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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堂子瞥了邊楚一眼,忍不住笑起來。
黑云已經散去,閃電更是消失的無影無蹤,除了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的汪洋河流以外,好似一切都已經恢復了平靜。
但是裴寄酒看了一眼那不遠處屋脊上停著的一只烏鴉,又看了一眼標志著昆侖門派樣式的圖徽,圖徽在馬車的惟蓋上極其刺眼。
裴寄酒移開視線,甘堂子吹響了哨子,哨聲一響,四匹馬便騰空而上,往天際而去。
現在,又只有她們兩個了,邊楚往前虛弱地走,裴寄酒卻蹲下身來。
“你要背我?”
裴寄酒道:“又不是沒有背過。”
邊楚爬到裴寄酒的背上,兩只手摟著裴寄酒的脖子,裴寄酒托著邊楚的腿,邊楚安安穩穩靠在裴寄酒肩膀上。
裴寄酒跳了下去,踩著水往前跳躍,大水磅礴,一座城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就變成了一條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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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不知道渭水怎么會漲水。”
裴寄酒也不知道,不過她倒是不好奇,“五十年后肯定有書會寫,以后就會知道了。”
渡過渭水之后,裴寄酒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天大地大,她們竟沒有地方可以去。
裴寄酒道:“你后不后悔沒有跟著陸微云走?”
邊楚懶懶道:“我為什么要跟著陸微云走,他們又不會要你,你那個招數看起來真的好邪門,不會對自己造成影響嗎?”
在邊楚說到招數二字的時候,裴寄酒的面色都冷了下來,但是她后面的話題一說,裴寄酒忽然覺得自己很蠢,居然會以為邊楚要說點什么狠話出來。
裴寄酒道:“影響又怎么樣?”
邊楚簡單道:“那就不要用。”
“哪有那么容易?”
邊楚將臉靠在裴寄酒的肩膀上,“小酒,我發誓,我會變得很厲害,在我厲害的時候,你就不要用這些招數了。”
裴寄酒有很多話來反駁邊楚,但是她說得太真心太誠懇,她會說她很喜歡她,裴寄酒看著遠處的路,陡然道:“我看到了鶴棲閣的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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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迷迷糊糊,“什么鶴棲閣?”話說出口,邊楚驚醒了過來,鶴棲閣是妖怪的門派。
裴寄酒道:“那烏鴉跟著陸微云的馬車而去。”
邊楚問道:“鶴棲閣敢惹昆侖嗎?”
“如果人多,大概是不敢的。”
也就是說人少還是敢的,鶴棲閣,邊楚曾經被石青綠要求發誓十年屠盡鶴棲閣滿門,但被邊楚敷衍過去了。
邊楚立刻就下了決心,“小酒,你在這里等我,我去追,怎么樣都要通知到他們。”
“你怎么追,你連甘堂子要走哪條路都不知道。”
邊楚沉默下來。
裴寄酒道:“我能看到鶴棲閣烏鴉的痕跡。”裴寄酒抓緊了邊楚,“我和你一起去。”
邊楚道:“小酒,你真的是一個好人。”
好人?裴寄酒加快了速度,這就是邊楚心中的好人嗎,也太好做了一點。
天黑不久裴寄酒就趕上了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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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黑色的烏鴉歇在月光之下的一顆樹枝上,那顆樹葉子全部掉光了,沒有葉子的樹枝伸展開來,有種鬼魅的形狀,顯出一種凄厲的氛圍。
裴寄酒背著邊楚,邊楚全神貫注戒備周圍的一切,忽然那烏鴉嘶啞地叫了一聲,展開翅膀,朝著月光的陰影處飛去。
烏鴉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預示著太陽,如若看見其在月光下飛,這不是吉兆。
裴寄酒轉過頭,“邊楚,你做好心理準備。”
什么心理準備?
