉后半句話顯然出乎了崔林的意料。卻見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恭敬地抬手要請道,“齊侯請。”
在崔林的帶路下,蔡吉等人很快就來到了崔府書房外。但見若大的院落中擺放著刀槍棍棒,儼然就是一練武校場。但正對面的書房之中卻傳來了朗朗讀書聲。聯想到崔琰少好擊劍,尚武事,如此景象倒也不足為奇。
蔡吉抬手阻止了打算進屋向崔琰通報的崔林,兀自帶著曹丕悄無聲息地走進書房,尋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崔琰師承東漢經學大師鄭玄,故時常會有游學士子來其府上求學。此刻屋中就坐著三名年輕士子,其中一人正朗聲《論語?泰伯》中的句子,“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堂上坐著的崔琰則閉目傾聽,似乎并沒有注意到不請自來的蔡吉與曹丕。然而就在那士子念完全句之后,崔琰卻突然睜開雙眼,平視著角落里的蔡吉張口問道,“來者可是齊侯?”
崔琰聲姿高暢,驟然發問,令在場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蔡吉身上。面對周遭驚訝而又好奇的目光,蔡吉恭恭敬敬地朝崔琰俯身一拜道,“晚輩蔡吉見過季珪。”
崔琰上下打量了一番蔡吉,隨即撫著四尺長須問道,“素聞齊侯出身書香門第,不知對先前那句先師之言有何見解?”
蔡吉沒想到崔琰一上來連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要考校的學問,不禁在心中苦笑這句話在后世可是有多重含義的喲。但對方既已抬出了她的家族,身為“書香閨秀”的蔡吉就必須得親自接招,不可假借曹丕之手。于是在稍稍整理了一下措詞之后,蔡吉決定依照目前所實施的政略來解釋句子,卻見她清了清嗓子,斯條慢理道“此句出自《論語?泰伯》,之前還有一句,子曰: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故孤以為此句應念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蔡吉獨特的斷句方式令包括曹丕、崔林在內的一干青年士子皆露出了驚訝之色。顯然他們學《論語》至今還沒碰到過如此念法。先前念書的士子更是瞪起了眼睛,若非礙于蔡吉齊侯的身份,怕是早已跳起同這小女子理論一番了。然而崔琰卻依舊不動聲色地向蔡吉頷首道,“愿聞其詳。”
蔡吉則順著的思路繼續解釋道,“上句言教化,下句言行政。即百姓知理,可使由之,百姓不知理,則需以詩、禮、樂教化其知之。如此方合先師‘有教無類’之意。”
面對蔡吉聯系上下文的分析,先前還一臉震驚的士子,都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思之中。本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句話的解釋是,國家統治百姓,只需指使驅趕他們去做事就行了,不要讓他們明白他們在做。屬于牧民之術。可依照蔡吉的念法,“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句話的意思就成了,如果百姓的行為是正確的,那么我們就應該支持他們的做法;如果百姓的行為是誤的,那么我們就應該讓他們他們所犯的。屬于教育的范疇。兩者都不能算,因為孔子的時代沒有標點符號。在場眾人也不可能穿越,聽孔子究竟是說的。
正當眾人苦思究竟那一種念法才是正解之時,堂上的崔琰以爽朗的大笑打斷了眾人的思緒,“好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齊侯建立講武堂之時,可也是抱著有教無類之心?”
