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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觀察,這個世界究竟是否和神雕世界相連,這個世界的張三豐又是否是那個與他做下百年契約的人。
直到張無忌趕到又學會了張三豐的太極劍法后,冕旒終于確定,面前的這個張三豐確實是當年那個懵懂單純的小和尚。
葉孤城贊道:【這太極劍法果然精妙非常,即使是木道人也遠不能及。】
冕旒站起身頷首道:“那是自然,所以我才會與他做下約定。”
【然也。】
冕旒可沒有任何遮掩,他這一聲讓元明武當三方劍拔弩張的人馬都是心中大驚朝頭上看去——他們這么多高手在內,竟沒有一個人發現自己的頭上竟然站了一個人!
張無忌驚訝道:“黃兄?”
冕旒跳下房梁落在地上,寂靜的殿堂,腳步的踏地聲格外清晰。趙敏的人給下意識的給他讓出了一條路。皇冕旒一步步走上前,在距張三豐四米處停止。他凝視著他,點頭道:“好久不見了,小師傅……啊,也許現在并不適合這個稱呼了。”
張三豐前所未有的失態了。即使面對最疼愛的五弟子張翠山的死,他也從未表現過如此的表情:“……施……施主……?”
眾人頓時嘩然,冕旒搖頭道:“當年我說過,我會等你成為一代宗師,赴你我比斗之約。”他一笑,“一別百年,好在那法術沒失敗,你總算是記得我的。”
耳中隱隱聽到“長生不老”一類的詞,但兩人都未有理會。張三豐突然一笑道:“皇前輩當年一劍震撼天下,劍退元軍,位于‘五絕’之上,即便沒有前輩的法術,在下也一生難忘。只可惜當年年少,終究錯失了與您相交的機會。只是……”他一頓,細細看向冕旒,最終確認道:“雖然當年見您不過一面,卻依舊覺得您少了當年的灑脫。”
冕旒一愣:“灑脫……”他搖頭。
仙劍的世界讓他親近和喜愛,因為他在那里度過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只是這個美好終究有著箭頭,他所知曉的未來始終是一根尖銳的刺。他有多喜愛那個世界,就有多么的在意曾經和將要發生的事。即使豁達到神經大條如冕旒,也成了無法放下的憤懣惆然。
玄震師兄的死亡,掌門師伯的逝去,夙汐師妹的隕落,無數同門與夢貘的消散,都比不過得知玄霄陽炎噬心、冰封十九年,夙玉天青寒毒入骨、雙雙離去,十九年后恩怨不息,仇恨不止,你爭我往之后卻又是被蒼天作弄的結局。
他告訴自己一定要盡全力去改變,卻又有一種深重的無力感——如果不晉升第十一重,他始終沒有一爭之力。明明有信心在一切發生之前突破,卻因為太在意,反而充滿了猶豫和畏懼。
他甚至害怕自己再去那個世界會趕不上一切,是否待他成功突破自由操控身體時一切都已經成為無法改變的定局。
香雪海輕吟喚回了冕旒低落的情緒。
他們的周圍是元兵、明教中人、武當弟子、還有一些其他門派的人,可他們誰也不在乎。冕旒道:“……你老了,而蒙古人依舊是做了這天下的主人……郭靖和黃蓉的結局也沒有多好,這天下他們終究是未能守住。”
張三豐卻一笑:“天道自懸,終有定律,人力總有盡時。郭大俠一家以一城之力抗擊蒙古大軍,固守襄陽城四十余年,世人稱道,流芳百世。我清修百年,才窺得天道一角,終是明白朝代更迭,乃是天道循環。正如百年前的宋,譬如今時的元。張三豐何其有幸,堪歷三朝更迭。”
“人力終有盡時……你說的不錯。六王爺,楊康,郭靖,楊過,黃藥師都已死去,便是當年的小丫頭郭襄也與世長辭……無論當年何等風光,權傾天下也罷,武功蓋世也罷,終抵不過歲月蹉跎。”他苦笑:“在這個世界中,如今我還識得的,竟只有當年還是個小孩子的你……而你,也終有一天會歸于黃土。”
所以他才討厭這,以往節假日的時候,他寧可窩在寢室睡覺或去修煉,也是不愿去外邊的普通人的世界看看的。一眨眼,于他而言不過是一次調息的結束,不過是十幾年的時間,但于熟知的人而言甚至就可能已是一生。這里也是一樣,雖然他不用親眼見證他們的生死,卻因為他換了世界,而新的世界中的他們,已經死去。
好在,他還有香雪海,有著注定要陪伴他一生一世的葉孤城。而未來,他還有一個真誠相待的徒弟。而他要努力為自己賺取的,還有傾心相交的兩位師弟。
香雪海輕吟。
張三豐長嘆一聲,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二人身上,張無忌等人開口欲言,卻都無話可說。
百年的時光,沒有任何人能夠插的進去。
看著面前須發皆白的老者,心頭無盡的煩躁與焦心都漸漸化作平靜,張三豐就是給人這種寧靜無爭的感覺。冕旒突然道:“張三豐,你的一生,可曾有悔?”
張三豐長笑:“人之一生,怎能無憾?但于人生大道上,我卻可說一句‘無悔’!人生多遺憾,悠悠百年,總有錯失,何必苛求?只求無愧于心,便能笑言無悔。”
“‘人之一生,怎能無憾’?……的確,我有諸多遺憾,可此生所作所為,卻亦無悔!六歲握劍,十三殺人,十四問道,不過為守一人。多歷苦痛,卻可與他們相逢,我之大幸!人之一生,怎能無憾,何必苛求!”
冕旒放聲大笑,多日來的郁結似乎一瞬間被打開,內力靈力翻涌不息。
何必入執?他未來生命長久,只要魂魄不散,何愁未有再見之時?何必非要糾結短短的一生一世?
比起看著他們生死,若是從未遇見過那些人,又何嘗不是一種無法彌補的損失?
如陸小鳳,如花滿樓,如宮九,如黃藥師,如云天青,如玄霄,如宗煉師父,甚至還有那千古一帝的始皇嬴政。
若是見不到,才真的是要后悔的吧?
“張三豐,不,張真人。承君此言,感激一生。”冕旒站直身體,他將香雪海插入后腰,從戒子中毫不顧忌眾人震驚的抽出了天問劍:“小師傅,你說‘天意難違’,可亦有人告訴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