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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天執意分手，不是因為我要和胡音訂婚，而是我毀了他留給你的念想?

我看著林澈眸中的水光，不再隱瞞。

手機壞了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在你提出讓我給你做地下情人的那一刻，我終于意識到，即便是用著同一顆心臟，你是你，阿恒是阿恒，你們根本不一樣。

林澈嘴唇顫動，整個人搖搖欲墜，強撐著追問。

我們認識了六年，整整六年，你會給我做營養餐，事無巨細照顧我的起居，隨叫隨到，而且，你說過，你想嫁給我！

他越說聲音越大，終于有了底氣。

我嘆了口氣。

如果不嫁給你，我怎么能一直留在這顆心臟旁邊呢?

霎時間，林澈臉色蒼白，呼吸急促，神情扭曲而痛苦。

阿澈！阿澈！你是不是心臟疼?

喂?120嗎?我們在……

林澈捂著心口，如大樹般轟然倒塌。

救護車疾馳而來，又呼嘯而過。

我想，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是以接到林太太的電話后，我并沒有同意去醫院探望林澈。

誰都別回頭。

09

林太太主動約見了我，相比第一次的倨傲不屑，第二次的歇斯底里，這一次的她憔悴了很多。

小滿，我可以這么叫你嗎?她神情疲憊，低下了頭顱，我為曾經的冒犯向你道歉，你有選擇不原諒的權利，可是阿澈，他總歸是愛你的。醫生說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心臟排異的反應越來越大，他治病的態度也很消極……

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去看看他?看在那顆心臟的份兒上。她取出一張卡，語氣急促，這里是一千萬，你先拿著花。我發誓，這一次，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攔你們，包括我自己。

你那樣愛徐恒，也不想他的心臟出問題對不對?

她目光中有哀求的意味，我有些不忍，卻還是搖了搖頭。

如你所說，林澈自卑又自負，他的脾氣你也知道，不可能捏著鼻子容忍自己當替身。而且，就算有了那顆心臟，他也不是阿恒，我不可能忍他一輩子，就這樣吧。

讓他珍惜那顆健康的心臟，人一輩子這樣長，他總有一天能拋卻過往，擁有新的感情，現在沒必要折騰自己。

林澈能有多愛我?

說不定還受了那顆心臟的影響。

林太太不甘地離去，胡音又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

你現在很得意是不是?為了你，林澈他當眾逃婚，害得我和我的家人丟盡了臉面。如今他這副樣子，林家人連阻攔都不會阻攔你們了！

胡音神色激動，等她發泄過心中的怨氣，我才開口。

其實我們都是受害者，不是嗎?

他渴望眾星拱月，所以默許你的靠近，通過你迅速融入富二代圈子，整日呼朋喚友，尋求刺激，甚至為了臉面，當眾給我難堪；他看不上我的家庭背景，想要通過和你結婚，從而徹底成為林氏集團的掌權人，又舍不得放我離開，臨了又反悔，讓你和整個胡家下不來臺。他卑鄙自私，既要又要，罪魁禍首是他，不是嗎?

胡音沉默，沒再疾言厲色。

我看得出她并非是來找我算賬。

我靜靜等著，直到她將一個牛皮紙袋交給我。

你該看看。她的神情有些復雜，最起碼不該為了那顆心臟，迷失自己。

我有些好奇地拆開紙袋，照片上的人依舊是那樣熟悉，慘白的A4紙上記錄了他單薄的一生，以及那場讓他丟了性命的車禍。

我捂住嘴，嗚咽從指縫中溢出。

阿恒，阿恒如果在天有靈，見了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該有多難過?

濃烈的悲憤堵在心口，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胡音嘆了口氣。

對不起，其實我不該沖你發脾氣，至少我比你幸運。

姜滿，林家那個私生子，林淵，不是個簡單人物。

我一夜未睡，第二天打起精神去往林澈所在的醫院。

他見了我，眉上一喜，反應過來后又立刻背過身去。

你是來看我，還是來看這顆心臟?

如果是心臟的話，它正好好的在我的胸膛里，你可以走了！

林澈臉色蒼白，固執地不肯看我。

我嘆了口氣，上手掰過他的臉，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阿澈，你總要給我時間，忘記一個人并沒有那么容易。

我分不清對你是什么感情，可自從你母親昨天離開我，我翻來覆去一夜未睡，最后還是想來看看你。

如果你仍舊介懷曾經的欺騙，不想再看見我，那你好好保重身體，我會離開這座城市，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你要走?他神情激動，一把抓住我，動作之大，輸液管的血開始倒流，他卻渾然不覺。

我都不計較你這段時間的不管不顧，你卻不給我時間接受自己當了六年替身的事實，姜滿，你到底有沒有心?

有護士來處理他的輸液管，他牢牢抓住我，不肯讓我離開。

我們就這樣復合了，林太太沒再阻攔，只是讓我多擔待，好好照顧林澈的身體，他的心臟做過大手術，經不起三番五次的刺激。

正式成為男女朋友后，林澈反而開始患得患失，一會兒覺得我只愛心臟不愛他，一會兒拉著我想去領證，好在他現在肯聽我的話，最終什么都沒做。

好歹是親兄弟，林淵姍姍而遲來了醫院。

兄弟倆皮笑肉不笑問候過后，該走的人卻一直沒有走，反而單獨找到了我。

姜小姐，有空吃個便飯?

