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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不等晏暄回應,他就把人推開轉身離開了船艙。
甲板上,將士們已然整裝待發,就等繞行的船只到位后發出信號。
環境趨于平靜,天光在此時終于穿透云間罅隙,破開重重迷霧照耀在船只和海面之上,露出疊繞在神秘背后被叢林圍繞的島嶼。
遠遠望去,叢林枝葉攢動,幼鳥高飛,仿佛是知道有人到訪,紛紛夾道歡迎。
砰!
就在這時,兩發信號煙花在島的另一面騰空而起,直沖云霄!
號角響起,不等岑遠或晏暄發出指令,島四周所有的船只一齊按照原先的指示動作,同一時間朝岸邊逼近!
島上岸邊,好幾人連滾帶爬地從叢林中跑出來,看都不看就要往停在岸邊的船上跑,但還不等他們上船,就已有將士踏著淺灘上岸,□□所指之處將所有人都包圍其中。
岸邊海風很大,吹得人幾乎站不住腳,為首穿著褐色布衣的男子見此情形,撲通一聲就跪到了沙石上。
各位大人行行好!那人幾乎是立即喊道,我招!我全都招!
緊跟著,他看見一艘船只在岸邊停穩,船上走下兩人,看著就像是領頭的人物,便趕緊連滾帶爬地膝行過去。
圍繞在他身邊的一圈□□也跟著他的動作一起移動,直到他伸出手要去抓岑遠的衣襟,才有將士猛然將□□往前一指:不許動!
他頓時就不敢動了,整個人幾乎匍匐在地,口中連連哀求:大人!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都是那個姓曲的縣令讓做的!小的一家老小還在他手上,大人,您明察秋毫啊!
岑遠向后退了一步,視線瞥了眼差點被抓住的衣擺,隨即目光淡然垂落在他身上:可有證據?
有!當然有!男子馬上接道,小的只是負責將那些被挑選上的新兵帶到這座島上,利用的是每月十五和三十北上運輸糧草的船,只是如此一來,這些船必須得提前出發,未免引人注目,因此從五月份開始,那姓曲的就給了我兩份改動過的航線圖,一條是正常北上的航線,另一條則會繞到這座島的附近。
說著,他手忙腳亂地從衣襟處抽出一張紙,抖著手將紙展開:就是這兩張,大人您看看!
一旁將士見狀很快接過,轉而交給岑遠。
岑遠分別看了兩眼,就見這兩條航線在離開青江碼頭后不久分別通往西、北兩個方向,他隨即翻到第二張遞給晏暄,道:這條是慶哥說的航線。
慶哥?那褐衣男子緊繃著神經,一聽岑遠出聲就頓時一個警惕。
對對還有船上那些人。他說,海上危險,加上臨時換人容易引起別人懷疑,所以行事的時候我們還是用的那些原本就在官船上的人。反正等快回到青江的時候把他們往海里一推,回去后說是突發風浪,就絕對不會有人懷疑。
他一股腦把所有的事都吐了出來,話音回蕩在空曠的島上,幾乎傳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而就在船邊,一人戴著黑紗帷帽,剛走下船,在聽見他的話后沉沉喊了一聲:老張,別來無恙啊。
被換作老張的褐衣男子循聲望去,只覺得那聲音有些耳熟:你是
慶哥譏笑了一聲,撩開黑紗:不知道你還能不能認出我是誰。
隨著所有的遮擋都被揭開,慶哥畸形的臉徹底暴露在日光之下,別說是從未見過這般場景的普通人了,就是訓練有素的將士,此時看到慶哥的臉也不免皺眉。
褐衣男子身后有人偷瞥了眼,一個沒忍住就跑去一旁干嘔去了。
倒是老張自己,在見到慶哥的臉后只是睜大了雙眼,不敢確定地喃喃:你你是慶
是我。慶哥沒等他真正說出自己的名字前就承認,船長,當時你把我推到海里去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竟然還會在這種狀態下再次見面。
本該被大海吞噬的人從煉獄歸來,而曾經在動手后大笑的人只能像條落水的狗一樣跪地求饒。
老張這會兒正處于精神緊繃的狀態,思緒如一團亂麻,一時也真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人還是來索魂的厲鬼,幾乎連恐懼都忘了。
他朝慶哥爬過去兩步,就差抱上對方的腿:慶哥,慶哥你聽我說,當時如果不殺了你,死的就是我的一家老小,你就原諒我原諒我吧!
