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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跳。

沒……沒有。

那這魚片粥的味道，我怎么覺得很熟悉?

胡說八道，我點的外賣！沒吃過外賣吧，都是預制菜搞出來的，都是一個味道！

這次，我還真的落荒而逃了一下。

我才不信江一誠還記得我媽煮的魚片粥，還記得我。

畢竟，我們上一次見面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我還是個沉默寡言的初中生。

因為老爸早逝，老媽靠著撿垃圾把我養大。

因此哪怕我天天洗澡，天天換衣服，同學們還覺得我一身酸臭，打我罵我霸凌我。

我并不怪我媽，我媽是個可憐人。

她智商上本來就有缺陷，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勉強把我養大，還供我上學。

我也不怪我的同學，他們年少無知，還個個大腦異常，排異明顯。

我只是怪我自己，沒有好好處理這些關系。

那時候我的人生只有讀書。

我總想著好好讀書，考出去到另外一個城市就好了。

但在初三的時候，我們班上轉來一個漂亮的男生。

他不顧其他人勸阻，執意坐在我身邊。

他還說，哪有什么味道，明明是青草的味道。

這句話開啟了我對人生的新希望，也讓我對他暗戀了許久。

那時候真的年少無知，暗戀一個人，不要太明顯。

我媽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魚片粥。

我還給他偷偷放了一碗。

讓我開心的是，江一誠吃了，還夸獎我媽手藝好。

那個時候的他真的是溫柔善良的天使少年。

不像現在，把魚片粥吐得滿地都是，還罵什么惡心的東西，狗都不吃！

媽的，我又開始想當變態了。

05

我氣得給江一誠喂了整整一碗魚片粥。

不過也把弱點暴露給了江一誠。

他用輪椅中藏著的匕首刺傷了我的胳膊。

頓時，血流如注，我痛呼出聲。

這一聲，倒是用了我原來的聲音。

江一誠耳朵動了動。

你真是個女的?

隨即他又嗅了嗅鼻子，肯定地道：

我應該認識你，你身上有股我熟悉的味道。但是……

他有些苦惱，似乎在回憶在哪里見過我。

傻子，沒想到吧。

你初中沉默寡言的學霸同桌，現在長成變態來找你了！

我心中大笑，卻聽到江一誠再次出聲。

對不起，我剛剛是不是弄傷了你?你痛不痛，要不要去醫院?

我去，我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能接受江一誠對我惡言相向，甚至傷害我。

因為我本來就是個壞人。

但是我無法容忍，他一如既往對我溫柔善良。

那一瞬間我開始痛恨自己了，我是人渣啊。

綁也應該是綁他那個無良奸商的大哥江松柏，我綁他這個天使弟弟干什么?

06

那日后，不知道是因為愧疚還是什么。

江一誠乖了不少。

不再抗拒吃飯，也不再對我惡言相向。

他每天都東聞聞，西聞聞。

直到聞不到我胳膊上的血腥味后，又和我道歉，對不起，我傷害了你。但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不會對女孩子那么殘忍。

他叫我女孩子呢。

雖然你是個小變態，但也是女孩子。

……呵。

這家伙，放在我十五歲的時候，肯定會相信他的一片真心。

現在嘛，我總覺得這家伙在PUA我。

搞沒搞錯，我都快死了，還要被男人PUA???

我決定反將一軍，誆他和我在死前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讓他見識見識，什么才叫頂級PUA。

要怎么增進感情呢?

人類最好的增進感情的方式就是聊天。

我準備和江一誠好好聊聊。

花前月下，美好人生就此開啟。

但我們沒什么好聊的。

他是高高在上的有錢人公子，我是個最底層的打工族，天天圍著柴米油鹽醬醋茶過日子。

最后，我問他無聊否?

他點點頭。

我又問他，平時喜歡做點什么?

他想了想，我喜歡爬山游泳潛水沖浪。

……

死一般的沉默后，他又嘆息了一聲，我喜歡看書。要不，你幫我念一段，用你自己的聲音。

哎，終于有個我擅長的了。

我以前可是學校廣播站的。

我當下就給我的寶來了一段。

不過江一誠臉色好像沒有想象的那么開心，他白一陣紅一陣之后問我，你讀的什么?

