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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楊柳堆煙,在昏沉夜色中隨風(fēng)拂動。
舒瑜負(fù)手佇立在岸邊,對著幽深的湖面沉思良久。
嵐煙安靜地站在他身后,暗自揣摩著他心里的想法。
今天下午,舒瑜又盤問了一遍曹正光。這次曹正光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把罪名硬生生認(rèn)了下來。腰桿挺得筆直,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看得嵐煙都快要相信他了。
然而曹正光貪錢的手法太過拙劣,一車的黃金就斷在汴州刺史府,想推責(zé)也推不掉。
“如果賢王準(zhǔn)備通過汴州刺史將河盜一案栽贓到我身上,那最簡單的方法是什么?”舒瑜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湖面,忽然問道。
“除了讓刺史開口認(rèn)罪,還要在刺史府里留點證據(jù),這樣可信度更高。”嵐煙頓時領(lǐng)悟他的語意。李合把刺史府徹查了一遍,都沒找到相關(guān)的證據(jù),只剩下這片湖還沒搜過。如果要說證據(jù),只可能在這片湖里。
說起來,她今天一天都沒見過李合,不知被舒瑜派去做什么了。
舒瑜朝她招了招手,興味道:“你過來看。”
嵐煙依言順著他的目光眺望,蹙起眉道:“既沒有魚,也沒有植物,為何要費(fèi)精力挖這樣一個湖?”
“原是上任刺史修的,只不過曹正光疏于打理罷了。”舒瑜淡然道。
湖水碧綠,隱約能看到湖底幾株水草飄搖,給人感覺荒廢已久。嵐煙扶著欄桿仔細(xì)觀察,總覺得有什么不對的地方。腦中靈光一閃,她意識到了蹊蹺之處:“湖水太清了。如果真的疏于打理,水應(yīng)該很渾濁,不會能看到湖底。”
“也不會留下水草。”舒瑜側(cè)目看她,彎起唇道,“你水性如何?”
現(xiàn)在已是入夜時分,天色幽暗,相隔三十步便看不見來人。更沒有人注意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偷偷潛入了湖中。
舒瑜方才叫她去看湖,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李合不在,他又貴為豫王,拉不下千金之軀。正好吩咐她這個小細(xì)作,去探查湖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此刻嵐煙腰上綁了一根麻繩,往湖中潛去。明亮的月光透過水面,隱隱照亮了湖底的光景。
水中什么也沒有,池底平坦方正,卻沒有積起淤泥,曹正光果然清理過湖泊。藏書閣他都沒有收拾,卻去花精力打理這個不設(shè)景觀的水池,叫人沒法不在意。
春寒料峭,水溫尤其刺骨,嵐煙原本就畏寒,此刻感覺腦袋都要凍得沒有知覺了,趁注意還能集中,快速檢查過池底。確認(rèn)泥土沒有翻動過的痕跡之后,轉(zhuǎn)而游到院墻邊緣的水草附近。
她運(yùn)了一遍氣,稍稍恢復(fù)一些體溫,一撥開茂密的水草,紛涌而來的暗流立即將她沖撞開來。
水草后面顯露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門洞,剛好夠一個人通過,剛剛那股暗流正是從門洞里涌出。
彼時舒瑜凝望著湖面,手中握著的繩子開始牽動起來,這是回程的信號。他快步走到池邊,把那個凍得瑟瑟發(fā)抖的人拉到岸上,解下披風(fēng)將她裹住。
“是武器!”還沒等他詢問,嵐煙率先開口。說著,她從懷里取出一件分量不輕的物什,激動說道,“這是在里面發(fā)現(xiàn)的!”
是一把濕淋淋的鐵弩,繃緊的鐵弦上還固定著鉤爪,猶帶駭人寒光。
“圍墻后面有個暗室,里面堆放著刀劍、鐵弩,還有幾件盔甲。”嵐煙稍微緩過了氣,急忙說道。
“恐怕他的金子都用在這兒了。”舒瑜掂了掂鐵弩,勾起冷笑,“私藏違禁兵器和甲胄,視同造反。賢王還真是不遺余力地抹黑我。”
“接下來怎么辦?”事情終于有了大的突破,嵐煙眼底閃著光芒。
舒瑜低頭看她,目光明暗不定。良久之后,他緩緩開口:“我給你的布囊,明日去用吧。”
第二日上午,幾個侍衛(wèi)還在偷懶閑聊時,看到一個瘦小的婢女快步經(jīng)過,皆一致閉嘴不語。
一枚小布囊從婢女身上掉了下來,金光四溢,一看就價值不菲。離得最近的那個侍衛(wèi)發(fā)現(xiàn)婢女還沒有意識到,趕緊上前將其撿了起來,一邊竊笑一邊貪婪地觀察著。
這一觀察他才發(fā)現(xiàn),布囊上只是縫了個小鏡子,反射陽光才會發(fā)出金光。他頓時垮下臉,不屑地嗤了一聲,轉(zhuǎn)而朝疾走的婢女喊道:“喂,你東西掉了!”
嵐煙立刻止住腳步,裝作迷茫地摸了摸腰間,才掉過頭跑來,一邊從他手里接過布囊,一邊不好意思地笑道:“謝謝大哥!”
一回過身,她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yán)肅。腳步越來越快,她盡量不讓自己顯得慌忙,穿過重重矗立的侍衛(wèi),朝府門方向飛速走去。
剛剛那個侍衛(wèi)遞來布囊的手,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只手關(guān)節(jié)粗大,皮膚腫脹,還有一些潰爛,顯然是因為經(jīng)常泡水和握刀導(dǎo)致的。而尋常的侍衛(wèi)駐守在刺史府里,絕不會有這些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