蔡吉聽崔琰這么一問,心知算是過關了。加之話題已由《論語》轉到教育,蔡吉自然是打蛇順竿上地回應道,“孤當年建講武堂確實是想將孤兒培養成才。”
“那講武堂可有人才出仕?”崔琰饒有興致地追問道。
“管子曰: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區區十年,如何能得經世之才。”蔡吉毫不避諱地搖頭道。
“齊侯何出此言。老夫可是聽聞齊侯在東萊開科取士,講武堂學子成績斐然啊。”崔琰一提開科取士,一旁的崔林等人立刻就流露出了羨慕之色。在這個依靠察舉舉薦人才的時代,一個人若想出頭就必須要有好的門第,好的家族,最不濟也得有個好老師。否則就算你有通天之能也難入諸侯法眼。在這種背景下,蔡吉實施的開科取士宛如一道陽光為不少苦無門路的士子照亮了通往仕途的大門。外界對此的各色傳聞雖多,可在場年輕士子還是向親耳聽聽科舉創始者本人的說法。
迎著周遭熱切的目光,蔡吉卻只是苦笑著擺擺手道,“東萊上屆科舉,世家子弟統攬明經三甲,講武堂只算成績平平。”
對于蔡吉的說法,在場的一干人等倒是沒有流露出意外之情。崔林更是直言不諱道,“世家家中藏書萬卷,考得比寒門好本無可厚非。齊侯能給天下寒門一展才華之地,已是實屬難得。”
崔林話音剛落,其他三個士子也跟著連連點頭起來。至于曹丕則盯著蔡吉看了半晌,心想要是去參加科考不知能否進三甲。但轉念又一想,眼下命在旦夕,能否活過雙十還不得而知。進了三甲又能如何。
相比成績好壞,崔琰更感興趣的是蔡吉對落榜者的安排,卻聽他跟著問道,“老夫聽聞去年有三百余人前往東萊應考,不知齊侯如何安置那些落榜士子?”
“落榜之人,亦可入講武堂學習,待三年之后再考科舉。”蔡吉回答道。
崔林等人一聽三年之后蔡吉還會開科取士,不禁再一次露出了激動之情。可蔡吉卻知這屆科舉的情況,遠沒外界看到的那般成功。話說,她當初建講武堂一方面是為了給培養手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日后推行科舉做準備。但正如其所言,到目前為止,除了炮手、賬房以及技工等專業人員之外,講武堂并沒有培養出值得稱道的人才。在東萊第一屆科舉中,最后進入明經三甲的都是世家子弟,而明算三甲除了兩名講武堂學子之外,亦有一人出自世家。但在蔡吉看來講武堂學子在明算上的優勢并不能保持太久。明白了科舉考試范圍的世家豪強子弟后定會在算學方面苦下功夫。正應了當初王融的那句話,“若有世家子因開科取士而心存畏懼,那這等人使君不要也罷”
世家子弟的強勁表現可以說是大大出乎了蔡吉的意料。而寄予厚望的寒門子弟則在科考中表現平平。本來經學是寒門子弟的強項,但是蔡吉加試的算學卻讓不少人給刷了下去。以至于寒門子弟在明經和明算兩科中都沒取得好成績。不少士子在放榜之后都詬病蔡吉出題太過刁鉆,擺明了就是在給世家子和講武堂學子放水。也直到此時蔡吉才意識到為科舉發展到后來會出現八股文。
八股文說白了就是為了保證考試公平而出現的。話說寒門子弟家底雖也厚實,但終究少了文化積淀,更為確切點說就是家里缺少書籍。不少人家里能有一套論語就已經是了不起的事了。更多的人則需要跟在師傅后面抄書背書以獲取更多的知識。反觀世家子弟不僅衣食無憂,家中還積年累月收集了大量的書籍,身邊又有為官治學的長輩在旁指點。他們的眼界和知識面都不是寒門子弟可以比擬的。世家子弟學完儒學,學玄學,學完玄學,學算學。只要他們有興趣,琴棋書畫、刀槍棍棒、煉丹機關,想學就學。在這種情況下,考的知識面越廣,對寒門就越不利。所以需要八股文來圈定考試范圍,從而讓更多潛心學習的儒家士子有出頭之日。
但是八股文所帶來的弊端同樣也是致命的,它將大大削弱所選官吏的水準,讓一幫只知死記硬背的迂腐之輩出仕。甚至令原本百花齊放的漢末士林提前進入功利的八股時代。所以蔡吉并不打算用縮小考試范圍來將世家子刷下去。而是決定用造紙術和印刷術,將知識傳播出去。令寒門子弟也能接觸那些珍稀的書籍。