慶哥似乎沖他說了什么,但岑遠他們已經往叢林深處走去,聽不見了。
婁元白綴在岑遠和晏暄身后,在行進中快速問道:殿下,雖說這座島嶼的確隱蔽,也遠離平常官船走的航線,但萬一有人出于好奇偏離了航線,途中發現海外面的世界別有洞天,那些人又該如何察覺?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若是突發什么情況,想要全身而退,可不是件方便的事。
他們此時正處于一處小山坡,只有一條被人踩出來后依稀可見的羊腸小道,四散有凌亂的樹枝,稍有不慎就會被絆倒。
晏暄走在最前方,回頭看了岑遠一眼,朝他伸出手去,后者本想說無礙,但一瞬后還是伸手緊緊握了上去,被帶著輕松跨過一團枝丫,落地不發一絲聲響。
就當運載兵卒的船只上完全沒有他們的人好了。緊接著岑遠就道,這往航線外走一輪可得花不少時間,你當碼頭上記錄時間的簿子和船上的航行記錄是做什么用的。
說完,岑遠忽然又想起當初他們剛入楚國,在圓河外遇見越氏兄弟,對方就曾說過若是耽誤行船的時間,輕則扣工錢,重則丟性命。
別人眼中的一條賤命而已,又何來珍惜。
就算錯殺,不過就是多給大海獻祭一條亡魂罷了。
婁元白沉默片刻,也不知有沒有悟到更深層的地方,開口只道:先前殿下讓屬下先在縣令府外布置好人手,一有動靜他們就會立刻行動,第一時間找出航行記錄的簿子。
嗯。岑遠應了一聲。
他們繼續往上行走片刻,突然,晏暄伸手攔在岑遠身前,右手抬起做了個手勢,身后所有將士齊刷刷地停下腳步,屏氣凝神。
晏暄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即便是踩到枝葉上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岑遠跟在他身后,來到坡頂的一顆樹木背后,朝外望去。
這是
樹后便是下坡,而就在數里之外的平地之上,不再有大片的樹叢,取而代之的一處寬闊開朗的空地,一邊赫然設立有一座點將臺。
這竟是一處隱秘的校場!
饒是岑遠曾想象過這樣的場景,真正見到時心里也不免一震。
晏暄快速地眺望了一圈,視線停留在邊上駐扎的大片帳篷上,說:人都在那里。
遙遙望去,帳篷門口還站有不少的人,他們正駐足在帳篷門口,細碎的交談聲飄蕩在空中遙遙傳來,但聽不見具體在說什么。
領軍的人呢?岑遠問。
不知。晏暄說著,想到方才往外頭跑的人里正有一人是身穿軍服的,便又說:應該是跑了。
岑遠按在樹干上的手立刻收緊。
若是他們沒有追來、沒有發現這座島嶼,或是晚到一步,讓那些人把岸邊所有的船只都開走了,又會怎樣?
當所有的糧食和補給都用完后,這些莫名被帶到孤島上來的人又該如何生存?
岑遠忍不住握緊了拳,在樹干上猛然錘了一下。
枝葉發出了簌簌的聲響,落葉婆娑,遠處待在帳篷外的三兩兵卒仿佛耳尖察覺到了什么,朝坡頂的方向望來。
晏暄微微側首,朝身后的將士比了個前進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