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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在莫斯科的三周讓岳藏舟漸漸養(yǎng)成了給國內的人寫信的習慣。
他先給小舅家去了信,告訴他們自己一切都好,在春節(jié)的時候會回去;給嚴鐸寫信,說了些莫斯科的情況,重要是謝謝他在換匯時候的幫助;還給錢青寫了信,他也回信讓岳藏舟把這里能弄到的蘇聯(lián)計算機書籍送一些回去,最好是翻譯的版本。
這里面還有些不能說的事,這些書也靠著伊凡教授的幫忙才弄了很多來,除了蘇聯(lián)的論文,還有不少不知從哪里來的米國的東西。岳藏舟以非專業(yè)的眼光看,都覺得有些東西不能輕易出實驗室,他都懷疑米國的那部分有克格勃的手筆,而然這些東西放在十年前也許珍貴,現(xiàn)在卻是靠著肉罐頭與衣服換回來的。岳藏舟牽線,錢青那里也不知怎么籌集的物資,竟然就在火車站把這樣的東西交換了好幾次。
這些書本來到了錢青手里又被他送了回來,他的意思是因為是俄文、英文能看懂的人少,請岳藏舟幫忙翻譯,辛苦費少不了他。這段日子,岳藏舟閑下來光做翻譯了。
當然岳藏舟也給顧峘寫信,算起來還是與他的通信最多。最開始的時候,也就是吐槽,說著蘇聯(lián)整個社會的不對勁,他說了錢青用罐頭換計算機技術的事情。顧峘也回了信,說起他也聽聞過這樣的事情。劇組里面的傳聞多,也有人關心這樣的買賣,比岳藏舟的這個要狠多了,用罐頭竟然換來了飛機。相比之下,岳藏舟的這個也是小巫見大巫了。
比起直接相對聊天,顧峘在寫信的時候善談了很多。
初次接到信的岳藏舟是震驚的,顧峘一手獨到的瘦金體毛筆字,瘦挺爽利、側鋒如蘭竹落在紙箋上,讓岳藏舟打開了信紙也顧不上內容了。老實說岳藏舟其實習慣鍵盤了,用回鋼筆寫信也是才撿回的事情,而顧峘這封毛筆紙箋帶來的震撼,仿佛讓你親眼見到了絕世貴族,但他們明明早就應該化作煙塵不容于世俗了。
毛筆信在老一輩之間仍未絕跡,而顧峘的年齡終究讓人驚訝了,不過聯(lián)想他這個人,也不覺得奇怪了。對此,岳藏舟自己都不自覺地帶上了一份慎重,只有用同樣美觀的字跡回信,才能表達一種尊重與重視。
一來一往,兩人竟然也聊的熱鬧,岳藏舟鋪好信紙,提筆再給顧峘寫信。
‘顧哥,我來莫斯科已經三周了,發(fā)現(xiàn)生意并沒有想象中好做。
去年蘇聯(lián)頒布了《關于建立發(fā)展小企業(yè)的法規(guī)》,這本來應該是鼓勵投資的政策,據聞在北面的伊萬諾沃州從本來的13家企業(yè)一下子猛增到了300家企業(yè)。可是這個數字的水分很大,里面60%是國家機關與企業(yè)組辦的,18%的企業(yè)有當地的人民代表參與。僅有18家才是其他公民建立的。
可見所謂的促進商業(yè),不過是換湯不換藥,官僚作風太重了。我一個單槍匹馬來這里的外國人,好像根本看不到出路。這里的中國人做生意,也是依靠國內政府的多,你說我能找到一條明路嗎?
如果國內有關系,我又何必跑到這里來拼一拼,而且就算有關系也沒有用。上次我與你說的那個瓷器柜臺,昨天我去的時候,已經變了一個樣子。那些看上去不錯的陶瓷杯竟然與蘇聯(lián)產的硬塑料杯子一個價格了。我打聽了一下,是這里的物價部門下了批文,說他們違反了定價的法規(guī),還罰了款。就算我們認為這些杯子是工藝品,有藝術感,與那些硬塑料完全不一樣,可是老毛子的物價部門完全不聽。
現(xiàn)在柜臺前買東西的人是多了,不過我一點也不看好。雖然說薄利多銷,可是這樣的定價連成本都沒有到,只怕賣的越多,虧得越是厲害。據說這個陶瓷產品廠當初是中蘇兩方的地方政府的合作項目,都弄成了這個樣子,我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人難道只能靠著列車倒賣物資嗎?’
岳藏舟并非一個沒有憂愁的人,他擅長投資,可是在這里卻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不知道從哪里著手好。關鍵是一定要有暴利,穩(wěn)賺不賠,從邏輯上來說是沒有這樣的生意的。
就像信中所說,蘇聯(lián)不缺東西嗎?缺!但是有背景的陶瓷廠也逃不了失敗的命運,就因為這里的物價是定死的,他們精美的產品居然要與硬塑料一個價格,異國他鄉(xiāng)的生意哪有這么容易。看來蘇聯(lián)實業(yè)的春天仍舊沒有到來。
這樣的情緒也只適合與顧峘說說,在其他的人面前還要裝作十分鎮(zhèn)定的模樣,起碼唐納德還等著他點石成金。
顧峘在商業(yè)上給不了岳藏舟任何建議,他對這方面了解的不多,除了劇組中的見聞外,他每次都說些岳藏舟根本不懂的東西,比如在潘家園又淘到了某個元青花的殘品,卻是可以修補好的,這個東西的背后有什么樣的一段歷史,曾經經過了哪個達官貴人之手,而今卻也飛入了尋常百姓家。可惜,要修補這個元青花所用的材料,他現(xiàn)在買不起。
顧峘這個人說起來有些不合時宜的味道,在這個急速變革的時代中,如錯植鬧市的青松,雖沾上了紅塵,但依舊任爾東西南北風。偏偏是這些故紙堆中的故事,讓岳藏舟有些浮躁的心情平穩(wěn)了下來。
‘咔噠’開門的聲音響起來,唐納德看到在書桌前的岳藏舟,“又在寫信啊。”
岳藏舟看到了滿頭上汗的唐納德,他正準備去洗澡,“我說你不是去與老同學見面了,外面這么冷,你都能搞得滿身是汗?”
“見面是早上的事情,我這是運動回來。”唐納德不在意地說起自己最近在忙活的事情,“我最近找到一起練功夫的人,就是隔壁的莫切夫斯基,我們兩人一起在學校后面跟著一位中國來的體育老師學太極。你也有興趣?”
岳藏舟看著金毛的唐納德,他學太極?真是走火入魔了。這位與張三豐的形象差距的太多,都不能腦補了。那個所謂的中國來的體育老師,真的不是騙錢?
“你們交學費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