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Hush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中間那人并沒有說話。
斫星等了片刻,終是不高興地抬腳在那女童的碎片中扒拉了一下,露出丹田處一顆小小的、散發著瑩光的玉片。
“喏,剛用的一點‘命種’都在這兒了……好了好了,知道了——莫要學她多話不是?誰想學她啊……”
她一邊抱怨著,一邊將那剩下滿地的碎片都收好了。
這一切做完,三人就要離開。
也就是這時候,侯萬金像是終于找到了掙脫的力量,怒吼一聲就朝著斫星的位置撲去。
后者輕巧地閃開,反手輕飄飄地在他脖子上一抹。
下一瞬,那處鮮血直涌而出。
“這么急著送死?”斫星驚訝道,“哦,我都差點忘了——那命冊中是怎么寫的來著?”
“‘侯萬金眼見愛女已死,自知長命富貴皆如煙云散去,再難長久。他如何受得這般刺激?當即就要去與那兇嫌拼命,結果被那蛇妖一口咬斷了脖子,鮮血潑了滿地。可憐這明月樓主汲汲營取一生,終只落了個死無全尸的下場。’”
分明是說書似的內容,可因了說話之人的聲音極為冷硬,語氣亦是斫金斷玉般不見絲毫起伏,便浸透了森森鬼氣。
旁邊的斫星也‘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搓了搓脖子,問他:“既然原定是蛇妖取的他命,這牙印約莫對不上,還需要我再多鑿兩個不?”
那斷兇使并不接話。
于是斫星作勢就要去補。
“莫要做多余的事。”執明喝道。
“開個玩笑而已。”斫星當即起身,像拎行李般提起侯萬金的身子與腦袋,“接下來,我們就該去見見那位‘天命之人’了吧?看她這最后一回是如何‘勇無雙,不畏命途多艱——斬妖邪,還人世朗朗天’,嘻,當真讓人好期待。”
……
大家可以收藏下專欄里新開的另一篇,新門牌的通知和打賞也都會放那邊,之后這個號就封存了,以后有緣再見。
如果一切順利,上卷重發的內容會在開下卷的時候再一起放出(就是新門牌,本站也會有),只有清水,以后怎么寫怎么發看情況,見諒。?
300|陽錯陰差皆命
洛水懷疑自己依舊身處噩夢之中,
她看不見天,看不見路,目之所及,哪里都是灰蒙蒙的,所有活動著的皆是扭曲的、黑幢幢的魑魅之影,全是怪物。
開始的時候她還能勉強繞著它們走。
然天色越來越暗,疲倦上涌,她的感官越來越遲鈍,一不當心,便撞上了兩只。
洛水立刻祭出了劍來,對面好似神智并未完全消失,嘰嘰咕咕地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好似說什么“天玄”、“來人”。
它們好似只會重復這么幾句,不過頓了片刻,就慢慢圍了上來。
洛水看了眼懷里奄奄一息的青俊,還有它胸膛里那個萎縮的肉塊,轉身拔腿就跑。
后面果然追了上來。
她已然清楚記得當初在青鸞幻夢中習得的瑯嬛步法,輕巧避開。可越往不知名的深處走,路上遇見的怪物就越來越多。
有些尖嘯著就朝她撲來,還有些好似還會點亂七八糟的法術,甚至有個主動追了她足有一炷香,嘴里不斷嘶吼著什么“天玄弟子,該死。”
這次她倒是聽懂了,卻也只能鉚足了勁跑。
洛水不欲纏斗,但因每一次她停下,總有更多的鬼怪被吸引過來,而且她能明顯覺出,它們好似越來越強了。
且她的狀態正肉眼可見地糟糕下去。
耳畔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每一塊皮膚都燙得厲害,其下靈脈一陣疼愈一陣,針扎似的疼痛正一點點滲入血液、骨頭之中。
