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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坐鎮上京誰來坐鎮?難不成讓我這個皇帝直接在這兒住下了?
再說了,你辛辛苦苦打下的成果,舍得交到別人手上去出什么意外?”
“我那大舅哥還在呢,他這次捅了我一刀,總得回去找他算算賬。
上京這里,安排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大員經營與鎮守即可。
北羌與土人,可先行招撫,集中力量肅清乾國殘余,也就是個水磨工夫,難度不大的。”
“你推薦個人吧。”
“許文祖。”
“好。”
或許外人很難相信,就在并行入城笑罵的過程中,大燕的皇帝與王爺,就完成了對偌大一個國家的安排。
入宮后,
皇帝將要去準備大朝會。
上一次,乾國官員在大殿上向攝政王磕頭,那是作為被征服一方的低頭;
而這一次,
大燕皇帝代表著法統正義而來,需要做的是在上京,在大乾,重新建立起真正的治理秩序;
也就是說,上一次,大家伙是為了保命;
而這一次,
則是為了以后可以繼續做官。
鄭凡也得準備,皇帝召見的是乾國官員,他鄭凡得去安撫乾國降將,外加跟著皇帝一起來的各路燕軍軍頭子。
文武兩樣,他和姬老六各負責一樣,這是心照不宣下的默契。
“王爺,這是陛下請您增補的封賞名冊。”
張公公送來了一份黃卷。
鄭凡伸手接過,點點頭,隨后,騎上貔貅,出了皇宮。
姬老六既然住進這宮里了,他就不合適也待在這兒了,不過,他在上京城尋了一處親王府作為自己的臨時府邸。
這座府邸是先官家當王爺時所住,后來幾經修繕增補,雖沒有皇宮的威嚴大氣,可絕對精致清幽。
畢竟,那位號稱太上道君皇帝的乾國官家,可是個懂得享受的主兒。
文武兩派,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鄭凡騎著貔貅來到自己的府邸前,外頭,已經候著不少各路將領的親衛,在見到攝政王時,全部跪伏下來行禮。
他們的主將,已經在里頭了。
鄭凡騎著貔貅直接進去,順手,將那一道封賞旨意拿出來瞥了一眼,
嗯,
也就瞥了一眼。
因為上頭,空空如也,可加了大印。
空白加印的圣旨,并不稀奇,至少對于攝政王而言,他是造圣旨專業戶了。
可這道空白圣旨,意味著一件事,那就是皇帝完全放權,讓他鄭凡自己去決定軍中的封賞。
甚至是連誰當軍功侯,
也是由他鄭凡來決定,畢竟,皇帝在入城時,就暗示了這一句。
這時,鄭霖跟在瞎子干爹身邊從旁邊院子里走出,恰好看見坐在貔貅背上的父親。
只見父親將一道明黃色的圣旨丟了過來,鄭霖伸手接住。
“呵呵。”
父親笑了兩聲,騎著貔貅徑直入前廳。
鄭霖剛準備打開手中圣旨,卻聽到身旁干爹道:
“不用打開了,是空白的。”
“嗯?”鄭霖先咦了一聲,隨后轉,“哦。”
自家干爹確實不需要打開信封來看信,圣旨,也是一樣。
“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是封賞的旨意,軍功封賞。”瞎子說道。
“所以,皇帝的意思是,讓我父親自行決定封賞的事嘍?這不就相當于完全下放兵權么?”
“是。”瞎子點了點頭,“所以我一直與你說的,這位皇帝,是不簡單的。干爹我這邊還在幫你父親謀劃戰后地盤的劃分呢,誰成想人家更直接,給得更多。”
“他就不怕么?”
“怕什么,他給得越多,也就越穩。他越吝嗇,就越危險。
霖兒,
這就和小夫妻成親前討論彩禮嫁妝一樣。
只要哪一方想占便宜,那往往最后會弄得一地雞毛,心里頭一百個一千個不舒服。
可要是雙方都大方,都不想占便宜,反而能樂意給得更多。
你要占我便宜,哪怕占了我一文錢的便宜,我心里也膈應,你不想占便宜,做事兒大方,請你喝十兩銀子的花酒,我心里也不會肉痛。”
“干爹莫急。”
鄭霖伸手拍了拍瞎子的手背。
瞎子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笑道:
“我不急,我從很早以前,就對你爹不抱什么希望了,我的希望,在你身上。
先帝與南北二王的鐵三角,
這一代你父親與皇帝的格局,
都已經無法更改了。
可下一代,誰又能保證呢。”
“嗯。”鄭霖應了一聲,“霖兒不會讓干爹失望的。”
“霖兒真乖。”
“看在霖兒這么乖的份兒上,那干爹幫我把什么祖家的婚事給否了吧。”
“休想。”
“可我都答應了以后有機會就幫干爹你造反啊。”
“是啊,所以太子娶了一個,你不娶,不就吃虧了么?他祖竹明,以后必然是乾地一方鎮守之地位。”
鄭霖:“我……”
“一個女人而已,瞎擔心什么,你爹不也有四位夫人么?”
“可我爹都是搶來的,可不是什么包辦婚姻。”
瞎子伸手,摸了摸鄭霖的腦袋,道:
“你爹也是包辦的。”
“呵,誰能包辦他?”
