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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向天道：“師弟有何事要他辦，盡可吩咐。”凌沖笑道：“也不是甚么大事，只是小弟欲跟隨師兄回轉(zhuǎn)山門，求取長生妙法，只恐家中長輩不肯，因此想了個折中之法，欲請亦如師侄說項，求張老首輔修下一封文書，收小弟入門做個讀書的弟子，如此一來，也好有借口離了金陵，出家修道。”

葉向天點頭道：“師弟此法卻也可行。只是此去太玄山中修道，斷則數(shù)載，長則數(shù)十載，難道師弟也不回家省親么？”凌沖斷然道：“小弟欲求長生，便以七載為限，七載過后，無論修為如何，總要回家省親的。”

葉向天道：“既是師弟早有決斷，此事便即好辦。也不必亦如出面，我與居正兄相交莫逆，此事我替你辦妥便是。”凌沖當(dāng)下大喜，一躬到地，說道：“得師兄成全，小弟感激不盡！”

葉向天伸指在虛空中一抹，一道劍氣憑空飛出，化為一柄飛劍模樣，只見他手指連動，銀鉤鐵劃，轉(zhuǎn)眼間數(shù)十枚文字在空中凝結(jié)，葉向天輕喝一聲，反手一拍，那數(shù)十枚文字便融入飛劍之中，劍訣一指，叱一聲：“疾！”那飛劍一聲厲鳴，繞室一周，驀地穿堂而出，在空中閃得一閃，便即不見。

凌沖眼界不成，還不怎樣。清元道人卻是瞧得眉飛色舞，脫口道：“葉師叔好一招飛劍傳書！”還清天真未泯，搖著腦袋問道：“師傅，何為飛劍傳書？”清元道人伸手在他腦殼上重重一敲，罵道：“早叫你多讀些書，你偏偷懶，如今卻給為師丟人現(xiàn)眼。”

還清抱著腦袋，十分委屈：“每日里除了灑掃便是挑水做飯，哪有空閑讀書？再者，師傅那些書皆是鬼畫符一般，我也瞧不懂。”

清元道人敲了他一級，還是解釋道：“所謂飛劍傳書，乃是我輩劍修中人獨有之術(shù)，專一用來傳遞消息。以自身一道劍氣化成飛劍，無論相隔萬里，無遠(yuǎn)弗屆，迅疾非常。且劍氣與修士心意相通，便是飛劍為人所截，只需心念一動，劍氣便即爆散，非但內(nèi)中消息毀去，還可反傷敵人，十分好用。”

“但此飛劍傳書之術(shù)，非要修為金丹之上，又能練成劍氣雷音的劍術(shù)，方可施展。不然一道劍氣也不會有那般急速，朝發(fā)夕至。正教各派之中，精通此術(shù)者寥寥無幾，我也只聽聞本門幾位長老精擅，不意今日親眼見葉師叔施展，當(dāng)真三生有幸，大開眼界。”

凌沖聽他此言，方知這飛劍傳書之術(shù)何等難得。一須練成金丹，二須真氣雄渾，練成劍氣雷音之術(shù)，二者缺一不可。正教之中練劍之人無數(shù)，卻唯有極少人精通此道。他暗想道：“是了，既然葉師兄精擅飛劍傳書之術(shù)，自然也就修成劍氣雷音的劍法。只是昨夜被血幽子血河圍困，為何不見他施展？難不成怕施展了劍氣雷音的劍術(shù)，也無法突破血河真氣封鎖，亦或是保留實力，不被莫孤月瞧穿了底細(xì)？”只是此事卻無法當(dāng)面詢問了。

葉向天說道：“我已飛劍傳書之法，將你之打算告知居正兄，想來他必會應(yīng)允。至多三日之內(nèi)，便會有書信自天京傳來，那時你便好對家中有個交代。”

凌沖謝道：“多謝師兄成全！”忽然記起碧霞與三嗔兩位和尚之事，便將此事也向葉向天稟告，末了說道：“三嗔和尚已然離開金陵，尋訪佛門心劍傳人去了。”

還清小道又是十分好奇，脫口問道：“佛門心劍是甚么劍術(shù)？”這一回清元道人也自不知，便不曾敲小徒弟的腦袋。葉向天沉吟道：“三嗔和尚修禪百年，只因嗔心未退，縱然法力高強(qiáng)，卻也難參佛門上乘功果。那碧霞和尚卻是楞伽寺二代弟子之中的秀出之輩，修持楞伽寺至高法門之一的《般若清靜經(jīng)》，善能前知，與我道家先天太乙神算有異曲同工之妙。他既對你青眼有加，卻也是好事，你只放心結(jié)交，不必?fù)?dān)心便是。只是佛門心劍失傳千載，如今忽有傳人出世，著實有幾分玄妙。”

