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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翠小聲告訴邊楚：“我們得走過冬天，才能到楚丘。”這個說法有點奇妙，妙翠解釋道：“這里是楚丘的幻境，我也不知道楚丘有幾層幻境，反正不是冬天，我們要到春天里去，楚丘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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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看久了，眼睛都有點花。

天色明明極亮，楊初霽卻建議大家先休息片刻，說他們已經走了一天一夜了。

但景象還是一樣的，絲毫沒有變化，道路兩旁是皚皚白雪覆蓋的高山，路旁的河流凝固不動，風吹動掉光葉子的樹枝。

一路走過來，邊楚差不多明白裴寄酒現在的處境了。妙翠看著魔丹，忽然開口問道：“為何不將裴寄酒在凈慈寺就殺掉？”

他問得大大方方，說的殺人如同吃飯一樣。

凈慈寺的僧人都沒有說話，跟著他們一起的其他修真者也保持著沉默，邊楚安靜聽著，還是楊初霽開口，“道理很簡單，我們殺不死她，所以只能被殺。”

妙翠疑惑道：“在凈慈寺都殺不死，那在楚丘就殺得死嗎，我們這一群人是去殺人，還是被殺？”

楊初霽道：“楚丘不一樣。”但是沒說哪里不一樣。

妙翠嘟噥著，“那為什么那個魔頭提出要去啊。”

楚丘大概有什么可以對付裴寄酒的東西，邊楚手指顫抖了一下，但是她不動聲色將兩手握在了一起，面色坦然地繼續運轉體內的靈力，竭力忍耐焦躁的心情。

很快，楚丘就到了，這一秒他們一行人還是照常走在堆積著厚厚白雪的小徑上，但是下一秒，四周忽然變換了景象，冬日變成了春日。

皚皚白雪，變成了森綠清溪。

妙翠道：“如果不知道方向，那就永遠都走不出來，會一直困在冬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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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中長滿野草野花，風吹過樹梢，枝頭在鳥在鳴叫，青草和樹木以及野花的香味混雜在一起。

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座深山，一座春日的山林。山林旁邊有一條極其寬闊的河流，河面波光粼粼，閃爍著微光。

楊初霽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就連妙翠的表情也復雜了起來。

慈德此刻開口道：“沒想到昔日一別，再次到來，卻是物是人非。”

而邊楚望著那河邊的馬蹄印，那馬蹄印是直接到河里去了。

妙翠輕聲道：“楚丘現在沉到水里去了。”

邊楚什么都沒有想，直接就往河底走，隨后眾人都跟了上去。楊初霽忽然拉住了妙翠，妙翠有點驚訝地回頭。

妙翠第一次看到師兄這樣的表情，沉重又凝重。

妙翠準備開口問，楊初霽輕聲道：“你說祝小姐魂魄不穩？”

妙翠點點頭，他早就將認識邊楚的全過程說給了楊初霽聽了。

楊初霽拿出一個小瓷瓶，將它遞給了妙翠，“你將這瓷瓶里的丹藥給祝小姐吃，可以幫助她穩住魂魄。”

妙翠興致勃勃：“師兄，你什么時候開始研究魂魄方面的啊，我們找個時間討論一下。”妙翠伸手去接，楊初霽卻拿著瓷瓶不放，還是妙翠露出疑惑之色，楊初霽才放了手。

楊初霽嘴唇顫動，“好。你將丹藥贈給她，不用說是我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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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翠點點頭。

此刻邊楚早已經沉到水里去。

邊楚一入水，這水的重量仿佛特別輕，往下游，就看到了像是水草一樣的屋頂。等腳觸碰到水底，楚丘二字的石碑立在面前。

那是一個水底下的建筑物，是一個富麗堂皇的宮殿。

推開門進去，一進去，里面卻沒有水，但是卻是空的。

慈德走在最前面，邊楚往后退，正巧妙翠進來，妙翠干凈又利落地將手里的瓷瓶塞到邊楚手上。

“丹藥，固魂用的。”

邊楚抬頭，妙翠早已經移開了視線，看著這許久沒有來的樓閣，走到了楊初霽的旁邊去。

邊楚握著那小小的瓷瓶，她運氣真的挺好的，雖然一直都不能動，但是能動了就立刻知道了裴寄酒在哪里了。

雖然裴寄酒現在看起來不太好，但是她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邊楚手中握著瓷瓶，不過她還是不要再承妙翠的情了，以后妙翠知道她是誰，肯定會后悔給了她丹藥。

于是她叫住了朝歌，偷偷將瓷瓶給了她，讓她交給妙翠。

焚骨7

不過都是朝生暮死，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朝歌先是有點奇怪，但看邊楚態度堅定，還是收下了瓷瓶。

邊楚松了一口氣，眼中露出了笑。

朝歌看得出邊楚應該是好脾氣的人，之前大概是一時被嚇到，現在恢復正常了。妙翠師叔講得顛三倒四，將邊楚的大致情況講給她和師父聽，按照師叔的說法，邊楚應該是得了什么機緣。

楚丘下陷，地面變成水洼，便從昆侖求得了避水珠，到如今已經千年有余。楚丘出變故的時候妙翠正年幼，感觸還不深，楊初霽倒是吐出了一口濁氣。

妙翠之前隨同師兄回來過一次，那時候師兄還沒有收朝歌做徒弟，師兄一路都顯得心事重重，他就很不喜歡來這里。

這次師兄倒是和顏悅色，輕聲問他，“丹藥是不是送出去了？”

