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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起往唐鷺住的那條巷子走去,正是七點左右,附近居民還在用晚飯之際,路上多是些準備出門逛街的年輕人。
這是他們第一次同道走路,余瑯易話不多,硬朗的身軀走在人群里,很是吸引人注意。他習慣單手插兜走路,步履從容,那冷毅的平頭與鳳目,有一種睥睨的傲漠。不時有姑娘們眼神望過來,但看到他一旁走著的唐鷺,又頓時唏噓地收回了目光。
畢竟人家身邊已經名草有主了啊。
唐鷺下班就把頭發散下來了,風吹著微微自然卷的濃密發絲,像飄在暮色的淡香中。
自動與余瑯易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她想,如果單從顏值上配余瑯易,自己可能湊合是可以的。但氣場上,她確實還差很多。
分開住半個多月時間,她努力不去想起他,刻意忘卻他的氣息,他的雋顏,他的存在感,差不多都完全放下來了。今晚他卻又出現。
……她還是悸動。
余瑯易接過唐鷺的包包在左手上提著,雖然缺了一根小指,乍看去不是那么明顯。但他的手指生得清勁修長,讓人莫名想起鋼琴和樂器,唐鷺感覺挺惋惜。
她下意識想牽住他的手,太唐突了,彼時尚且各是各。她又打住念頭。
余瑯易的手腕上戴著一只機械表,精鋼的金色表殼,表帶有年代感。唐鷺不懂表,只猜著應該不是尋常品。雖然他平時偶爾也在耳上扎個銀色耳釘,看起來幾分倜儻痞氣,但他的身上就這么一個日常飾物,無有其他。
等到熟識了之后,唐鷺才從老貓那里知道,他在碼頭當打手之前,曾在一個鐘表行干過半年多學徒。那鐘表行專門給人修名表的,老板因為涉及走私表而被抓了,鐘表行關門,他就沒干下去。
難怪時常有瞥見他對著電腦看表看機械,原來是對此感興趣。
唐鷺后面送了個墨玉的吊墜給余瑯易,是極簡單的一粒長珠型墜子,吊墜細繩是唐鷺親手編織的。卻也不便宜,在一個玉石行做事的舊同事那買,一粒珠子就要一千多塊,還給的是員工價。
叫余瑯易戴,起先余瑯易不戴,感覺掛了脖子以后就被唐鷺圈住了。
“你成天虛頭巴腦給我整什么,這狗圈子?”
唐鷺就想要他戴,想讓他身上有自己的東西,拉著他去到鏡子前一照,問好不好看。他的頸線清勁,喉結明朗,余瑯易攥著珠子瞅瞅,后面便都戴住了。
反正對唐鷺,基本上這女人不出格不過分,他就都漠然無置喙。
話說回這會兒,兩人往巷子回去,唐鷺便問道:“余瑯易,那天菜市場你是聽到我們說話了?”
那天菜市,他面無表情擦身而過,高挑悠慢地消失在鐵門口,似乎對身后渾然不覺。
可除了這,唐鷺想不起還有什么理由使他找來。
余瑯易頓住步子,低醇嗓音:“然后呢,你想說什么,好好走路。”單眼皮下銳利的眸子,看著她,刮了刮臉蛋。
然后知道有別人喜歡我啊……
唐鷺臉燙,說不出話:“沒然后,別摸我臉。”
余瑯易睨她:“我就摸。”
附近沒人,這話清晰,聽得不禁讓人又想起某些膽顫心驚的一幕幕。唐鷺別扭了,做氣哼哼地偏過頭去。
不多會兒到得她樓下,余瑯易點燃一支煙,唐鷺上去換衣服。
等到她出現時,唐鷺換了深墨綠的半袖針織上衣搭九分牛仔褲,上衣有米色的小櫻桃果做點嵌。她還弄了個兩股辮盤發,就是把頭發先梳成辮子再盤起來,嬌俏又有女人味道。
為了跟他今晚的襯衣顏色相匹配。
“余瑯易,我下來了。”唐鷺咬了咬紅唇,唇也是涂了好久的呢。
看到余瑯易的眼神稍頓住,但頃刻,微揚下巴示意她出發。唐鷺就知道他對自己這身算首肯了。
她忽然記起菜場里,他看到自己的時候頓愕了一下,才微微啟口。難道是因為她搬出來后變漂亮了?
畢竟距離產生審美的變革。之前第一次遇見他,她那晚確實狼狽,后面他就一直那個印象了。
七點多鐘,兩人去到名座街的一家川味火鍋店,大堂人很多,余瑯易應該提前定了座,一來就入座了。
在左側一壁觀賞魚缸旁的座位,環境比較雅致,黑色編織藤的座椅,右手邊就是游動的五顏六色小金魚。
點了鴛鴦鍋,他先讓唐鷺點菜,完了自己又添幾道,不一會兒,各樣葷素豆制品海鮮等盤子擺滿,這就開吃。
唐鷺雖然是江南妹子,但也很能吃辣,牛肉涮熟,沾著滿碗調制好的辣醬不皺眉。余瑯易倒不怎么衷情辣椒,卻不挑食,閑適地涮著菜,沾沾醬醋蒜就可以。
兩人沒什么話題聊,但菜熟了他會用公筷夾給她,中間看到她醬沾得差不多了,便主動起身去給她盛新的。盛過來的各種調料分量也都和她自己調得一樣。
之前一起住時,都在一個盤子里吃菜,現在分住,便又講究起來用公筷。
火鍋蒸騰起熱氣,這帶著熱辣的氤氳蒸氣,使他的五官在霧氣中變得尤為深刻,濃重眉宇,高挺的鼻梁,迷人的豐澤嘴唇。
他盯著人看時,目光深邃而凝滯,像透過層層迷霧看靈魂,又似漠然無一物。
唐鷺覺得太安靜了,旁邊每桌都歡聲笑語著,可如果聊彼此的工作內容,未免實在不適合在兩人中間展開。
唐鷺就說:“余瑯易你多吃點,你好像瘦了。”
余瑯易其實一年到頭都這樣,他在家穿背心,能看得見腹肌與臂肌的健朗。但換上襯衣,肌肉被遮掩,就顯得臉龐削雋,高挺條長。
余瑯易給她夾了一片藕,說:“我看瘦的是你。今晚怎不粘假睫毛了?”
他喝的是啤酒,唐鷺是椰汁,他喝啤酒也和喝紅酒相似,倒半杯,放在唇邊先小口一品,飲完擱下。唇便因酒色光澤而變得和潤,淡淡散發光芒。
唐鷺應道:“那次是意外,我也總共就粘了一次假睫毛。你沒覺得我不粘假睫毛眼睛更漂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