想到這里蔡吉便向崔琰補充道,“相比講武堂,孤其實更看好尊經閣。”
小劇場:
信使:主上,時空管理局罰單。
小蔡:蝦米?(⊙_⊙)
時空管理局:乃因雇傭未滿16周歲童工,虐待未成年人,罰金五千
小蔡:(>﹏<)冤枉啊偶是在培養二十一世紀好男銀啊(。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網()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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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節
謀道之學
第九十七節謀道之學
費章節(16點)
“尊經閣?可是齊侯藏書之處?”崔琰問道。雅文言+情首發關于東萊尊經閣崔琰也是略有耳聞,蔡吉這些年在四處收集書籍。其實收集書籍這種事,稍微有點文化的諸侯都會去做。但聽蔡吉的意思,似乎她建尊經閣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加之其又是開科取士的創始之人,崔琰這會兒的興致自然是更濃了。
“是。”蔡吉點頭介紹道,“孤命人收集書卷,抄錄成冊,存于尊經閣中,供人借閱。”
“非講武堂學子也可借閱?”崔林急切地探身問道。他雖是崔琰的從弟,但家境較差,常受族人歧視。唯有崔琰看好他的才華以及刻苦勤奮的品行,不僅借他書籍還在旁指點。倘若蔡吉真將所藏之書任學子借閱,那無疑將是天下寒門學子的之福。
凡是來東萊的學子皆可借閱尊經閣內書籍。不僅如此,齊侯府還提供紙張供學子抄寫書籍。”蔡吉大方地宣布道。
“嚯”驚嘆之聲再次響撤了書房。不僅能借閱,還能珍貴的東萊紙抄了帶走。世上怎會有此等好事?
眾書生眼中閃過的那一絲懷疑并沒有逃過蔡吉的眼睛。為了證明所言非虛,她當即指著曹丕說道,“這位乃曹司空次子丕,其在東萊時曾出入藏經閣。諸君若有疑問可向其詢問。”
噢,此子就是齊侯之夫?聽罷蔡吉的介紹,包括崔林在內的一干學子齊刷刷地都將視線轉向了曹丕。就連崔琰都忍不住多看了這位曹二兩眼。承受著眾人或好奇,或玩味的目光,曹丕不動聲色地替蔡吉證實道,“齊侯所言非虛。”
眾人見曹操的都承認了,自是不再有所懷疑。紛紛在心中由衷感嘆,齊侯真乃當世第一慷慨之人。蔡吉本人倒并不覺得吃了虧。尊經閣從一開始就是依照后世圖書館理念建立的。當然會具有藏書、借閱、影印(抄寫),等基本功能。若非彌衡等人反對,她甚至還想準許書籍外借。畢竟蔡吉改進紙張、設立尊經閣,都是為讓知識能更廣泛的傳播,而非賣書賺錢。
不過相比崔林等人的躍躍欲試,崔琰在聽罷蔡吉的介紹之后,卻陷入了沉思之中。不可否認,蔡吉建立尊經閣,任天下學子借書抄書的行為,無疑尊從了先師有教無類的古訓。僅此一項就足以令她在儒家典籍中留下美名。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蔡吉建立講武堂、尊經閣也是在削弱世家對學問的把持。而且崔琰可以肯定,后者才是蔡吉的真正目的。因為眼前這個女子是開科取士的締造者。
當初蔡吉在東萊舉辦第一屆科考之時,崔琰就曾與冀州的一些名士討論過開科取士對世家的影響。得出的結論是開科取士雖會讓寒門之世得到更多的機會出仕,卻也總好過曹操的“唯才是舉”。前者是比拼才學,后者則摻雜了曹操個人的喜惡。后來東萊放榜的結果也應證了崔琰等人的分析。世家子取得了驕人成績。
