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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自詡是這宮里最熟悉蒼沐瑤的人,只要她拿起筆墨,她十有八九就能猜出來長公主要寫點什么,心心相映至此,她今日卻有一種陌生感,仿佛自己走錯了地方,來錯了宮殿,里頭的主人根本不是蒼沐瑤一般。
不等她多想,里頭便傳來了蒼沐瑤的聲音,“大玉,我讓你拿的琴譜呢?怎么還沒找來呀?”
大玉這時候也瞧見了柳四,倉促的行了個禮,“公主殿下,柳四小姐來了。”
“柳思來了呀,快快進來,正巧我新得了一套琴譜,很有意思。”話音未落,琴聲漸起,柳思沒急著進去,沉下心閉上眼睛在門口就聽起來,這曲子她并不陌生,是西域琴譜大家左氏所著牧羊曲,曲調婉轉,節奏活潑,好聽管好聽,卻不是大業所推崇的那種曲調,左氏作曲太過大膽,大起大落之勢更適合男人去彈奏。
琴聲逐漸高昂,柳思的腦海里依然勾勒出了一片藍天白云的大草地,上面羊群四散,他們奔跑跳躍,忽而急促起來,一瞧,后頭不知何時來了一匹獨狼,湍急的調子把她的心一起提了起來,畫面更顯生動,叮叮兩聲尾音,琴聲一頓,柳思的呼吸都跟著一滯,下一秒琴聲流淌緩和下來,獨狼撤離,羊群再次散漫,曲終人散。
柳思睜開眼,背后已是一身冷汗,她看著那扇門,里頭仿佛有洪水猛獸,大玉還站在門邊,見她看來,禮貌的為她打開門,“柳四小姐請。”
柳思卻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緊了帕子,“不,不了,我忽然想起來家中有急事,這是給公主殿下補身子的藥材,下回我再來看沐瑤吧。”她已經無暇顧及自己的笑容是不是得體,滿腦子只有兩個字,逃離。她甚至還沒想明白自己怕的是什么,卻仿佛自己所有不純粹的心思都已經被看透了,等她倉皇走出宮門,才總算有點回過神,自己今日是正當的前來探望,到底在怕什么呢!?
另一邊大玉一頭霧水,公主讓她找的譜子找不見,讓她請的人吧,人跑了,大玉有點心塞,“公主,柳思小姐說家里有急事回去了,這是她送的東西。”
蒼沐瑤的面色不好看,手指在琴弦上來回撫動,“這就回去了啊,人都到門口了,想來是非常重要的急事了。”
大玉不是沒眼色的,但是她搜刮腦袋里所有的回憶,都沒想起來這兩位有過任何爭執嫌隙,這從何說起?“再有急事也沒有過門不入這種道理,柳小姐好生奇怪啊。難不成是因為柳三公子的事情?先前道你們不合適的不是柳小姐嗎?如今沒成事,她也不該生分了您啊。”
蒼沐瑤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大玉,把大玉看的心里發毛,暗自揣測自己莫不是說錯什么了?“柳思到底還是柳家人。”
大玉不解,柳思一直是柳家人,柳家是忠良,圣人也贊成她們交好,所以柳家人有什么問題?
蒼沐瑤沒有再說下去,只讓大玉把琴收了,她不想彈了,再把柳思送來的東西都去理出來。
柳思與她交好,要把她送的東西都理出來那可是個大工程,大玉和小玉將公主的寢宮幾乎翻了個遍,找到了許多琴譜,首飾之類,一一羅列在桌上。蒼沐瑤一個一個的拿起來細細的看,兩個玉就是之前不明白發生了什么,現在也大約知道了點始末,幫著一起細看。
簪子、琴譜、帕子……大玉忽然面色一白,“公主,還有一樣物件!”
蒼沐瑤抬眸看向大玉,“莫要這樣大驚小怪,還有你去拿就是了。”
公主還有心開玩笑呢,大玉卻是被自己心里的猜測已經嚇丟了魂,“拿不到了,是您生病那時候睡得枕套,那時候柳四小姐送了一整套來,說是江南得來的好物,知道您近來煩心柳三爺的事兒,那枕套自帶靜心凝神的作用,會讓您舒服一些,于是奴婢在您和圣人爭執那日才給您換上了想讓您睡得舒服一些。”
蒼沐瑤回憶了一下她回來當日的事兒,當時自己一片混沌,睜開眼的時候仿佛是午睡醒來,至于為什么早上吵了架又午睡,她沒想通,聽大玉的說法是自己哭累了睡下的,總之當日她睡過,而后下午便病倒了,正合了她對那場病的推測,“枕套呢?”
小玉擰著眉頭,“燒了,按宮里的規矩,沾了病氣的東西通通都不能留下。不吉利。”
蒼沐瑤冷哼一聲,笑了,“挺好,這些東西你們收起來罷,放進庫房里,以后長樂宮的吃穿用度你們兩個給我注意一些,不是所有進貢的好東西咱們都有那命去用的。”
大玉小玉齊聲應道,“是。”
蒼沐瑤揮揮手,“嗯,都下去吧,本宮乏了。”
寢宮門帶上,蒼沐瑤才幽幽的嘆了口氣,今日她不過是用琴聲試了一試柳思,萬沒想到她會離開,上輩子柳思在二十芳齡便香消玉殞,在她死之前,一直便是她在柳府唯一的朋友,也因為有柳思,她婚后的日子才顯得沒有那么難過,可如今,不過是略帶攻擊性的琴音,就把人嚇跑了,柳思心里有什么鬼呢?
