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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是能長久陷入這種昏迷,其實挺好。身體就像看不見的防護欄,將你圈起來,躲在沒有方向和重量,隔斷過去未來的黑暗中,真的挺好。一切屏息斂氣,一切置若罔聞,仿佛世界在此止步,仿佛時間在此凝結。可是,卻有人在我耳邊哭泣,有個無法忍心置之不理的人日日在我耳邊哭泣。我努力掙扎著,想告訴她這沒什么,對誰都好,沒有值得痛哭流涕的地方??晌覄硬涣朔趾粒匀辉诳?,哭得我心痛糾結,不忍粹聽,終于猶如深沉水底的人,奮力往上游,朝頭頂有光的地方沖了過去。
嘩啦一聲破水,強光刺入眼中,我難過的蹙眉,有雙手替我擋住光線,然后,我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撞入眼簾的,是簡媽哭腫了的眼睛。我心里萬分憐惜,伸過手去,卻哪里有力氣,顫抖了半天,卻被她一把攥住。
我以為她會破口大罵,就如上次一樣,罵我死衰仔,沒良心,我寧愿她那樣罵我,可她看我的眼神,卻萬分疼惜,疼惜到,一張嘴,眼淚便簌簌滴下。
“媽……”我用盡力氣,終于只叫出一聲。
“乖,阿媽在這,乖啦”她點著頭,將我的手貼在臉頰,嗚咽出聲。
這個情況有些不對勁,我的媽媽有常人想不到的堅強和豁達,不然早讓生活壓迫得面目全非,滿臉煙塵。我勉強笑了一下,卻發覺自己竟然邊微笑的力氣都沒有,斷斷續續地問:“媽子,再哭,就不靚了,乖,別哭,萬事,都有我……”
“逸仔,逸仔啊……”她啜泣得更加大聲,我說完這句話,已經耗盡力氣,實在沒法安慰她。就在此時,旁邊一雙大手按住她的肩膀,低聲說:“簡太,別哭了,小逸剛醒,還要休息。”
那人的聲音,即便聽起來沙啞干澀,卻也自有剛毅威嚴。簡媽漸漸止了哭泣,他又低頭對簡媽安慰幾句,說:“放心吧,我跟小逸說?!?
“他都沒滿十八歲……”
“小逸好堅強”夏兆伯看著我,目光溫柔深沉:“這點事,他抗得住?!?
簡媽還待說什么,夏兆伯打斷她:“你也好幾天沒休息好了,我在隔壁包下一間病房,你先去休息?!?
簡媽點點頭,摸摸我的手,起身出了病房。
我看著夏兆柏,這才發覺,他頭發紛亂,西服下遍是皺褶,雙目通紅,下巴長滿青色須根。認識他這么久,好像從未見他如此狼狽,我心里有些明白了,弱聲問:“我,怎么了”
他走過來蹲下,握住我的手,放在臉頰唇邊細細摩挲,好一會,才睜開眼,微微一笑,卻笑得極為難看,啞聲說:“小逸,你聽我說,仔細聽好,下面我要跟你說的事有點嚴重,無論你聽到什么都別怕,我會一直在這陪你,答應我,別胡思亂想,能做到嗎?”
我勉力地問:“我,到底,怎么了?”
“還記得,壓在你腦部的血塊嗎?”夏兆柏看著我,輕聲說:“那天你昏倒一兩日沒醒,我讓他們徹底為你作了掃描,發現,原來你腦子里,有一個瘤?!?
我愣愣地看著他,想了想,問:“會,死嗎?”
“不會,”他眼中一驚,加重手勁,漸漸透出陰狠:“我決不允許?!?
我疲倦地閉上眼,說:“夏兆柏,你說,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他用力抱住我,聲音嘶啞,幾近嗚咽,說:“沒有,你沒做錯什么……”
“那為什么?”我恍惚地說:“總是我在遭報應?”
“不是,”他抱得那么緊,仿佛怕我下一刻消失不見一般:“那只是一個考驗,你聽我說,不是報應,要有那玩意,也該落到我身上,不該是你?!彼麘K淡地笑:“這只是一個考驗,過了這個坎,以后一切都會好,我保證?!?
“是嗎?”我睜開眼,望著窗外,不知不覺,竟然已經是秋高氣肅,藍天白云,我靜靜地微笑了,說:“那么,我要治,我還有,很多事,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