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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聊著聊著天又亮了,何苦現(xiàn)在到底還沒修為,困意已經(jīng)有些上涌,只是聽聞云側(cè)這傻小子就快醒了,這才挺著沒躺下去。
見他連續(xù)打了幾個哈欠還不肯休息,何歡在鏡中也是不解,相當(dāng)貼心地提議,“左右你我以后時日還長,要談天隨時可以。不若你回體內(nèi)歇息,我來處理宮中事務(wù)。”
誰料對他這難得真心關(guān)懷的話,何苦倒是完全不領(lǐng)情,斜了一眼過來,就道:“我怎么知道我睡著了后你會不會對他干些禽獸勾當(dāng)?”
何歡這才知道他挺著不睡竟然是為了這才見了一面的魔道弟子,眼眸一動,凝視這個看上去無比正直的自己,那是幾十年都未曾再見的模樣。
他修行百年,如果將人生比作一條長河,少年時期不過那源頭的一股泉眼,伴隨江河匯入,最初的清澈泉水早已不見蹤影,他曾以為自己已經(jīng)遺忘那些過往,直到雷劫之前放任靈識游蕩,追根溯源,最終繁華散盡紅塵褪散,才發(fā)現(xiàn),站在自己靈魂最深處的竟然是那名仗劍江湖的白衣少年。
我年輕的時候,也曾仗劍躍馬,看盡長安花......
心里暗暗一嘆,何歡想自己確實是老了,都開始懷念過去了,不過,好在他的元嬰雖然從棄道入魔那日起就在自己體內(nèi),如今看來卻是絲毫未受風(fēng)雨影響,依舊停在最初的模樣。
何歡記憶里的花已經(jīng)落盡,只剩下一地狼藉,可是何苦才剛剛睜開眼,他今后會看見什么全然取決于何歡。何歡是隨意慣了的人,向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從未在意旁人言語,他本以為自己一生都不會聽人指使,未料今日聽見何苦這話原本那和云側(cè)玩玩將其身后勢力拉入魔道的心思竟就隨之淡了,不過他也是個爽快人,既然不想做了那就不做,為了魔道大計委屈自己這種事何大宮主可從來不做。
何苦不知道自己無意一句話竟然勾起何歡那么多心思,他也看不出來,鏡子里那人的笑容天衣無縫,怎么看都是個正琢磨混蛋主意的浪蕩公子,半分傷春悲秋的神色也無,只是沒料到此人琢磨著居然對他笑道:“這你情我愿的事怎能說禽獸呢?不過,既然‘我’不愿,不做也無妨?!?
其實以信里對何歡的形容這話還是沒什么說服力的,只是一番相處下來,何苦覺得何歡這廝除了愛取笑自己沒事飆兩個黃段子以外也沒什么不好,大概也未必如傳聞中那般可惡。
想了想,還是決定相信他,對鏡子里警告道:“你要把持住啊,我醒了后可是要檢查的?!?
“放心吧,我從來不騙自己?!?
見何苦相信了自己靠在榻上慢慢沉睡,何歡暗暗搖頭,到底還是年輕,這種事上面那個怎么可能檢查得出來?
想是這么想,他倒是真沒做什么,輕輕回到身體,靈識掃了掃錯亂的經(jīng)脈,分出一絲真氣將沉睡的元嬰挪回丹田保護好,這才單手按上銅鏡,全力運功。
渡劫期修士一身修為通天,他這一運功樓閣上方便是靈氣匯聚,風(fēng)云變色,方圓千里以內(nèi)眾修士紛紛矚目,心知這動靜定是何歡出關(guān)了,一時間有心思沒心思的都不敢動作,只道也不知這魔頭渡劫成功會拿誰立威,還是離他遠點為好,免得殃及池魚。
估摸著這氣勢應(yīng)該足以讓周圍門派忌憚自己不敢擅自出手,何歡這才收回真氣,指尖輕輕在鏡面一點,就如流星擴散一般,點點銀光于鏡中倒影勾勒成一片片錯綜復(fù)雜的線條,仔細一看,竟然就是他體內(nèi)的經(jīng)脈紋路。
審視這纏繞在一起的經(jīng)脈,要梳理倒著實需要些功夫,何歡不動聲色地撥動著倒影出的靈光,雖面上看不出什么,伴隨他每一動作身體上卻清晰地看出經(jīng)絡(luò)突出的痕跡,竟是在強行將經(jīng)脈歸位。常人經(jīng)脈稍稍扭曲便是令人直冒冷汗的劇痛,他這番作為所要經(jīng)受的苦痛可想而知,但此人卻半分痛呼也無,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這樣的毅力,倒也不怪他能成為江湖上最年輕的渡劫期修士。
他的視線雖集中在鏡子里,靈識卻時刻監(jiān)視著周圍,云側(cè)的眼睛剛眨了眨,就聽上方傳來一句,“醒了?”
很隨意的一句問話,一聽語氣云側(cè)就知道宮主正常了,不過,他的態(tài)度倒也沒怎么變,只是看著那銅鏡感嘆著:“都說玄門正宗至寶問靈鏡在宮主手里,神偷妙手空空幾番前來都沒找到,誰知道你居然把它當(dāng)銅鏡給掛墻上了。”
對他的驚嘆何歡并沒有什么說法,只能懶懶抬眼瞧了瞧他,隨手又撥回一根經(jīng)脈,淡淡道:“本宮喜歡和少年人說笑,看你們神采飛揚的樣子,會讓本宮回憶起從前尚未進入魔道的時光,畢竟歲數(shù)大了,開始念舊了。所以,云側(cè),今后不論本宮變成什么性子,只要你聽‘我’的話,本宮保證大雪山?jīng)]人能帶走你?!?
他這一番話云側(cè)其實沒怎么聽懂,只是聽他提及過去突然想起小師叔對自己透露過的消息,下意識地就問:“可是宮主你從前不是——”
“尤姜應(yīng)該教過你什么話在極樂宮不能說。”
話還沒出口就被何歡打斷,見他神色冷了下來,心知小師叔說那件事是何歡逆鱗果然是真的,當(dāng)下也不再提,只是搖頭感嘆:“不說就不說嘍,你在雪山頂上還說挺喜歡我呢,這還沒練功就把我始亂終棄了?”
對少年這沒幾分認真的抱怨何歡完全沒在意,只是望著鏡子里自己的影子,嘴角露出幾分笑意,“因為本宮發(fā)現(xiàn),不論你們這些少年人再怎么美好,最能讓本宮愉快的,還是自己呀?!?
見他說著說著居然還把手抬起,摸了摸鏡子里映出的自己,云側(cè)發(fā)現(xiàn)宮主這渡劫之后怎么神神叨叨的,又想長輩都說渡劫容易走火入魔,精神錯亂也是有的,瞬間覺得自己的男寵之路越發(fā)艱難,掩面哀嘆:“完了,宮主瘋了,我得換目標了,這練功找大護法好還是二護法好啊?”
未料對他這猜測,何歡不僅不解釋,還一臉認真地慫恿道:“千仞是不能的,你可以找尤姜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