曠世名著——格雷的《五十道陰影》，好聽嗎?還是原著全英文版?

江一誠似乎在磨牙，我……我不喜歡外國名著。

哎，早說嘛。

我又拿出了《金瓶梅》。

……

江一誠隱忍了幾天，又開始罵我了。

罵著罵著，他忽然開始抹眼淚。

我知道你們都嫌棄我沒性能力，連給家族開枝散葉的最后用處都沒有！可是你們也用不著這么折辱我！

媽耶，我能接受江一誠對我又打又罵，但是不能接受他哭得梨花帶雨。

我手忙腳亂擦掉他的眼淚，別……別哭了。我沒那個意思……我就是平時喜歡看這種，我以為你們男人也喜歡……

神啊，不是說的男女之間需要曖昧拉扯，需要吸引力十足嗎?

還有什么比探討生命的意義和方式更加拉扯的?！

怎么在江一誠這邊就行不通呢?

我有些苦惱。

然后我真誠道歉了。

真的對不起，要不?我幫你念一段《我的生物科學》?

這話說完，我就知道我做錯事情了。

我是一個生物科學博士，那是我的專業書籍。

我似乎要掉馬了。

果然，江一誠擦了擦眼淚，露出了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

原來，你是我哥公司的人?

……?

怎么，開車沒撞死我，現在玩綁架了是嗎?

哎，我怎么感覺我碰觸到了不能碰觸的豪門辛秘呢?

07

那天后，我躲了江一誠好幾天。

但很快我想通了。

我一將死之人，我能怕你個小瘸子小瞎子?

江一誠拿著蘋果咬了一口，聽到我過來，笑瞇瞇。

怎么了，刺破你底線了嗎?讓我猜猜，這房間老舊還帶著霉味，但又有人生活的痕跡，說明你長期在這邊生活。但你又在我哥的公司上班，并且英文流利，還學生物科學，照理說工資應該很高。但住在這里，只能說明你原生家庭不好。

你是窮人?

我去你媽的窮人。

我買不起車買不起房怪你了嗎?

張口閉口窮人，你全家都是窮人！

你呼吸急促，在生氣啊?那讓我再猜猜，你一個小姑娘鋌而走險玩大的，要么就是精神有問題，要么就是幫我哥做事。一個男人能讓一個女人死心塌地做事，尤其是做出違法亂紀的事，只有一個原因——因為感情。你喜歡我哥哦?

我喜歡你大爺！

我會喜歡那個黑心無良老板?

我去公司五年了，一天假都沒休過。

原本做著我喜歡的生物研究也沒關系，畢竟我愛得深沉。

可是呢，這個老板做了什么?

一個企業不搞什么經濟，天天學政府那套匯報、學習和創建。

有毛病嗎！

最后我加班加到絕癥，老板卻坐在家里享受香車美女。

我會喜歡他?

打工人，哪個會喜歡老板的?

除非腦子真的進水了。

我是變態，又不是腦殘。

江一誠這邊以為戳中了我的心思，得意滿滿地笑了。

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不要打我哥的主意了，你知不知道他現在的女朋友是誰?

我管她是誰。

早知道應該把他們都抓起來，全部干掉！

為公司最后發光發熱。

你不吭聲，看來吃醋了。看來我這前未婚妻小姐，倒是讓我哥服服帖帖的。也是……她一貫很有手段。

……?

哎，說到這豪門辛秘，我這吃瓜群眾就有興趣了。

原來，你未婚妻跟你哥好了啊?

