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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邊楚身體稍好一點,就能夠出廂房到處去走走,這間寺廟的院子里種著一顆極大的銀杏樹,因為太冷,銀杏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
邊楚坐在游廊的欄桿上,院子里還堆著殘雪,自從上次被嚴百藥打傷后,她心口總會痛,每天裴寄酒都會給她非常難喝的藥,不喝裴寄酒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唉。
這令邊楚非常苦惱。
那藥實在是太苦了,太苦了,苦到頂端了。
邊楚一邊感嘆,大雄寶殿里走出來一個小和尚,和尚年紀不過十五六,面容俊秀,一雙眼睛顧盼有情,穿著最樸素不過的僧衣,從大雄寶殿的臺階上走下來,看到邊楚坐在一旁,走過來道了一聲佛。
小和尚就是這里的徒弟,法號明凈的那位。
明凈道:“施主今日可好些了沒?”
邊楚說道:“多謝小師父關心,我好多了。”
不過簡單幾句,明凈小和尚就要干活了,他要掃雪,要做飯,還要念經學做法事,功課很是繁忙。
邊楚坐在欄桿上,樹上有片雪花被風吹動飄在邊楚的衣袍上。
邊楚伸手去觸碰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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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從正門走過來,背后背著儲存的蔬菜,這是她們住在這里的交換,要養活明凈小和尚。裴寄酒和邊楚都不需要吃喝,善悟也不需要,但是算不上修真者的明凈小和尚需要。
裴寄酒去廚房放了蔬菜回來,邊楚還坐在欄桿上。
裴寄酒用手摸了一把欄桿,冰涼透骨,她坐下來。
邊楚靠在欄桿扶手上,看著院子里那株光禿禿的銀杏樹,“夏天的時候銀杏葉子肯定很漂亮。”
裴寄酒不否認,“如碧波翻滾,金光粼粼。”
邊楚甚至能相處葉片翻滾出來的樣子,“我好像的確睡了很久。”
裴寄酒說道:“嗯,非常久。”
久到她以為邊楚不會醒的地步。
邊楚說道:“我怎么還會活著?”嚴百藥將斷劍完全刺碎了她的心臟,就算是修真者,刺穿心臟也是會死的。
裴寄酒道:“你在沉睡期間,你的符咒有時候會變亮。”
邊楚一臉驚訝地看向裴寄酒。
裴寄酒道:“你還能找到替你畫符咒的人嗎?”
邊楚回想了一下她沉到湖中的時候,腦海中出現的關于二師姐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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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很老很老的老頭子,頭發花白,如果我見到他,我就能認出來。”
裴寄酒說道:“你還記得?”
邊楚道:“我被踢到湖里后,腦海里忽然記起來不少以前的事情。”
裴寄酒一臉嚴肅,“那你確定那些以前的事情是在你身上發生的嗎?”
邊楚疲倦地打了一個哈欠,她現在特別容易累,將頭靠在坐在一旁的裴寄酒身上,“我當然確定,哪些是發生在我身上的,哪些是別人的。”
裴寄酒沒有作聲,任憑邊楚靠著。
邊楚忽然坐起身來,驚訝道:“裴寄酒,你是不是長高了?”
像是發生了什么大事一樣,讓裴寄酒站起來,自己也站起來,然后比劃了一下兩人的頭頂。
裴寄酒說道:“二師姐,我已經十八歲了。”
邊楚說道:“十八歲生辰快樂,不過你怎么會長這么高?”
明明沒有倒下之前裴寄酒要比她矮上一頭的,但是現在裴寄酒要高出一頭了。
她們同睡一間房同睡一間床,她們本來就不需要睡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受傷的緣故,邊楚變得很嗜睡。
裴寄酒的個子在飛快往上長,邊楚和她睡在一起都能感覺小小的裴寄酒變成了高個子裴寄酒了,再也不是那個可以輕易摟住腰或者搭住肩膀的小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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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裴寄酒起得極早,這座小廟建在深山老林中,裴寄酒每日都得去取儲藏在地里的蔬菜,然后得出去市集去買肉食。
小和尚明凈并不避葷食,也沒有什么清規戒律。
小和尚每日掃地,將小小的廟宇打掃得干干凈凈。
師父善悟已經很老了,有種老態龍鐘的垂死感,只有手腕上墨玉一般的佛珠帶著點生氣。
師父善悟不飲食,不念經,每日太陽升起便從廟宇中出去,直到太陽下山才回來。
邊楚坐在游廊的欄桿上無所事事,裴寄酒還從市集上給她帶了個坐墊回來,有太陽的時候邊楚就曬太陽,下雨的時候就淋雨。
邊楚有時候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一株植物在生長,但是二師姐其實是一只兔子。
不過邊楚最討厭吃草,她還是比較喜歡吃肉。
邊楚能清楚感知到傷口在長好,身體一點點在復原,但是這具身體與其說是人類的身體,倒不如說是妖怪一樣的體質。
日落時分,善悟準時從廟外進來。
一般情況下,邊楚和善悟都是不說話的,也沒什么話講。明鏡去做飯了,裴寄酒去廟宇后院那里修煉了。
善悟第一次對邊楚開口,“這位施主,你的傷已經好了,還是抓緊時間早日修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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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愣了一下,最后點了點頭,“多謝大師提醒。”
善悟又道:“你既非此方中人,何必陷入此中世界。”
邊楚問道:“大師知道我是從哪里來的?”