凌沖問道：“師兄，何謂佛門心劍？”還清小道心下腹誹：“師傅總說我見識淺薄，這位凌師叔祖怕是和我一般，連佛門心劍也不知。”卻又伸長了兩只耳朵偷聽。

葉向天說道：“道家劍術(shù)乃是防身驅(qū)魔，立命渡厄之用，若是修到極處，可一劍破開大道束縛，成就真我。甚而有劍道高人，一劍劈下，自創(chuàng)世界，不落此界之中，逍遙自在。那方是大神通、大自在。佛門劍術(shù)脫胎于佛法，亦是講求蕩滌真我，求取真如。了斷無明，解脫生死。那心劍之術(shù)便是其中最為出類拔萃之道。”

“心劍之術(shù)由楞伽寺開派老祖所創(chuàng)，載于《楞伽四卷經(jīng)》中，乃是其中無上法門。這么劍術(shù)十分玄妙，亦稱慧劍。講求以心念為劍，照見生死輪回之大恐怖，斷絕貪、嗔、癡三毒，以智慧劍，破煩惱賊。斬殺一切心魔、外魔、天魔，正是一切魔道魔頭之克星。”

“當(dāng)年楞伽寺開派老祖將此劍術(shù)傳于二弟子行顛和尚。行顛大師偏偏嫉惡如仇，練成心劍之后，便四處尋覓魔道中人，加以誅殺。佛門心劍無形無相，純是一道玄奧之極之意念，一劍斬出，滅去執(zhí)念心魔，許多魔道弟子未及出手，便已一命嗚呼。之后因行顛大師殺戮太甚，動了眾怒，魔道高手糾結(jié)一起，尋他晦氣。終于在滇北大雪山一處無名山谷之中激戰(zhàn)七日七夜，行顛大師以慧劍心劍之術(shù)連殺魔道一十四位脫劫境之高手，自身卻也因寡不敵眾，最終坐化。”

“魔道經(jīng)此一役，固然元氣大傷。楞伽寺也少了一位有望問鼎真如妙境的高僧，也說不得誰占了便宜。只是自行顛大師之后，后人之中便無有與此劍術(shù)有緣之人，因此楞伽寺空有一門精妙劍術(shù)，卻無人得以修成。千年以降，實為憾事。若當(dāng)真有心劍傳人出世，當(dāng)要會上一會，也好見識一番佛門上乘劍術(shù)之妙旨。”言下之意，卻是要尋那心劍傳人切磋一番。

第49章四十九望月樓上見寶起意

張亦如與還清之聽得目眩神池，凌沖卻是心潮澎湃，昨夜一位血幽子便將莫孤月等三位正邪兩道掌教弟子困住，幾乎無幸，兒行顛大師居然僅憑一人之力，連殺一十四位血幽子一般境界的魔道高手，佛法之高深，法力之雄厚，著實令人欽佩。

凌沖又問：“師兄，昨夜七位有緣之人，分別取得癩仙遺寶。小弟也只知有星宿魔宗、正一道、噬魂道、以及玄女宮、少陽劍派與清虛道宗，至于最后一位當(dāng)是散修，也不去說他。為何我太玄劍派從無人與癩仙遺寶有緣，能往金船之中取寶？”

葉向天面上似笑非笑，說道：“非是我太玄劍派無有與癩仙遺寶有緣之人，而是自上代掌教荀真人起，便留有遺訓(xùn)，凡我太玄弟子，不得參與癩仙遺寶之事。那金船修成靈識，堪比純陽真仙，也自知此事，因此歷代有緣之人，皆非出自我太玄門下。”

“至于其中因由，為何不許門下弟子爭奪癩仙遺寶，其中隱情我也不知，你若是想知道，也可自去問掌教師尊。不過連清虛道宗這等素來不貪圖外物之門派，也派人來取寶物，怕是有甚么微妙之處。你日后修成高深，也可自行查探一番。”

凌沖聞聽此言，心中隱隱覺得癩仙遺寶之事有些不對路，至于為何有此想法，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瞧癩仙遺寶選中的有緣之人大多是正邪兩道中大派弟子，甚至許多寶物本就是這些有緣人前世隨身之物，被癩仙搜羅了來，便等于是這些有緣人和他們背后的正邪兩道欠了癩仙一個極大人情。只是癩仙已然飛升九天仙闕，這人情卻又如何還上？