哈哈哈哈哈，真是蒼天饒過誰。

還有，貴圈真亂。

兄弟共享一妻的劇情，我以為只是寫寫而已。

08

江一誠這接受力不行吶。

也可能是因為豪門嬌養的大少爺沒有接受過現實的毒打。

不過是未婚妻跟別人跑了嘛，還是他自己不小心提出來的，結果一下子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一蹶不振了。

我安撫他，好了好了，別生氣了。雖然媳婦不是你的了，好歹……你們以后也是一家人，你還能天天見到她，叫她一聲大嫂呢。

小變態！你有毛病嗎！

他又用拐杖摔我了。

精神奕奕。

他追著我打了好幾圈，都沒打到我。

最后嘆息了一聲，我連復健都沒這么累過。

我見他安靜下來，給他倒了一杯水。

來，騷年，說出你的故事。

我說了，你就說你的?

好啊。

我說謊不眨眼，點頭保證。

在江一誠的敘述里，他給我展現了一個青梅竹馬、虐戀情深的故事。

他和未婚妻小姐白苗是家族聯姻。

他不是江家正統孩子，而是江家在外面的私生子，十幾歲的時候才被接回江家。

白苗同樣也是私生女，在白家過得舉步維艱。

兩人難兄難弟，決定共克時艱，早早聯姻，抱團取暖。

……我的這條腿，是因為白苗才殘廢的。

車禍的時候，我拼盡力氣護住了她，但我自己卻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她離開。她聽到了我的求救，卻沒有停留，直接把我丟在了那里。那一刻，我就知道，在她的心中，我不是未婚夫，甚至連朋友都不是。

所以，這是你自暴自棄的原因嗎?

難怪他一開始復健都不做，整天懶洋洋的像只等死的狗。

你不懂，我這輩子已經完了。我看不見，又無法走路，在江家喪失了繼承權，我就是個廢人。

可是，就算是廢人，你也是個衣食無憂的廢人。

這小子，真是沒有在外面遭受過社會的毒打。

不懂打工人的心酸，不懂這人間煙火味道后面的殘酷和無情。

你不知道，我多想當個被人養的廢人……

可惜，我不是。

幼年要照顧生病的父親，稍微長大一點要護著智弱的母親，還要兼顧自尊艱難長大。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能期許有更好的生活時，卻查出了絕癥。

回首我的人生，那才叫個毫無希望。

來時空空，走也空空。

交心之后，我給江一誠換了衣服。

他有些抗拒，罵我是變態。

我笑他自作多情，都硬不起來還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果然再次一蹶不振，并再也不反抗了。

我莫名有些心酸。

咋的，為了一個女人還能要死要活這么久?

他雖然殘廢了三條腿，但手指還能用啊。

多加鍛煉，說不定還能再創佳績呢?

我摸了摸他有些軟軟的肉，他也沒有什么反應。

直到我摸到他身上那些陳年傷疤。

按照我對江家了解，嬌生慣養被保護得好好的小少爺應該不至于被其他人傷害。

那么傷害他的，只能是自家的人。

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我問他身上那些陳年傷疤哪里來的。

他只是笑，小變態，當你衣食無憂之后，你會發現煩惱并不會減少，反而會更多。

何況，我只是一個江家私生子，并不受所有人的喜歡。

我其實有些懂了。

在我被同學霸凌的時候，他笑容滿面替我撐腰。

但我卻不知道，他笑容背后的身體卻是傷痕累累。

我安靜地給他穿好衣服，然后慢慢走出房間。

這一刻，我下定決心幫他做一件事情。

就像他當年幫我的那般。

09

我準備再次實行我的綁架計劃。

我要將背叛江一誠的白苗抓起來，將欺負江一誠的我老板江松柏也抓起來。

但抓這兩人，比我想得要難。

我不但沒有抓到，反而受了傷回家。

江一誠鼻子如狗一般，敏銳聞到了血腥的味道。

你受傷了?

沒……沒有。

我是瞎了，不是傻了。你身上這么新鮮的血腥味，還有泥土和花香……這是我家附近的味道。你去我家了?你去找我哥理論去了?因為他找了新女友?

越說越離譜了，我搖搖晃晃走了過去，抱住江一誠。

胡說……我才不喜歡他。我……我喜歡你呀。

后來，我實在太累也太痛，就暈倒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了我給江一誠準備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