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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遠稍是一愣,隨即又倏然笑出聲來。他再一次坐到雜草上,扯了根草,在對方頸項間撩撥了幾下。
小將軍。他喚道,那你教我唱唱唄。
晏暄覷了他一眼,雙眸微垂:我唱得也難聽。
你覺得我會介意?岑遠笑了笑,既是祈福,那今日不是再適合不過了。
見對方依舊繃著張臉,岑遠又挪動兩下身子,徑直貼到晏暄身側,歪過腦袋由下往上地盯著他瞧,唇角上揚。
小將軍,好不好嘛?
或許是因為飲了酒,連聲音也變軟糯幾分,倒讓人聽出一絲撒嬌的意味來。
晏暄:
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扭頭望著那已經漂出很遠的河燈,仿佛掙扎許久,才緩緩開口。
河面雖然并非完全靜止,但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而晏暄輕緩的歌聲就仿佛是淙淙流水,輕盈淌過。
那一瞬間,岑遠忽然感覺心頭也像是被撩撥了一下。
歌詞的意思他聽不明白,也不懂樂理,只是單純地認為每一個從晏暄口中唱出的字符都無比悅耳,比宮中禮樂都更甚一籌。
小將軍也太妄自菲薄了,這哪里算難聽了?
他怔怔凝視對方,甚至都沒注意到自己的雙手都不由自主地攥上對方的袖擺。
晏暄唱了幾句便停了下來,看了眼袖擺,又往身側瞥去。
后面的父親不記得了,我也不會。
岑遠方才如夢初醒,然而耳畔似乎還有歌聲回響。
他本意是想學,但興許是月光和歌聲都太過醉人,讓他耳邊和腦中都在嗡嗡作響,脹得厲害,哪兒還記得自己原來的目的。
一時間,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有沒有醉,又是因何而醉了。
風清月皎,這方天地中卻驟然升起溫度,呼吸之間都能感覺到空氣的悶熱。
岑遠靜靜望著晏暄,驀地,他伸出手去,將對方拽向自己。
第 34 章 輕舟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縮短。
剎那間,鼻尖的距離不過毫厘,岑遠只覺得視線范圍中的月光都弱了,只能看見晏暄眼里盛有的光。
他心頭倏然一跳,竟然涌出一股慌亂來,手中力道猛然一收,反手又抵在對方衣襟處,才制止住了這場靠近。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但緊接著岑遠就在心里對自己發出了提問。
我是要對晏暄做什么?
他滿心疑慮,以至于都沒有發現混亂之中晏暄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直到晏暄拇指略微一動,帶著繭的指腹輕掠過他手腕內側。
你醉了。晏暄道。
岑遠指尖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
他攥緊五指,直直望進晏暄雙眸。
周圍一下子靜了,不遠處,那兩個孩童似乎正在河邊和他們的親人說著話,輕聲細語被挾裹在晚夏的夜風里,攪動著這片靜謐。
過了好半晌,岑遠才徹底推開對方,道:小將軍,我還不至于弱到一壇粟醴就醉。
晏暄好整以暇地從他身上收回視線:能醉人的未必是酒。
他這話說得像是有深意似的,但這會兒岑遠只覺得思緒成了一團亂麻,一時也琢磨不出晏暄這話中的話指的是什么。
好了好了,說這些浪費口舌的話做什么,以前我怎么沒發現你能這么啰嗦。
片刻后岑遠回過神來,連忙打住話頭,緊跟著話鋒一轉:我還記得呢,你回來的時候說去見了安正初,結果如何?
原本他其實不愿在今日提起這些糟心事,但鑒于他現下心情不錯,又急于轉換話題,這才主動提起。
晏暄沉沉瞥了他一眼,方道:之前我曾差宮里人畫下一張碧靈的畫像,讓安正初一同帶去,當地有人依稀認出,畫像上的人像是當年一戶崔姓人家家里的小女兒。
崔?晏暄的話直接給了岑遠一道重擊,他徑直坐正了身體,又問:那原先的\'碧靈\'呢?
暫且不知。晏暄道,如今留在蜀陽縣的許多早已不是當年人,就算無人認識,也不是一件奇事。
岑遠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只是那些認識\'碧靈\'的人是真的去了別處生活,還是因為別的緣由失去了蹤跡,就不得而知了。
晏暄不置對錯。
岑遠又問:可是,他們真的就能將所有認識碧靈的人都鏟除得一干二凈嗎。
說完這句,他便安靜下來,望向平靜的河面。
忽地,他冷笑了一聲。
但旋即他就跟著搖了搖頭,就好像是有一團復雜的情緒在他內心繞了好幾個圈,最終只能化為無可奈何,而這些無可奈何都成了此時此刻無聲的表現。
那現在這假碧靈他道,姑且喊她崔氏,當年又去了哪兒?
為什么現在會鳩占鵲巢,用了她人的名姓?
晏暄道:她不是安澤鎮人,當年鼠疫爆發,逃難的還有一個叫丘定的鎮子,只是根據現在回鄉的人說,他們逃難的方向是華楚郡。
華楚郡?岑遠一怔,那是楚國境內。
晏暄不置可否。
岑遠沉吟不語,他的思緒還有些混亂,在接收信息時也較平時緩慢一拍。
也就是說少頃后他總結道,你是說,這崔氏或許是在當年鼠疫時逃往楚國,而后不知為何,頂替了碧靈的身份。
話音未落,他又忽然想起上一世和晏暄的最后一次見面。
那時候,他忙于計劃刺殺丞相一事,只想用最為干脆利落的方式了結此事,并沒有答應晏暄一同去江南的要求,但對方那時說的話仍然言猶在耳。
矛頭竟然全都指向了楚國。
他在心中咂摸著這番話,下意識開口問道:那接下來怎么辦?
晏暄道:在你我成親之后,我得去一次楚國。
岑遠反應停了半拍,朝對方掃去一眼:就為了調查這真假碧靈的事?
按理來說,這一世碧靈不過還是段丞相手中一顆棋子,只是湊巧在他及母妃身邊各出現過一次,哪怕是再怎么心思縝密的人,應該最多也只是留個心眼罷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還要遠赴江南調查?
更何況,晏暄還要要務在身,又能有什么理由?
除非
不出岑遠所料,晏暄聽見這問題后便搖了搖頭:南軍三年一次征兵,上月起由各地上交首批名單,楚國征得將士數量有異。
岑遠心道果然晏暄已經發現征兵有異的事情了。
鑒于這話是這輩子第一次聽說,于是他裝作驚愕,瞪大眼睛道:難道楚王有異心?
晏暄朝他斜了一眼,將他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只道:現在尚且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