凌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忽然心頭一動，將懷中那本太玄劍譜殘篇取了出來，雙手遞過，說道：“葉師兄，這便是小弟參照修習(xí)太玄劍術(shù)之劍譜。”葉向天伸手接過，用手在劍譜上輕輕撫過，點頭道：“不錯，這本劍譜的確是我太玄門中制式。不知凌師弟從何處得來？”

凌沖道：“這本劍譜乃是我家一位管事年輕時，誤入一處破舊道觀之中，在供桌之下無意中尋見。只是其上所錄，唯有一十三招，并一份內(nèi)功口訣。”

葉向天沉吟道：“本門對法訣傳承向來極為看中。門中弟子若無掌教、長老首肯，私相授受法訣、劍術(shù)者，輕則廢去法力，終生不得踏出山門一步，重則當(dāng)場處死。因此千年以降，我太玄門中從無法訣、劍訣泄露之事。這本劍譜雖則只錄下一十三招太玄守山劍，但外流凡間，已是天大之事。只怕二師伯百煉真人又要大動肝火，嚴(yán)加訪查了。”

清元子在一旁賠笑道：“葉師叔說的是，師祖他老人家執(zhí)掌本門戒律，性子最是嚴(yán)峻不過，若是知曉本門劍訣外泄，只怕當(dāng)場便要提劍殺人了。”

清元道人師承太玄門二代弟子任青，而任青之師便是掌教郭純陽之二師兄百煉道人。百煉道人修煉太玄門中玄機(jī)百煉元命劍匣功法，早已脫去數(shù)重天劫，法力深湛之極。在太玄門中執(zhí)掌戒律，坐鎮(zhèn)坤元殿。

百煉道人生性嚴(yán)苛，門人弟子若是犯了門規(guī)，往往處罰極厲。據(jù)他所言，執(zhí)行門規(guī)嚴(yán)峻，也好令弟子心存敬畏，不敢犯戒，自然便能修心養(yǎng)性，成就正果。

只是如此一來，太玄山上凡是犯戒弟子對百煉道人莫不懼怕欲死。還有幾次處罰犯戒弟子時，掌教郭純陽求情，卻也被百煉道人駁斥，還道：“你身為一派掌教，不躬親垂范，恪守門規(guī)倒也罷了，居然還要替這些個不肖之徒求情徇私，委實不當(dāng)人子！”劈頭蓋臉將掌教罵了一通。郭純陽也自大怒，卻也不好發(fā)作，只把袖一撫，回轉(zhuǎn)自家太元殿中生悶氣。

如此一來，太玄門上下盡皆凜然，百煉道人連掌教的面子也不給，還有誰敢求情？門人弟子無有敢身犯門規(guī)者，一時門風(fēng)肅靖，倒是令百煉道人清閑了好一陣子。

這本劍譜雖只有一十三招劍法，卻已包含太玄劍術(shù)之精要，尤其其中內(nèi)功口訣，雖只寥寥百字，但落在凌沖手中，卻仗以修成精純之太玄真氣，催動飛劍無往而不利。若是落入魔道中人亦或是其余正教手中，不免從中揣摩出太玄心法之奧妙，想出克制之法，日后太玄弟子遇上，便要束手束腳，甚至因此喪命也未可知。

無論仙家凡間，任何門派對于自身法訣最是要緊，若有泄露，便是不死不休之大仇。何況太玄劍派這等強(qiáng)橫慣了的劍道宗門？此事若是百煉道人知曉，太玄山上必要雞飛狗跳，清元道人已然可以推測出，必有許多人因為此事人頭落地。以百煉道人的心性手段，便是將二代、三代門人殺得干干凈凈，也要尋出幕后主使之人，將之滅門滅族。

凌沖也未曾想到，劍譜之事居然牽扯如此之廣，驚動太玄劍派長老一級的人物，不禁心下惴惴，囁嚅道：“師兄有所不知，我府中那位管事得了這劍譜之后，心癢難搔，擅自修煉，連小弟的劍法亦是那位老人家所傳。本門對劍譜外泄之事如此慎重，那位百煉二師伯不會遣人下山，對我家管事不利罷？”