但東萊科考的結果并不代表開科取士對這個時代就沒有重要影響。雅文言+情首發相反崔琰等人一直認為開科取士對天下之局影響頗為深遠。須知,察舉制是先由地方官員向朝廷舉薦本地才俊,再由朝廷通過科考來篩選所需的人才。而蔡吉開科取士,無疑是剝奪了地方官僚的舉薦權。若在承平年代,此舉無疑會增強中央對地方的控制。怕是一經提出就會受到九州各郡太守們的一至噴擊。眾怒之下,提議之人就算不“以死謝罪”,也要發配邊疆。除非有武帝那般的強勢之君支持,方能將開科取士推行于天下。
但眼下是亂世,多年的混戰讓各地州牧割據成了一方諸侯。蔡吉在其轄地的權勢堪比一國之君,其推行開科取士自然是暢通無阻。反觀朝廷卻勢弱得只能蜷縮在許都仰人鼻息。就算照葫蘆畫瓢也學著開科取士,所得到的人才最終還是會落入曹操囊中。更何況無論是世家還是寒門都更愿意就近出仕。由此可見,繼蔡吉之后,一些有見識的諸侯也會學著開科取士,用以招納人才,解除太守的舉薦權,以求鞏固對轄地的控制。
事實上,要不是袁紹自立稱帝,崔琰或許已經向其進言讓河北四州學習東萊開科取士。畢竟袁紹的條件比蔡吉更適合推行開科取士。但現在說都晚了。奉劉協為周天子是一回事,自立為帝推翻漢室是另一回事。眼下的崔琰儼然已將注意力轉到了新統治者身上。
其實從派崔林出面相迎,到讓學生念那段“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都是崔琰對蔡吉的試探。在崔琰看來眼前這位女諸侯的一系列表現堪稱完美,直到她談起尊經閣。倘若有一天蔡吉在每一郡都建起一座尊經閣,世家子弟還能現在這般輕視寒門子弟嗎?
蔡吉若是能聽到崔琰心聲定會引其為知己。因為崔琰對科舉制的分析完全符合歷史的發展。但對于最后一條,她多半會一笑了之,并勸其不必憂心。畢竟就算是在資訊發達的后世,依舊無法消除教育資源的不平等。特別是所謂的“素質教育”,簡直就是世家教育的借尸還魂。何為素質?是會琴棋書畫?還是擅長算術西語?如此抽象的概念,實施起來必然會浮于表面。沒有家底又如何負擔得起這些表面文章。后世中華頂級學府農家子弟的錄取率,僅過三十年就由三成落到了一成。
當然崔琰沒有將他的憂慮說出口,蔡吉自然也不會提起這方面的問題。眼見崔琰沉默不語,蔡吉只當對方是被的“敗家”之舉給震住了。于是趕緊表態道,“筆墨紙硯本就為紀錄而存,豈能因蠅頭小利而怠慢教育大道。”
回過神來的崔琰撫須笑道,“齊侯真乃當世班姬。”
班姬即是西漢史學家班昭。因著有史學巨著《漢書》,去世時當朝的皇太后親自素服舉哀,為她舉行國葬之禮。眼見崔琰將比作了班昭,蔡吉連忙謙遜地推辭道,“孤才疏學淺豈敢與班姬相提并論。孤倒是久仰康成公大名,可惜中原戰亂四起,至今無緣拜訪。”
蔡吉所提的康成公正是崔琰的老師鄭玄。后世評價其以畢生精力整理注解古籍,使經學進入了一個“小統一時代。”須知就像后世人讀文言文需要看注解,東漢人讀先秦的書籍亦需要參照注解。蔡吉既然有心收集書籍編纂成冊,自然就需要鄭玄這樣的經學大師相助。然而鄭玄雖是北海高密人卻因戰亂流落到了南徐州,蔡吉曾多次派人尋找都無功而返。考慮到鄭玄年事已高,蔡吉對邀請其東萊一事已不抱太大希望。
果然崔琰一聽蔡吉提到鄭玄,臉上神色頓時為之一黯道,“家師已于數月之前仙逝。難得齊侯如此推崇家師。”
“康成公遍注儒家經典,實乃當世鴻儒,竟已仙逝,可惜可惜。”蔡吉感慨地長嘆一聲后,又熱切地拉攏崔琰道,“季珪師承康成公,必是熟讀各家經典。不瞞,孤雖收藏了不少經書,但多數都沒注解。幸得鉅鹿田元皓,平原彌正平,兩位在齊侯府校注經書,孤方能將部分藏書借于學子抄錄。然則注經一事終究過于繁復,若能得季珪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面對蔡吉的奉承崔琰還本想謙遜幾句,但當他聽到田豐的名字之后,臉色頓時為之一變,不禁顫聲道,“齊侯先前說鉅鹿田元皓,可是……可是前冀州別駕田豐?”