妙翠點頭答是。

師兄臉上就浮現出一個極為微妙的神情，像是五官被綁住一樣，想要做出表情也做不出來，如同一個凝固了表情的面具。

他們一行人現在正在大門處，進了大門，立著一塊石頭，上面用楷書規規整整寫著“夢為魚而沒于淵”七個字。

邊楚望著這幾個字，就聽到朝歌用極小的聲音說道：“這還真是變成了魚了。”

邊楚原來以為楚丘可能像是孤鶩派一樣建在山上，建在云霧之間，就算不是什么仙人，也算得上仙風道骨。

一走進去，就看到大堂里大大小小像是裝過藥材的抽屜，貼著妙手回春的對聯。

從大堂的后門出去，是一個寬敞的庭院，搭著一個木架子，不過并沒有攀緣而上的植物，正對后門的是一堵園墻，園墻上設了漏窗，并不顯得局促。園墻前有個大水缸，里面盛滿了水，和架子一樣，也是沒有生長的植物。

這里不像是什么修仙問道之所，倒像是個尋常的富貴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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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過來，眾人紛紛停了下來，園墻的門里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只有水缸一樣的高的身高，穿著青色的衣袍，頭發和成人一樣用個小小的發簪挽起來。

一看到打頭的楊初霽和妙翠，那小童就笑起來，“師兄，你們回來啦！”

這個小童正是楚丘掌門收的徒弟，一直待在水下，從來沒有見過外面，是妙翠撿回來的，妙翠連忙跑過去，將小童抱起來。

小童咯咯笑，“師父在良姜館等你們，讓我告訴你們那個裴道友也在那里。”小童一臉天真無邪，師父讓他傳話，他就努力記著把話傳過來。

眾人都不由自主將武器拿了出來，邊楚也不例外，她混在人群中，牢牢抓著手中的劍，跟著人群一同往那良姜館去。

穿過園墻，亭臺樓閣，假山溪流，一切都清晰可見。只是有一點，什么植物都沒有。不管是裝飾的花草樹木，還是水中的浮萍，沒有任何地面上能生存的植物。

良姜館是個三層的建筑，屋檐翹起如飛鳥，上面放著脊獸，最前面的是一個仙人騎著鳳凰。

良姜館大門敞開，楊初霽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讓慈德大師先行。

眾人一同走進去，里面空空蕩蕩，顯得極寬敞，他們一行人大概有二十來人，全部站在里面都不顯得局促。

妙翠抱著的小童說道：“師父在二樓。”

走上二樓，二樓仍舊是空的。崔姬和一人靠窗而坐，崔姬的手臂已經長了出來，正在和那人對弈。

白子已經被黑子逼到了絕路。

崔姬正是執白。

他們上來的時候，崔姬正在落子，然后白子徹底死亡，算得上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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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一群人大部分都是凈慈寺的僧人，以及昆侖或者逍遙的弟子。

再有就是楊初霽他們三個。

只有一個例外就是邊楚。

別人以為邊楚是楚丘的弟子，楊初霽也沒有開口解釋。

那執黑子的人面容滄桑，小童從妙翠身上下來，跑到那人旁邊，喊了一聲“師兄”，那人露出笑來。

崔姬輕聲道：“楚丘的掌門在樓上，裴寄酒也在樓上。”

裴寄酒三個字一說出口，眾人顯得更小心了。

邊楚看著二樓拐角處的臺階，恰在此刻楊初霽瞥了她一眼，邊楚沒有在意。

慈德問道：“不知道崔掌門打算如何行事？”

崔姬將棋子一個個撿進棋罐里，不知道是不是力氣用大了一點，落在罐子里的棋子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崔姬冷聲道：“何必明知故問，多年以前帝君張保不是將方法都告知于我們了。”

慈德語氣略帶憐憫，“那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崔姬對面的人打斷了慈德的話，“既然如此，就由凈慈寺的善言大師出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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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張保那一卦不僅卜出裴寄酒的不吉，也為如何殺死裴寄酒做了箴言，只要裴寄酒入魔，那便可以不牽涉因果地殺了她。

和邊楚一道來的一位昆侖弟子將一個盒子遞給了崔姬，崔姬將盒子放在棋盤上，那盒子不大，大概可以放下一本厚厚的書。

崔姬道：“慈德大師，若如帝君張保所說天命已定，那為什么我們還要掙扎？”崔姬站起身來，將盒子打開，那盒子里面

竟是一副骨頭。

那骨頭看起來很細很短，不像是成人的骨頭。

邊楚忍不住咬住了嘴唇，她不想再看，但是眼睛牢牢盯著那副骨頭，裴寄酒說抽出骨頭好痛，那的確應該非常痛。

崔姬道：“布陣吧。”

她話說得簡單，聽的人卻立刻就明白了。善言走上前去將盒子關上，抱住了這盒白骨，英俊僧人的神情平靜中帶著悲憫。

邊楚就在此刻開口，“崔掌門，我能不能去看看裴寄酒？”

年輕的修者有一張清秀的臉，只是目光堅定，頭發隨便挽成了髻，看起來不像是修真者，像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崔姬的視線移過來，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沒有。

妙翠走過人群站在邊楚前面，道：“崔掌門，她剛剛才踏入修仙一道，不太懂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