不必。

我冷言冷語，他也不生氣。

姜小姐，你不必防備我，我只是覺得可惜，你年輕漂亮，能力出眾，一輩子守著一個心臟病患者，還是一個注定活不長的人，你也甘心?我向來惜才，你做過總裁秘書，又有工作經驗……

緊閉的房門嘩啦一聲被拉開，林澈面色鐵青。

我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挖墻腳挖到我頭上，你找死?

林淵不急不躁，沖我笑了笑，轉身離開。

林澈唇線緊繃，手背血珠滾落。

我忙叫來護士，重新安排輸液。

他始終沉默不語，我有些無奈。

他隨口一說，你至于這么生氣?

你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林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處于炸毛狀態。

我嘆了口氣，不免犯愁。

我并不認同他的話，只是心里覺得不踏實。林淵一進公司就強取豪奪，如果沒有你的母親從中斡旋，公司總裁怕是早就換人了。

阿澈，我現在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林澈不語，緊緊握住我的手，良久才開口。

我不會給他機會的！

10

林澈開始積極配合治療，趁林淵炙手可熱之際，重新殺回公司，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吊兒郎當，談項目，審批合同，事必躬親。

林太太欣慰地直抹淚。

林澈已經進公司了好幾年，又有林太太保駕護航，他在公司還算有話語權。

林淵雖晩幾年進公司，可他有具健康的身體，能拼能熬，又有林父的維護，公司支持他的人也不少。

兩人的斗爭逐漸白熱化。

林澈一邊忙著和林淵斗，一邊還要分出心神，防止我被撬了墻角。

高強度的精神壓力下，心臟承受不住負荷，他再次入院。

可這一次，他說什么也不肯多待，直說公司還有一攤子事等著他。

林太太心疼又悲憤。

那個老東西和小野種實在過分，阿澈，你別急，媽會給你出氣的！

她看向我：小滿，你一定要好好照顧阿澈。

我點了點頭，目送她氣沖沖地離開。

心口抑制不住地開始震動。

那一天快來了吧?

林太太手段強硬，做事效率高。

三天后，我陪林澈看電視，林淵車禍而亡的消息已經上了新聞。

我和林澈面面相覷。

他咽了咽口水：小滿，這事兒……應該跟我媽沒關系吧?

我扯了扯嘴角。

怎么會沒關系呢?

為了這個兒子，殺人放火，她還有什么不敢干的?

緊接著，林董中了風。

林澈順利成為公司的第一大股東，出院后就開始著手繼任集團董事長。

股東大會上，他侃侃而談，發表自己對公司的愿景，林太太一臉欣慰。

直到ppt頁面忽然跳轉，一條視頻自動播放了出來。

視頻中，盡管林太太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的聲音卻毫無保留地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還要考慮嗎?你私自挪用公司的那500萬已經花完了吧?你的妻子雖沒有治愈的希望了，可你們的孩子還小。這500萬足夠你坐十幾二十年牢，母早死父入獄，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姑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你出獄。】

狼狽的男人神情痛苦。

【可是他還那么年輕，我實在下不了手……】

男人的話成功踩中林太太的痛腳，她神情開始激動起來。

【他還年輕，我兒子就不年輕了嗎?要怪就怪他媽，年紀輕輕犯賤勾搭有夫之婦，他們害得我早產，兒子一出生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如今用他們兒子的心臟給我兒子續命，這就是報應！】

女人語氣陰狠，嗓音中是濃濃的快意。

阿恒與林澈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兩人有六分相像。

當年的我，也曾因林澈熟悉的眉眼晃神，直到我打聽到，他做過心臟移植手術，而心臟來源正是阿恒。

他們那樣像，又用著同一顆心臟。

我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他。

木質紅門從外推開，警察涌入，身后跟著的男人正是林淵。

林太太一臉驚恐：你、你不是死了嗎?

林淵輕笑：很抱歉，我還活著，讓你失望了。

他看向我，好心情地眨了眨眼。

林太太被以故意殺人罪當場逮捕，鐵證如山，她很快會迎來法律的懲罰。

為什么?林澈麻木地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你為什么要幫著他?

林澈滿臉痛苦，呼吸急促。

我沒辦法對這個既得利益者大度。

阿恒因你而死，你用著他的心臟，不會覺得愧疚嗎?

他耷拉著眼皮，聲音很輕。

你說要和我過一輩子，我真的信了……

旁觀的董事發出驚呼。

人好像暈了，快打120！

林澈被緊急送往醫院，林淵開始接手公司一切事宜。

沒過幾天，林淵主動約了我。

林澈死了，生前他把所有股份賣給我，托我把錢分成兩份，一份留給他媽，一份給你。

我怔了怔，看著眼前的銀行卡，說不出是什么感受。

真的不留在林氏集團嗎?姜小姐，我說看好你的能力，不是假話。

我搖了搖頭。

林先生，我們的合作已經結束了。

那筆錢我捐給了慈善基金會。

林澈，愿你下輩子能有具健康的身體。

至于阿恒，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見面。

他會等著我，聽我道歉，然后我們一起去找外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