邊楚疑惑地看著她,裴寄酒卻沒有再說話,一腳踏進了這座小小的村子。
邊楚想不到甘堂子居然會在這座村子歇腳,昆侖的人總是顯得特別富有的樣子,特別講究的樣子,這座村子太小太窄太破了。
裴寄酒背著邊楚往里走,這村子是一個半圓的形狀,低矮的房屋建成了一個大半個圓形,最中間種著一顆槐樹。
此刻,月光大亮。
槐樹下吊著兩個人,人的陰影掩藏在槐樹葳蕤的枝葉中。
甘堂子和陸微云的臉在月光下,眼睛仍舊睜著,直直地看向來客。
葬禮1
最好也不要哭,不過這句話裴寄酒沒有講。
邊楚看過很多個故事,里面的主人公總是非常厲害,無所不能無所不知,而她總是想著混,混一天是一天,逍遙一天難得一天,裴寄酒總是提醒她不要那么容易死。其實她不是混,她只是比較天真。
邊楚先是笑起來,她不太想傷心,但是眼淚從眼眶里落下來,順著臉頰往下落,滴在裴寄酒的脖頸上。
邊楚急忙伸手抹去裴寄酒脖頸上的淚水,想要開口說話,但是又不太想被裴寄酒發現自己在哭。裴寄酒那么敏銳,也許已經發現了,不過邊楚并不想裴寄酒開口問,因為她不想答。
但是裴寄酒只是沉默站著,注視著那顆槐樹。
邊楚用手抹干凈自己臉頰上的眼淚,拍拍裴寄酒的肩膀,“放我下來吧。”還帶著一點哭音,聽起來并不算太不自然。
裴寄酒半蹲下身,邊楚跳下來,傷口痛了一下,但一聲不吭走近了那兩具吊著的尸體。
他們被吊在槐樹高大的樹枝上,邊楚能清楚看到吊著人的腳,要抬一下頭才能看到臉。
“這樣死有點狼狽。”邊楚聲調差不多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如果不仔細聽的話,“不過人都死了,也不在乎狼不狼狽。”聲音還是帶著細小的顫音。
“我可以變成人了嗎?”掛在裴寄酒衣裳上的桃花枝忽然開口,“感覺你們的氣氛很沉重。”
桃花枝不等她們回答自己就變成了人形,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單純問道:“你們會不會覺得今晚的月亮太亮了,感覺有點不吉利。”
桃花枝是妖怪,喜愛吸收月光修行,但是今晚的月亮亮得不正常,而且月光給妖的感覺也不對。
裴寄酒仍舊看著仰著頭的邊楚,邊楚回過頭,對上裴寄酒的視線。邊楚眼眶里還有殘淚,她擦得粗暴,眼角全部擦紅了,她大概是想笑的,但是剛剛翹起嘴角,眼睛里就蓄滿了淚。
笑到一半,邊楚就轉過頭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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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極力想讓聲音正常,“今天會不會是十五或者十六?所以月亮會比較圓。不過這不是最主要的問題,我們先把他們兩個放下來吧。”
裴寄酒卻抓住了邊楚的手,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里,手抬起來的時候裴寄酒遲疑了一下,最后只是將手放在邊楚的背上,加了一點點力摁了一下,只是如此,沒有做出其他動作。
邊楚無聲地將頭埋在裴寄酒的胸前,兩手垂著,并沒有回抱。
桃花枝不解,疑惑地看著她們,她不太明白為何此刻裴寄酒要抱邊楚,也不懂邊楚到底在哭什么。
大家總是會死的,又不是自己死,哭個什么勁啊。
不過自己死的時候倒沒辦法哭了。
桃花枝不再觀察擁抱的兩人,既然邊楚現在沒空放他們倆下來,她來放就好。
誰知裴寄酒直接抽刀將刀劈了過來,險些劈到桃花枝。
刀直直刺進槐樹樹干里,槐樹晃動了一下。
“你…到底在做什么?”桃花枝憤憤道,“師父,你師妹太過分了。”
邊楚離開裴寄酒的懷抱,往槐樹的方向走了幾步,剛剛樹枝搖晃的時候,邊楚才突然發現,“沒有影子。”
她以為陸微云和甘堂子的影子是被樹遮擋了,現在發現居然連樹都沒有影子。
房屋、草木、村子里的所有東西,除了她們三個,通通都沒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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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道:“我們恐怕在陣法里,而陣眼就是這兩位前輩的尸體。邊楚,你現在可以將陸前輩放下來,不過你不要怕。”
最好也不要哭,不過這句話裴寄酒沒有講。
裴寄酒立刻揮刀,割斷了掛著陸微云的繩索,整個村子忽然晃動了起來,像是一張半圓的紙被人突然撕了一半走。邊楚抓著陸微云,不讓陸微云的身體掉下去,裴寄酒抓住要掉下去的桃花枝。
等動蕩平息,邊楚將陸微云的尸身放在地上,解下了系在他脖子上的繩索,用手合上陸微云的眼睛。
以槐樹為界,村子的一半陷落,變成了一個黑黢黢的洞,但是動靜如此之大,卻沒有任何聲響發出來。
桃花枝用手摸了一下槐樹,“是真的樹。不會解下甘堂子道友的繩子后,另一半也會崩塌吧?”
如果另一半也這樣塌陷,那么她們根本沒有立足之地,不知道是要掉到哪里去。
邊楚覺得神奇,“居然還有這樣的陣法。”
桃花枝道:“師父,不要感嘆,會死哦,你師父不就躺在地上了。”
裴寄酒道:“不會說話的話可以少講話。”裴寄酒大跨步走到邊楚旁邊,和她一同望著槐樹,“邊楚,你怕不怕?”
邊楚鎮定道:“不算怕。我們現在可以從原路走出去嗎?”
“我們試一下。”
裴寄酒和邊楚順著村落走了一圈,不管從哪個村口出去,走幾步都是到了另外對面一側的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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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道:“這個陣法我只在書中看過。”
邊楚道:“你很愛看書?”
裴寄酒道:“因為只能看書。”
“為何?”
裴寄酒沒有回答,她們已經重新走到了槐樹面前。
站在幾步路遠的桃花枝問道:“出不去?”
邊楚點了一下頭,桃花枝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師父,我怎么覺得倒霉事都是你攤上了,都沒有遇到過什么好事。”
邊楚驚奇道:“怎么沒遇到好事,你不是好事是壞事?”
桃花枝無言以對,只能道:“你很會講這種話。”不過倒是說得人心情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