葉向天淡淡說道：“師弟不必?fù)?dān)憂，我太玄門雖是行事霸道了些，但素來分得清善惡好壞絕非恃強(qiáng)凌弱的狗屁門戶。你府上那位管事乃是無意中得道劍譜，便是他的機(jī)緣造化。百煉二師伯便再性子強(qiáng)硬，也拉不下臉面對付一介凡人。”

凌沖這才長舒一口氣，若是百煉道人性子陰沉，凡是偷學(xué)劍譜上太玄守山劍之輩皆要斬殺，只怕王朝也逃不過這一劫去。這才出言動問，得知太玄派也算講些道理，不會一味濫殺，這才放下心來。

凌沖昨夜與葉向天初會，恰趕上癩仙遺寶出世，接著血幽子來襲，鬧得一塌糊涂。今日方有閑暇靜坐品茗，他求道心切，便欲向師兄討教太玄道法。

葉向天搖頭道：“大道至簡，非在口舌，你入山學(xué)道，自有上乘法門傳你，只看你自家可知自愛，能夠用功精進(jìn)，卻不必急在一時。你不日便要隨我往東海神木島一行，之后返回山門練劍。只怕數(shù)載之內(nèi)無有閑暇返家省親，何不趁這幾日，好好陪陪家中長輩，盡些孝道。”

凌沖瞿然受教，一拜到地，說道：“若非師兄提點，小弟險些鑄下大錯！”葉向天伸手一指，一道劍氣飛出，落入凌沖袖中，說道：“這道劍氣與我心意相通，居正兄若是回信，我便借劍氣發(fā)聲，只等你料理完家中瑣事，還在這玄天觀中尋我便是。那玉匣乃是太玄至寶，師弟好生看護(hù)，不可懈怠。”

凌沖躬身一禮，昂然出觀，直奔金陵而來。葉向天一語點醒夢中人，若是他入太玄修道，數(shù)載之內(nèi)無暇歸家省親，甚而索性出家也未可知，趁著還有幾日團(tuán)圓，好生侍奉長輩，也好減些心頭遺憾。

入了金陵城中，街上人流川息，他卻沉思獨行。忽然街角處轉(zhuǎn)出一位少年，一身粗布衣裳，微微垂首，二人相對而行。那少年腳步極快，快要擦肩而過時，抬頭望了一眼凌沖，眼中陡然放出欣喜之極的光芒。

凌沖正自奇怪，這少年生的細(xì)皮嫩肉，膚光如雪，眉目如畫，他便是再遲鈍，也瞧出這少年實是少女改扮，忽覺懷中多了一件物事，耳邊一個好聽的聲音說道：“煩勞道友保管此物，太玄弟子光明磊落，必不會貪圖人家的寶貝，大恩大德容后圖報！”

凌沖伸手一摸，發(fā)覺那件物事硬邦邦的，似有四角，頗似一方木匣之類的東西。他有太玄玉匣在手，對此類之物便十分上心，方欲追趕那少女，卻見那少女走得好快，眨眼間已不見了蹤影。

凌沖搖頭苦笑，那少女所用分明是縮地成寸之類的道法神通，他未學(xué)法術(shù)，只會的幾手劍法，卻是追之無及了。背后忽有一個聲音冷冷道：“你可曾瞧見一個丫頭從此處跑過？”

凌沖緩緩轉(zhuǎn)身，只見面前站著一位少年，年方弱冠，面如美玉，生的十分俊美，身上披一件大紅披風(fēng)，瀟灑利落之極。只是這少年面含鄙夷之色，口吻亦是居高臨下，似乎凌沖生來便是他的仆廝，便該為他喝來喝去一般。

凌沖少年氣盛，養(yǎng)氣的功夫也未練成，聞言亦自冷笑道：“你是誰？我瞧沒瞧見一位女子，為何要向你通稟？”那少年冷笑一聲，說道：“想來你以為身列太玄門墻，便是一步登天了？卻不知山外有山，昨夜我在靈江之畔瞧見過你，需知太玄門人幾百上千，成氣候的卻沒幾個，你也莫要得寵恃嬌，乖乖說出那丫頭下落，我也不為難你。”

凌沖腦中靈光一閃，脫口道：“你是昨夜那練成劍氣雷音的少陽劍派弟子！”那少年咦了一聲，說道：“臭小子倒有些見識！”他正是昨夜以劍氣雷音之術(shù)飛遁的少陽劍派傳人。當(dāng)時這等劍術(shù)曾令沈朝陽等人之分驚詫，詡為劍道天才。不知怎的，他取了癩仙遺寶之后，卻未返回少陽劍派，又在此處追拿一位少女。