“正是田別駕。”蔡吉帶著盈盈笑意點頭承認道。田豐雖說一再聲明要隱居于市,不會出仕幫蔡吉攻打袁氏。但他還是答應了蔡吉的另一個請求,那就是同禰衡一起整理書卷,注解典籍。蔡吉心知田豐其實已經決定加入帳下,只因礙于袁氏是他的老東家,才端住架子暫時不肯公開露面。眼下袁氏只剩下了一口氣,蔡吉自然也就不再有所顧忌,直接當著崔琰等人面承認了田豐還活著的消息。
但蔡吉給出了答案在眾人聽來依舊有些讓人難以置信。特別是崔琰,簡直是不的耳朵。田豐不僅曾是他的同僚,同時也是他的好友。當初得知田豐溺水身亡之后,崔琰可是為好友痛哭了一番。此刻耳聽田豐現身東萊,崔琰當即不顧形象地起身沖到蔡吉面前追問道,“元……元皓不是已隕于黃河。”
“元皓那日確實落水黃河。但被孤屬下救起,一直隱居于東萊龍口。”蔡吉半真半假道,“季珪若不信可前往龍口同元皓敘敘舊。”
“一定老夫一定會去龍口。”心里樂開花的崔琰連連點頭。先前的試探與憂心,在這一刻通通被他拋到了腦后。卻見崔琰鄭重地朝蔡吉一拜道,“多謝齊侯解救吾友元皓。”
“不過是舉手之勞,孤可受不起如此大禮。”蔡吉連忙伸手扶起了崔琰道。
僅是舉手之勞?直起身的崔琰再次端詳了一番面前的女子,發覺實在是有些看不透對方的套路。但無論如何蔡吉確實救了田豐一命,也確實是抱著誠懇的態度請出山。所以崔琰雖沒有在口頭上答應,其心里卻已然認同了蔡吉這位新主上。
既然確認了主臣關系,接下來的氣氛頓時就輕松了不少。卻見崔琰一面將蔡吉請上了上座,一面將其當做女夫子,同她談起了,“不知齊侯對三家詩有何見解?”
