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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白日,冰消雪融,倒映出世間絕景的,是她二哥清冽的眼睛。
他的眸中流過時光,歷經歲月,只消一眼就看透人心。
“你看到了啊。”巒玉語氣略有埋怨,唇邊泛起溫和笑意,好像她是個貪玩晚歸的孩子,“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嵐兒,我對你真的好失望。”
嵐煙全身都在發抖,他還不知道自己非武國公親生一事,再不說要來不及了。她想開口,可巒玉的雙眸如同一池深不見底的碧潭,她越陷越深,最終無法抗拒地被卷入水底。
那陣甜香是迷藥,她對二哥還是防備太少了。
從嵐煙記事起,印象中武國公夫人是個賢惠婦人。武國公常年不歸,嵐煙母親又是個不識漢字的,武國公還不準她走出院子一步,她在武國公府這座監牢中被關得近乎瘋癲。武國公夫人像親生母親般教嵐煙識字讀書,告訴她要多陪陪二哥,二哥是個很孤獨的人。
巒玉年少孤僻,除了母親只與藥石為伴。他不是嫡長,出仕要靠自己,習武之風盛行的年代里,繼承母親體弱的他也不愿意結交朋友,寧可關在自己房間折騰那些藥草。
童年時,嵐煙沒怎么見過這個哥哥。但武國公夫人出殯后,他態度有了巨大改變。巒玉擔起了照顧的責任,所有衣服和首飾,還有她叁分鐘熱度的玩具,都由他親自置辦。
溫馨時日沒有維持多久,她就被拖進了影鴉的拷問室,再往后他的態度又變了,變為一種拼命壓抑的狂熱。
再度轉醒時,身在自己小筑的床上。胳膊抬不起來,連手指都無力蜷縮,應是被下了軟筋散。
不知何時軟塌移到了床對面,巒玉正安坐其上凝望著她,目光溫柔而愛戀,甚至有些癡迷,仿佛在看一件稀世難見的藝術品。
嵐煙感覺脖子被壓得酸痛,頭上似乎戴了什么重物,低眼看見衣服換成了繁重的絳衣重紗。淺金絹絲在衣角繡出層層祥云,鸞鳳展開雙翼在云上飛舞,靛青鑲邊的云霞帔帶垂在胸前,輕輕一動能聽見耳畔金佩敲擊。
她穿了件價值不菲的嫁衣,想必頭上是鳳冠金簪。
“你醒來比我想象得要早些。”巒玉輕聲開口,修長細瘦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那只銀壺。向來清潤雅致的五官如今略顯沉郁之色,倒有種難以言喻的凄美。他彎起唇,漾開柔和笑容:“真美,嵐兒。”
嵐煙一直沒想好怎么面對二哥,但知道并非親生時,慶幸大過了失望。想到與他做那些男歡女愛之事,似乎也沒那么抗拒。她張口,喉嚨如同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抱歉,嵐兒,二哥未經允許就喂了你啞藥。”巒玉歉意地笑笑,“我喜歡安靜坐著的你,有種不可方物的美。我幻想過此時很久,真正見到仍是覺得無比驚艷。”
嵐煙合上眼,她只覺得難受。
“你不愿意看我啊。是覺得二哥惡心、有違倫理,竟然對自己的妹妹有非分之想,是嗎?”他的語氣驟然哀怨,“大哥也那么說過我,可他不還是對你起了心思。那為什么你不肯多陪我一會,卻愿意去幽州救他?”
巒玉起身,緩步走來,如雨中飄搖的一枝殘花。他俯身輕捧起她的手,掌心貼緊自己面頰:“嵐兒,你知道為什么我總愛喚你嵐兒嗎?很久之前我從國子監回來時,母親執意讓我取個山部首的字,我就取了個‘嵐’字。后來才知道那是你快出生了,母親在給你起名。”
她一動不動。他從手背穿過她的指間,十指交織重迭,聲音微微顫抖:“我真是愛你愛得要發瘋了,我知道不該,可我也試過和別的女子接觸,她們都不是你,靠近她們只會令我不適。你根本不知道這些年我怎么過來的,你每次回來叁句不離蘇大人,我必須做個好哥哥,聽你說他有多好,可我對你比他好上千萬倍。一個只有七品的御史能讓我嫉妒得想食肉寢皮,更別提韓王世子、燕王、豫王,還有大哥。”
嵐煙不忍心看他這樣,索性偏過頭去。
“嵐兒,你看我一眼好嗎?”巒玉輕輕喊她,“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如果你一時放不下血親關系,那也不要緊,我可以不碰你,直到你接受我,只要你點一下頭,我立刻就會帶你離開,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好嗎?”
他滿懷期許地凝望她,似乎在等一個答復。
嵐煙想說我們不是血親,用盡全力也只擠出了一個“我”字,嗓音干澀得像把破琴。
巒玉驀地變了臉色,猛然湊近將她吻住。和以往的溫和截然不同,他的吻霸道無理,強硬掠奪她嬌嫩的雙唇,大約是沒有得到回應,末了忽然纏綿溫柔起來,輕柔舔過一遍,才不舍松開。他深深望著她:“嵐兒,我不想聽你說話,你從來不會說我想聽的話。”
“你認得這個吧。”銀壺又被他拿到手中,朝她舉了舉,“我用這個換回了你的命,父親之所以讓你活著,是因為我和他做了約定,我要為影鴉研制毒藥,各種各樣的毒藥,第一瓶毒藥就被他用在你母親身上。哦,對了,傀儡蠱這個東西,我一開始就知道。父親原是不讓我說的,可我想見你,想你多看看我,所以就告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