洛水隱約曉得自己是怎么了。
洛玉成說她強行點睛,必遭反噬,如今大約就是反噬的征兆。
可她完全不敢停下,只怕一停下就會疼得再也跑不下去。
周遭皆是淵氣,四處皆潛伏著怪物,她不想、也不能被明淵吞食——所有人都知,被明淵吞噬的魂魄不得超生,單只能生受極寒鬼噬之苦,神智盡喪。
可無論洛水躲得如何小心,一只巨大的、足有半棵樹高的鹿頭怪物終還是攔在了她的面前——
它瞧著比先前的都要“好看”些。
通體雪白,是近似人形的軀干,利爪極長,同頭頂上的角一般鋒銳,而它們伸展開來時,仿佛雪地中的疏梅枝干。
明明看不見對方的眼。一瞬間,洛水確實沒有感覺到對方的敵意。
它只是攔住了她,發出輕而低的嘶嘶之聲。
洛水沒動。
它便又重復了一遍。
這次洛水大概聽明白了些。
它說:把它……給我……
如刀鐮般的趾爪正直指著她懷中的青俊。
……
鳳鳴兒盯著十步開外的少女,有些失神。
她們已經許久沒見了,卻不想甫一見面就是這種狼狽不堪、隱隱劍拔弩張的情形。
她與季諾在淵氣而生的霧氣中走散,自己憑借著微弱的感應一路在淵氣中橫沖直撞,若非有恰巧藏在腰間錦囊中的衛寄云玄鏑護身,大約來得不會這般順利。
對面洛水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披頭散發,身上還穿著大紅襦裙,衣擺好幾處都破得厲害,在她大腿邊打作亂七八糟的結。
按理鳳鳴兒應該仔細問候一番——如果不是因為對面少女此刻懷中正死死抱著青俊,又滿眼警惕地望著她。
鳳鳴兒不曉得對面身上發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為何青俊此刻會在洛水那里,半點反應也無。
她只知道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
她告訴洛水:“把青俊給我,你同我一起回去。”
可對面少女一動不動。
鳳鳴兒又重復了一遍。
這回對面終于有了反應——她將青俊不自覺地抱得愈緊,仿佛疲憊至極的眼中好不容易聚起了點神采,卻在對上鳳鳴兒的瞬間轉為尖銳的警惕。
鳳鳴兒心下一沉。
她本還想再說什么,譬如勸勸對面,告訴她先一同離開這里,旁的都先不要計較。可話既出口,卻依舊不變。
“把它給我,你和我走。”
第三次,這已經是最后的、明確的警告了。
然后她得到了對面同樣明確而簡短的答復。
“不。”
少女堅決地拒絕了她,轉身就跑。
紅色的裙裾翻躍出刺目的弧,像是一把刀倉促地劃過空氣。
鳳鳴兒五指一張,再及握緊,已是‘藏蛟’在手。
銀白色的劍身挾著鋒銳無匹的劍意朝那人肩膀咬去。
可對面卻靈活得像是一陣風,在劍光即將觸及后背的剎那,腳下微閃,居然就生生避了開去。
鳳鳴兒抿唇。
這套步法于她并不陌生,但因她也習過,正是幾人一同對陣青鸞之時。
稍一遲疑,對面已竄出數十丈遠,眼看就要沒入淵氣之中。
鳳鳴兒再無猶豫,凝神出劍,挾劈風斬雪之勢,晃出數十點凌冽劍光,直朝洛水左、右、后心一同罩去。
那道朦朧的紅影果然躲過了后心一擊,卻在向左閃去的時候,只堪堪避過了兩道劍光,被剩余一道“嗤”地扎入后肩。
她踉蹌兩步,好似覺不出痛那般,繼續向前奔去。
鳳鳴兒終于確定,她這位師妹身上確實有異。
若是尋常弟子,這一劍扎牢了,早已半身皆為冰寒劍意凍住,如何還能跑得動?
且她已經盡力留情——若那人還有心回頭悔過,如何半句解釋也無,只顧著跑?