善悟搖搖頭,長嘆一口氣,“世間之事,最忌提前知曉。這位小道友,萬事不過隨心而已。”
善悟念了一聲佛,又邁著蒼老的步伐回了另一側的廂房。
邊楚看著善悟走遠,裴寄酒從她身后走過來。
邊楚這時才開口問道:“我送你去了五谷城。”四方城傳送陣可是封了,意味著既不能出,也不能進。
裴寄酒說道:“我沒有走傳送陣。”
邊楚道:“不是打開門就可以嗎?”
裴寄酒道:“如果不用靈力,自然也就沒辦法傳送。傳送陣只有修真者才能用,需要修真者游走全身靈力。”
邊楚第一次知道這個訣竅。
裴寄酒道:“二師姐,你偶爾還是關心一下除了孤鶩派以外的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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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不管裴寄酒話語中藏著的意思,繼續往下問:“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太白湖里?”
裴寄酒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我聞到了血腥味。”
邊楚臉上帶著苦笑,“那我的確流太多血了。”
裴寄酒說道:“流那么多血是會死的,另外我將生死尺扔掉了。”
邊楚神色一滯,“你丟掉了?”
裴寄酒道:“丟掉比較好吧,處理這么麻煩。”
邊楚先是點頭,但笑容消失了,“寄酒,你能告訴我你扔在哪里呢?這種東西丟在哪里都感覺像是個禍害。”
裴寄酒盯著邊楚,隨后將玉佩丟到邊楚身上,“我騙你的。”
邊楚有點不解,“這有什么好騙的?”
裴寄酒道:“的確不好騙。不過,二師姐,我告訴你一個辦法,你用寒山真火烤炙生死尺,可以烤掉釀泉山在生死尺上的記號。”
裴寄酒說完就往前走,但隨后她回過頭,“二師姐,你抽了我三十鞭,每一鞭都很痛。”說完就走,不給邊楚反應的時間。
邊楚握住玉佩,愣住了。
桃花枝2
邊楚許久沒出這座寺廟,想著出去走走,裴寄酒在后院一座空著的廂房里修煉,邊楚就沒有叫她。
這座廟建在深山中,幾乎要淹沒在遮天蔽日的森林中,邊楚沿著小廟的臺階往下走,說是臺階,不過盡是些碎石子鋪成的簡易臺階。
邊楚一邊往前走,茂林掩映,樹葉的光影打在她的身上。
邊楚聽著風聲,循著幾乎看不見的路徑往前走,一只將死的小麻雀從樹枝上摔下來,掉在她面前。
邊楚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她的靈魂和肉身好像有點脫節,明明想要出手,但是卻慢了一拍沒能接上這只鳥。
邊楚將鳥放在手心里,喂了小麻雀一點靈氣,小麻雀立刻變得精神起來,邊楚看著這只小麻雀。
邊楚將小麻雀藏在身上去找裴寄酒,裴寄酒果然還在修煉。邊楚等在外面,隨便找了塊地方坐下。
太陽即將升起的時候,天空中還未出太陽,裴寄酒出來了。
邊楚正靠在寺廟的墻壁在打瞌睡。
裴寄酒蹲下身來,“你該回房睡覺。”
邊楚將藏在自己胸口的小麻雀給裴寄酒看,日光還未出來,天色微明,邊楚告訴裴寄酒她要養一只小麻雀,等養大了再送回去。
邊楚說道:“我找了半天,沒看到小麻雀的父母才撿回來的。”
裴寄酒說道:“那除此之外,你應該是有事找我吧?”
邊楚沉默了片刻,說道:“是你殺掉的大師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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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道:“不是。”
“好,我知道了。”
邊楚站起身,便往回走。
裴寄酒道:“我說不是,你就信了嗎?”
邊楚道:“你這么驕傲,只是有些話不說,而不是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