“不瞞,孤只讀過些許毛詩。”蔡吉坦然承認道。崔琰等人顯然沒想到蔡吉竟沒有讀過主流的三家詩,不由楞了一下。蔡吉倒是早有準備,順手指著曹丕說道,“丕自幼熟讀諸子百家,對三家詩也有些見解。不如由其替孤對答一二。”
蔡吉讓夫君替她對答的做派雖有些出乎人意料。但在崔琰看來,這種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的治學態度,印證了蔡吉誠實的品德。所以崔琰并沒有因此小瞧蔡吉,而是順勢詢問起了曹丕對韓詩的見解。
讓眾人再次深感驚奇的是,曹丕年紀小歸小,見識卻不凡。面對崔琰的提問,他不僅對答如流,一些見解甚至讓崔林等成年人都自愧不如。而蔡吉則在一旁以謙虛的態度傾聽兩人談經,就好像是一個認真聽課的學生一般。直到日頭西斜,蔡吉才帶著曹丕起身告辭。崔琰則已時辰已晚,挽留蔡吉等人在府中留住一夜。考慮到安全問題,蔡吉最終答應了崔琰的邀請,留宿崔府。
當夜崔府宴席之上,崔林等人更是抓緊時機同東冀州的實權者套近乎。蔡吉也由此得知,那三個在崔府求學的學子都是冀州人,分別是楚子云、譚秀、謝燦。崔林四人眼下雖名不見經傳,但能拜在崔琰門下的學習的學子必有其過人之處。崔琰在后世以善于相人而聞名。據說崔琰與司馬朗交好。有次見到司馬懿,崔琰便對司馬朗說令弟聰明賢能,剛斷英拔,大概不是你比得上的。”司馬朗一直不以為然,而崔琰每次都堅持這個說法。最終歷史證明崔琰的品評是正確的。之后涿郡人孫禮、盧毓入軍府,崔琰又評論他們說孫禮通達、光明而激烈,剛正、簡約而果斷;盧毓清廉、機警而明理,歷盡折磨也不退卻,都是能任三公的賢才。”結果孫禮、盧毓后來還真承他貴言做到了三公。至于崔林更是“大器晚成”這句成語的主人公,在魏明帝時成為了司空。所以宴席上蔡吉大方地向四人保證,只要他們去東萊,就一定會為其安排一官半職。
翌日一早,崔琰帶著從弟與三個學生親自將蔡吉等人送出了東武城。望著齊侯一行人漸行漸遠的身影,曾被蔡吉指出念《論語》的楚子云忍不住咋舌道,“齊侯熟讀論語,卻不知三家詩,真乃奇人也。”
崔林跟著感嘆道,“齊侯之夫小小年紀就通曉三家詩,亦是奇人。”
一旁向來喜歡打破沙鍋問到底的譚秀聽兩位師兄這么一說,不由向崔琰問道,“,齊侯與其夫,何人更有才學。”
崔琰撫著四尺長須,品評道,“曹丕所懷乃謀仕之學,蔡吉所懷乃謀道之學,兩者不可相提并論。”(。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網()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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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節
一杯羹
第九十八節一杯羹
費章節(16點)
蔡吉雖不知曉,堪稱三國第一金口的崔琰已然對她做出了一番品評。雅文言+情首發但此次的清河之行卻依舊令她覺得收獲頗豐。須知冀州世家眾多,蔡吉若直接造訪某一名門旺族,不僅會自掉身價,讓人誤以為她是在討好對方。同時也會不利于日后對本地世家進行制衡。而蔡吉若是事先不同本地世家打招呼,直接以征服者的身份召名流之士入府。則難免會被視做得勢猖狂,目中無人。以漢末世家的好面子講氣節的驢脾氣,很可能來一出拒不奉命讓蔡吉下不了臺。
反觀清河崔氏在冀州并不算旺族,但崔琰本人卻文武雙全聲名遠揚。蔡吉以求學之姿拜訪崔琰,既低調又順理成章。如今蔡吉已成功說服崔琰和他的弟子入幕,不久之后其在崔府的表現,態度,以及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就會傳遍河朔儒林。而她接下來所要做的就是回到營中一面專心攻略河朔,一面靜侯本地世家愿者上勾。想到河朔攻略的明暗幾條線眼下都在的掌控之中,心情舒暢的蔡吉不由一時興起,與趙云等人轉道平陽,探訪古跡馬陵道。
公元前341年,兵法大師孫臏指揮齊軍在馬陵道,利用有利地形,采取避實擊虛、誘故深入的戰略戰術,設下陣大敗魏軍,并逼迫魏軍主帥龐涓自盡。另有一種說法是,馬陵道以北有一高亢土崗,人稱黃桑崗。崗上有一棵參天黃桑樹,孫臏讓人剝下一塊樹皮在樹上刻上“龐涓死此樹下”六個大字。然后在附近埋伏下五千弓箭手,命令,“只看樹下火把點亮,就一齊放箭。”之后孫臏用減灶之計一步步將魏軍引入馬陵道,最終將龐涓射殺于黃桑樹下。
五百多年后,孫臏龐涓皆已化作塵土,兩師間的恩怨卻被記入史書流傳于世。不過蔡吉在馬陵道并沒有找著那棵刻有“龐涓死此樹下”的黃桑樹。但此地倒是真的遍布深溝巨壑、土丘大崗,乍一看上去就像一個巨大的天然迷宮。令蔡吉不禁由衷感嘆,“夾堤積沖撞,傾崩成大川。馬陵真乃天造陣。”
一旁的趙云見蔡吉興致不,便向其提議道,“主上,此地地形復雜,不如尋一鄉民帶路?”