這般想著,鳳鳴兒終于徹底沉下了臉來
……
洛水知道再有一盞茶、不,至多半盞茶的功夫,她就要被后頭的怪物追上了。可她已然氣力將竭。
腳下的土地正變得越來越燙,慢慢熏起一股草木腐殖的熱臭,彌散在冰涼的空氣中。
不僅如此,她一半身子燙得好似著火,另一半身子如墜冰窖,無論那一邊的靈脈皆是越來越疼,像是要隨時撕開身體。
她真不知自己還能跑多久,躲多久。
也正是這個時候,她懷中的小神獸突然有了動靜,或者說,青俊胸膛中的肉塊忽然有了動靜。
不知從何時起,原本枯萎的肉塊正逐漸變得鮮亮飽滿起來,像是吸足了精血的心臟。其上孽生出無數的黑色觸須,每一根都牢牢地扎入小神獸的胸腔之中,伴隨著每一次沉而緩的起伏,仿佛一團飲醉了酒的蚯蚓,抽搐蠕動不已。
洛水不及細看,就覺一道冰寒的劍勢再度刺來,這次是朝她左腳來的。
她立刻向右撲摔下去,抱著懷中神獸就地一個翻滾,左手一撐就要再跑。
也就是這時,她忽然覺出一點不對來——
面前好似太黑了些。
她像是摔入了一處洞窟一般,上下左右黑沉得厲害。
抬眼,洛水瞳孔猛地一縮:
五丈開外,隱隱有一道佝僂而模糊的蛇頭形影,可更恐怖的是那人形之后仿若狂蛇亂舞般的虬枝,每一處彎著皆如刀鋒般銳利,每一根枝條上皆是黑氣騰騰。
它們交織成一面巨大的黑網,就這樣生生地朝她罩下。
洛水立刻轉身,迎面撞上那只追了她一路的雪白怪物。
怪物雪白的利刃堪堪攔腰劈來,與身后黑影一道將她徹底堵死。
洛水閃躲不及,準備閉目受死,卻不想腰上一緊,卻是被那怪物纏住了腰疾奔起來。
她驚訝睜眼,正欲說什么,然背心猛地一沉,不及回神便已同身邊怪物一道飛了出去。
洛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來,頭眼昏花,稍稍定神,見周遭景物倏然清晰了一瞬:
身旁是同樣吐血倒地的鳳鳴兒,她正拄劍在地,搖搖晃晃地支起身子,目光只在洛水身上一掠,就落到了他們身后。
洛水愣住,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她下意識翻身要起,可稍一用力,就覺身下泥土一松。
下一瞬,她們身下的土地正飛速龜裂、塌陷,露出其下一片翻滾不息的黑紅巖漿,好似一口天生的石鼎。
頭頂怪笑桀桀響起。
“哈哈哈哈哈哈——福兮禍兮——主君你如何又回來了?莫不是為了同后頭那神獸一起給我做個主材?”
于是,在洛水墜落之前,所見最后的景象便是一片猩紅的煉獄。
……
自溫鼎閣起,山勢崩催。
原本蒼翠無暇的山色,在可怖的震勢中,仿佛被推倒的土包一般,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塌陷了下去,露出其下黑紅相交的地脈。
且這般傾勢很快便波及旁邊的漱玉、煉霓,一路朝著祭劍峰腳蔓延而去。
以天玄七峰中的四峰為界,中央陷出了黑黝黝的一張饕餮巨口,開闔吐息間,灰藍色的明淵之氣騰騰而生,目之所及皆是焦臭彌漫、哀嚎不絕。
聞朝諸人匆匆趕到時,所見便是這樣一番煉獄景象。
他本鎮守聞天,可問鏡閣處動靜實在太大,其火光沖天,縱使隔著漫天淵氣也清晰可見。
先祖所在之處出了問題,他如何還能繼續坐下去?
聞朝當機立斷,將鎮守之責托于羅常命與隱法峰主道玄,與數名長老一道出峰。路上又遇同樣聞訊而來的沐瑯、素裳撞上,還遇見了同樣趕來的季諾、衛寄云與瑤千山等人,一行一同直奔問鏡而去。
不想飛出不過數十里,就見溫鼎至漱玉一片齊齊陷落。
而那罪魁禍首極其囂張。
滿臉肉瘤的黃衣道人獰笑著飛于鼎陣之上,獨臂揮舞著手中法劍幡旗,身后黃火翻涌如蛇,一邊同循著青俊氣息前來的青言戰成一團。
諸人遠遠一瞧,心下便知不妙。
青言本就多年舊傷未愈,此刻強行現出山高的真身,已與相繇纏斗許久,后背、前爪皆有鱗片侵蝕剝落,露出其下烏黑淋漓的傷口來。
不僅如此,觀其神氣,這神獸身上哪里還有往常腳踏金火、清氣繚繞之感?分明周身皆是黑煙騰騰,猛地一瞧,幾與對面妖道一般魔氣森森,說不好哪個瞧著更像魔物。且那一雙獸瞳亦是趨于赤金,恍如血染一般,端得不祥。
天玄一行來時并未刻意遮掩行跡,甫一露面,就見那黃衣道人撫須大笑:“來得好——來得妙啊——我正愁方才祭鼎的都是些臭魚爛蝦,填我這牙縫都不夠。你們正好一起來,來來來,好讓我燴一鍋神獸神仙羹。”
對面神獸身遭倏然騰起青焰,低吼一身就朝他拍來。
那老道也不著急,倏然閃過后,身后黑影訊捷如蛇,趁著青言來不及收勢,一口便咬上了后爪一處傷口,旋即又是數道枯枝似的黑影撲上,如嗅著了血的螞蟥般死命朝那傷口中鉆去。
聞朝見勢不對,反手甩出分魂劍,化作一道清光直沖那妖道胸口而去。
旁的眾人亦紛紛祭出各自法器,分作流星也似的彩光,自各處攻上。
這分魂劍主去勢最疾,如玄雷般轉瞬就劈直那妖道面前,劍光一晃,就斬落了那撕咬神獸的妖肢。
一時間,膿血亂噴。
黃衣老道痛呼一聲:“哪來的小兒!”