“你娘啊。”
……
這一日,
大燕皇帝在大殿內接受乾人百官的叩首,趙牧勾再度膝行上前,向大燕皇帝認罪,稱自己是沐猴而冠,而對方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皇帝宣布,上京被立為大燕陪都,仿燕京朝廷架構,設六部置內閣。
這一日,
大燕王爺在親王府的院內,接受來自燕乾諸將的行禮;
姬無疆與祖竹明,分別代表燕乾將領向王爺賀,再次確認攝政王,才是大燕軍中……真正第一把交椅這一無可動搖的地位。
王爺當眾冊封金術可、陳陽等一眾戰功赫赫的將領為軍功侯。
陳仙霸被封伯,他戰功本就很多,身上還有柱國人頭,無可指摘。
天天也被封伯,他是靖南王世子,封伯意味著走類似姬無疆曾經的路線,包容度也很大。
鄭蠻,也封伯了。
他戰功其實不夠,資歷也不夠,也沒天天這種身世,
但作為大燕軍方當之無愧的第一山頭,
攝政王需要強行捧一個不夠格的人來讓其強行夠格,以彰顯攝政王的“任人唯親”!
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過度任人唯親會導致組織架構崩塌,但適度任人唯親也有助于增強凝聚力,
否則,
誰還愿意繼續跟你混?
冊封名單里,遺漏了兩個人。
一個是在滅乾大戰中,當屬第一功的梁程,另一個則是兩場破國大戰都完美完成策應輔助任務的茍莫離。
梁程本就懶得接受官面上的新冊封,人早就看淡了,再者,鄭凡的兵,就是梁程的兵,他還要什么?
至于茍莫離,是他主動提出的不要冊封,腆著臉說都是家里人,冊封爵位官職什么的,生分了。
人小狗子,夢想的不是加官進爵,而是擠進去“先生們”的序列中去。
總之,
一切都螺旋上升向好。
螺旋的原因在于,
趙元年在進上京接受去國號冊封前,想要在江南賣弄一下,所以不顧金術可的反對,強行組織了軍隊進行江南地盤的開拓。
可他手底下的,完全是烏合之眾,竟然連江南地區民眾自發組織起來的義軍都沒能打得過,反而敗得有些狼狽。
幸好有金術可及時率兵出現,幫他兜了底,最后擊破了義軍,否則趙元年這個臉,可就丟大了。
但盡管如此,
趙元年進京去了國號皇帝位后,依舊被冊封為乾親王;
而趙牧勾,
算是哪里來回哪里去,又被冊封回瑞親王。
瑞親王府這一脈的魔咒,不出意外,將會繼續持續下去。
另,
皇帝冊封許文祖為太尉,監管陪都。
據說,許文祖在進上京前,先在之前王爺栽的那棵柳樹前,痛哭了許久;
封太尉后,他又跑去那棵柳樹那兒哭了半宿,只不過這次帶了酒,陪著這棵柳樹,訴說著當年他和攝政王之間的故事;
說他當年早早地就和攝政王相見如故,引為知己;
說他當年也早早地投靠了六爺黨,陛下果然千古明君。
許文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的是,
當年在鎮北侯府前,沙拓闕石特意一拳砸碎了那輛本該他許文祖藏匿的馬車,是他知己鄭凡吩咐的;
而當年被莫名其妙地拐進紅帳子中看押了好些時日最后不得不騎死了兩匹馬才得以極為狼狽艱難地跑回虎頭城,則是拜當今明君所賜。
一切安排妥當后,
攝政王將沿著乾江南下,走老路,過謝氏地盤,再轉回晉東。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王爺報仇,就在今晚。
大舅哥背后捅刀之誼,他鄭凡不報回去,怎可能安心回家泡溫泉?
現在雖說乾地沒有全復,可核心區域基本都在燕人手中,乾地那東一塊西一塊的反抗勢力,根本無法成大氣候。
解決了乾國,大勢之下,他本就半殘了的楚國,還能有什么翻身的余地?
而皇帝,
也將北歸燕京。
“御獸監新培育出了四頭貔貅,你家那仨崽子,到時候一人分配一只如何?”
“御獸監怎么忽然這般高產了?”
貔貅,可是很難培育的,畢竟不是貔獸。
“御獸監開發了個新法子,可以從宮內那頭老貔貅精魂里抽取魂血,成功率也隨之大多了。”
“四頭太少了,我先預定個十八頭吧,給我親衛,這樣出門時才夠排面。”
“做夢吧你!”
“呵,商賈本性,小氣。”
“姓鄭的,等回京后,我將修你曾說的那個凌云閣,給你擺第一位。”
“我說,你要真有誠意,你太廟里給我騰個位唄。”
“放屁,你姓鄭的會愿意我進你家祖墳么!”
“來唄,我身邊給你留個空。”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大罵道:
“賤人!”
坐在貔貅背上的王爺,擺擺手,
道:
“再會了,畜生。”
……
皇帝,回到自己的鑾駕內。
隊伍,也隨之北行。
過汴河后,
原本端著茶水侍奉正在批閱折子的魏公公,默默地放下茶水,向前邁了一步。
而這時,
一身著白衣身材豐腴的女人走了進來,跪伏行禮。
女人身后,站著一紅袍太監,似是隨行,又似是看押,當初的小太監,如今也不小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筆,一邊捏著略有些發酸的手腕一邊問道:
“你不在御獸監給朕培育貔貅,非要千里迢迢跑這里來做什么?”
女人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剎那間,風艷氣息流淌而出,足以明媚春色。
“陛下,
那一尊貔貅顯靈于民女身前,告知了民女一個法子。”
“哦,法子?這法子,能培育出更多的貔貅么?”
白衣女人搖頭,
臉上的嫵媚與風情在這一刻盡數斂去,
隨即,
她所說的話,
讓鑾駕內的氛圍,
瞬間降入可怕的冰點:
“一個,
可以讓攝政王走得理所當然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