蔡吉看了一眼溝壑縱橫的地勢,再一想反正沒相機拍照留念,便放棄了尋找黃桑崗的念頭。卻見她擺了擺手道,“罷了。孤來此只是想憑吊一番孫子。能在馬陵見此奇景已是心滿意足。諸君想必也累了,不如就在此野炊。孤今晚留宿平陽。”
“喏。”趙云得令之后,一面差一員護衛趕去平陽報信,一面親自領著剩余的三個護衛起灶、打水、抓野味。
眼見趙云等人在面前忙碌,蔡吉雖有些不好意思,但野炊之事她實在是幫不上忙。蔡吉記得在前一世,她也曾隨同事去森林公園燒烤。一群人就算向公園借來了烤爐,買了干柴,還是沒能成功生火。結果只能花一百塊錢買了幾只一次性烤爐葉公好龍了一把。因此這會兒的蔡吉還是極其淑女地找了個樹墩坐下,不給手下添麻煩了。
不過就算是干坐著,.然而眾人隨身所攜的水囊早已干癟,而剛剛打來的泉水還未煮沸。原來漢末正值瘟疫流行的高發時期,出于防疫考慮,蔡吉嚴禁齊軍將士飲用生水,所有打來的飲用水都必須煮過之后才能喝。這會兒野炊自然也不能例外。
撿柴的曹丕見到蔡吉一臉苦悶地坐在火堆旁,看著鍋中之水干咽唾沫。便知其定是口渴了卻又不肯喝生水。曹丕一直鬧不明白瘟疫與生水究竟有關系。若說有毒,那區區沸水如何能解毒。若說水中有致病的小蟲,可如此清澈的泉水之中又怎會有蟲。但蔡吉就是如此固執地堅持著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規矩。于是曹丕放下手中干枝,指著不遠處了一株桑樹提議道,“齊侯,那邊有桑樹。桑果已熟,甘酸可以解渴。”
被曹丕一提醒,蔡吉才附近桑樹甚多,時至盛夏枝頭上已然掛滿了累累果實。想到酸甜多汁的桑葚,她下意識地咽口口水,說道,“孤這讓陳護衛去摘。”
“不必,丕去摘就成。”言罷,曹丕轉身便朝最近的一顆桑樹走去。
蔡吉見狀也一溜小跑地跟了上去喊道,“子桓。”
在蔡吉叫的時候,曹丕已然手腳并用爬上了桑樹。看他的矯捷的身手對此道應該早已駕輕就熟。不多時樹上便傳來了少年清朗的聲音,“齊侯接好。”
站在樹下的蔡吉連忙提起襦裙,仰起頭對準曹丕所處的位置,點頭道,“丟吧。”
嘭、嘭、嘭,隨著一聲聲輕響,一顆顆飽滿的桑葚,紅紅紫紫如落英一般落到了白色的裙擺之上,一眨眼的功夫就聚成了一堆。蔡吉見狀便向樹上喊道,“夠了。子桓下來吧。”
哪知曹丕卻干脆坐在樹杈上,翹著二郎腿,邊摘邊吃道,“丕在樹上吃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