可未及聞朝回他,老道自己先反應了過來,一眼便瞧見了那柄煞氣割目的兇劍——再觀其主,樣貌自然與從前那個大相徑庭,可那眼神卻是一般的冰寒刺骨。
于是他那耳上的、胳臂上的舊傷口同新生的斷肢處一般,皆泛出相似的跗骨之疼。
老道死咬舌尖,露出個血淋淋的笑來:“原來是當代分魂劍主——久仰大名。小老兒不才,道號‘封寧子’——恰與前代劍主有些恩怨……”
不及說完,聞朝已一劍朝妖道脖頸劈去,若非寧子反應快,瞬間扯過一片妖肢攔了,大約當場就要身首異處。
“豎子!”封寧子眼看又落了數截斷肢,既疼又恨。
轉眼間,極巔之寒已挾風雪之勢而來,一舉撕了封寧子身邊的妖氛不說,還逼得他連竄數丈。
妖道狼狽躲閃間,緩過勁來的青言又復撲上。
封寧子一個側身不急,直接被拍得滾落鼎陣之中,哇哇連吐兩口黑血,須發盡散,哪里還有方才的得意模樣?
眼看就是寡不敵眾之勢,這妖道就地一滾,終于現出了原形來,竟是棵十丈高的蛇形老樟,滿身黑黃樹瘤,稍稍一抖,就翻出無數明黃色的妖眼來。其中最大的一顆早已被人剜了,只留著磨盤大的瘡,枝節舞動間膿血汩汩。
這妖物反應極快,須根猛地朝身下扎去,樹枝扭動幾下,便像是吸飽了什么般,迎風就長,轉眼便同青言一般大小,且瞧那數根蛇枝奮力吸吮不絕的樣子,居然還有繼續長下去的趨勢。
同時,諸人腳下的巖漿鼎陣也生出了變化來,原還只是熔巖翻涌,可不知自何時起,那些泥漿居然化出了形來——初還有些人、獸、禽的模樣,只是被旁邊的淵氣一催,紛紛脫形魔化,盡數變作了非人非獸、肢節扭曲的淵鬼,瞬間就有數百之眾。
那些淵鬼本無目力,然嗅著頭頂諸人氣息,腰背一拱,便生出了數對肉翼來。
它們振翅一蹬,朝諸人群起餓撲而去,如驚起的禿鷲般,黑壓壓的遮云蔽日。眾人雖不至于被一擊斃命,卻也不得不與之纏斗起來。
唯有聞朝與青言還勉強可行動自如。
一個揮劍斬妖間如拂落塵泥紛紛,另一個則已然半瘋,悍不畏死,直朝那老妖本體撕咬。
“前輩不可!”
聞朝不及勸阻,就見青言一路騰煙而去。其渾身鬢毛已然盡數化作青焰,妖枝觸之即化灰飛散。然那妖枝實在太多,縱使青言已然奮力撲至面前,卻還是被旁邊倏然竄出的一截蛇藤攔腰卷住,再用力一扯,便被狠狠摔在樹干上,瞬間被旁邊撲來的妖枝死死咬纏住。
神獸后腿轉瞬被穿刺攪纏得血肉淋漓,筋骨盡露,身上的青焰倏然淡下去一大截,可他卻仿若未覺般,伸爪就沖一顆不及閉合的樹瘤抓了下去。
這一爪正中其中,身上纏枝立時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