不,她不該懷疑柳思心里有什么鬼,而是應該說柳家設置這么個人在自己身邊是何意,莫不是個唱白臉的?讓柳家二老用強壓手法做不了的事兒都由柳思來勸?她失笑,現在想想,似乎還真是如此,她這上輩子啊,該是有多善良,才能被這一家子玩弄于鼓掌之中。
蒼沐瑤修長的指尖一下一下的劃著衣袖上的紋路,嘴角微微勾起,第二日大玉帶著公主的賞賜前往柳家,一整套蘇杭進貢的真絲被套送進了柳四小姐的門,大玉掛著禮貌的笑容,眼底卻不再見親近,道,“柳四小姐與咱們公主最是親近,公主感念您昨兒個進宮探視,恰好司布局來了新料子,便領了份最好的給您,柳四小姐好福氣,這純真絲的被褥睡著定然舒適,快換上吧。”
柳思胸口起伏的厲害,但不能在大玉面前說些什么,只是僵著臉讓下人趕緊把東西換上,大玉這才心滿意足的帶人回宮復命,至于柳思幾夜睡不了覺便不是大玉能夠猜想的了。
東西送出去,蒼沐瑤就沒把她放在心上了,柳家沒有蠢人,柳思自己做過什么心里清楚,對付聰明人趕盡殺絕反而容易引起反彈,就是要送點似是而非的東西,說不明道不清,讓他們慢慢猜去,自己嚇自己才能安分一陣子。
這日風和日麗,蒼沐瑤因為身體不好許多事兒都不好做,南山寺更是想都不要想,可是出去玩不行,去弘文館還是可以的。鎮國公主的身份特殊,從前是她自己不愿意,不然她也可以去弘文館與皇子們一道上課,斷沒有人敢說什么閑話,今日她一大早就將自己擱置許久的四書五經都拿出來翻曬,打的就是這個主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蒼沐瑤:魔法攻擊琴音傷人 get
中秋節正日,雙更,19點還有一章。愛你們。喜歡請點個收藏。
第7章 (修)
弘文館設置在門下省內,所接受的皆是皇族貴戚及高管子弟,籠統加起來不過只有十來個學生,蒼沐瑤帶著大玉小玉過去的時候就瞧著館內形態各異的公子哥們正在討論昨日先生所說的課題,說是討論,幾人高談闊論的聲響倒是更像在爭吵。
大玉忍不住拉了拉蒼沐瑤的胳膊,“公主,咱們真的要進去呀?弘文館設立至今,可從來沒有個女子涉足,里面那么多男人,怕是不好吧。”
小玉算得活潑了,這會兒也是縮在蒼沐瑤后面,“是呀,公主您要念書請皇后娘娘給您將先生請來長樂宮就是了,沒必要親自跑來弘文館啊。”
蒼沐瑤卻不動搖,身后拉著兩個丫鬟,腳步仍然在往里頭走去,“太子殿下都沒有請先生回東宮教學的先例,我區區一個公主怎么能這樣做?別鬧。”
小玉癟著嘴,“那太子殿下終究是個男子,您是女子,到底特殊。”
蒼沐瑤輕笑一聲,“小玉,本宮是鎮國長公主,鎮國二字不是說說而已,緣著這兩個字我有諸多尊貴的待遇,也代表我需要付出相應的努力,旁的女子做不到的事情,我卻不可逃避,圣祖有言鎮國稱號的人可以入弘文館學習,無論這個人是外臣還是女子,這代表什么?”
“爾等只當這是殊榮,卻沒明白圣祖的真意,將這話反過來你再品品?”
小玉抓耳撓腮被蒼沐瑤的長篇大論說的懵懵懂懂的,大玉卻已經了然,“圣祖的意思是,授予鎮國稱號,便要入弘文館學習治國大道?”
蒼沐瑤欣慰的點點頭,“沒錯。是我一直愧對了圣祖的囑托,還好現在為時未晚,大玉,去敲門罷。”
大玉深吸一口氣,作為長公主的侍女,她代表的是長公主的臉面,倉皇失措實在是不應該的。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她才高昂起腦袋過去叩門,說是叩門其實只是提醒里面的人,門口有人罷了。
大約是大玉叩門的聲音太小了,里頭爭論不休的聲音未歇,全然沒有注意門外穿著素凈的三個姑娘,大玉鼓起勇氣正想再敲一下,就見自家公主抓住了她的手,而后直接跨進了館內。
大玉小玉作為侍女的身份是只能到館外的,里頭的公子哥兒們也是如此,家里的書童只能送到館門口便要折返,弘文館作為教書育人的地方,第一件要舍棄的便是嬌氣,所以公主進館,大玉只能在后頭瞪著,沒有半點辦法。
蒼沐瑤離了近了才聽到里頭這幾個在討論是昨日先生布下的策論,其言今年西北大旱的事情,一方主張長安為如今的行政首都,應當賑災布施,接納難民方顯帝都的大氣寬宏,而另一方則道長安貴為帝都,豈是什么人都能在此扎根的?布施以后,難民橫七豎八躺在長安的大街小巷,長安的治安還要不要了?一國首都必然要作為全大業的榜樣,風氣萬不能被難民毀了。
兩個論點支持的人都不少,一邊說另一邊不仁道,另一邊則說一邊婦人之仁,吵吵鬧鬧的爭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又安靜的聽了一會兒,腦海里逐漸有了點雛形才抬起眼,這一眼抬起來才發現在人群的對面有一雙墨色的眸子一直盯著自己,這雙眼里沒有任何恭敬的神色,是赤果果的打量,甚至帶了些批判,蒼沐瑤非常少見會被人用這種眼神看,下意識的豎起防備,美眸瞇起,再睜開便是銳利的眼色瞪回去。
看著她的人劍眉星目,一張臉棱角分明,被瞪也不惱,挑了挑眉頭,乖覺的把眼神收了回去,蒼沐瑤冷哼一聲,還算識相,這才清了清嗓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